第1章
第1章
“你瞅瞅,犯這麽小的錯誤,兩分就這麽沒了,看看有仔細審題的謝憂,人家就拿了滿分!”
謝悠意識剛清醒,就猝不及防被點名。說話的是名中年男人,跟前還站着名穿校服的少年,他同樣不認識。
“做題細心點吧,你就是在一些小細節上容易忽略,這點可得像謝同學好好學習!”
男人語重心長說完,想給少年給掰端正了。可那少年仍舊吊兒郎當,拽得二五八萬似的。
給謝悠看得一臉懵:……他是誰,他在哪,他不是去年就從高中畢業了嗎?
不對。
謝悠揉着酸脹的太陽穴,想起他高考結束後還不到一年,就因為長期缺乏睡眠,精神壓力過大而猝死了,此前時不時還伴随着胃痛的小毛病。
可他現在去捂肚子,發現腹部沒有像之前因為長期反酸水,沒胃口造成的營養不良而癟下去。
是很平坦的狀态,好像還覆蓋着一層薄薄的肌肉。
所以他這是重回高考前了?
也不對。身體是他自己的沒錯,但眼前一幕非常陌生,不是曾經發生過的,最重要的是提他名字的老師他根本不認識!
到底怎麽回事……
謝悠還在這邊風中淩亂,辦公室裏邊的老師已經注意到他,招呼他進去:“诶,你不是一班的謝憂嗎,快進來,你們老師正誇你上次周測考得好呢!”
此話一出,辦公室裏原本埋在桌後的腦袋紛紛探出來。謝悠感覺自己像是動物園裏的猴,只不過受衆從游客變為了教師。
……他硬着頭皮走進。
到那先前喊他名字的中年男人跟前駐足。
對方一見到他就是劈頭蓋臉一頓誇,還将旁邊那少年拉出來反複拉踩鞭屍。
男人拉踩期間,謝悠就感覺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落在自己頭頂,他扭頭,正對上那少年不善的目光。
看什麽看?
謝悠很細微地皺了下眉,絲毫不怵地望進那雙黑褐色的眼睛裏。
旋即發現,這少年似乎是個混血兒,長得非常俊美優越,發絲和眼眸一樣淺,接近亞麻色。
個頭……靠,你吃激素長大的?
要不要那麽高??
謝悠自己都有一米八了,但看他還是需要微擡下巴,以至于被盯着看的時候,感受到的壓迫感很強。
“謝同學挺用功啊。”
少年是那種偏野性的長相,五官立體,眉眼深濃,像是精雕細琢出來的藝術品。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很冷,就這麽要笑不笑地凝視着謝悠。
聲音也好聽,低磁悅耳。
就是欠揍……
他說:“那麽難一次周測你都能考滿分,微積分這類高考不會考的題你都已經能閉着眼用腳趾頭寫了,真是好棒棒哦,跟他媽棒槌一個樣!”
謝悠:“……”
注意你說話的方式。
他嘲諷意思太明顯,中年大叔朝他怒目而視,“唉你個臭小子說什麽髒話,當我不存在是吧?!”
随即又換了副和藹态度去問謝悠:“這回試卷出的是難,我本來還以為沒有學生能拿滿分,結果哎呦……就在我們班!可想而知之前假期的時候沒少在學習方面下功夫吧,是不是提前預習過了?把你平時學習的方法分享一下,也好讓班裏其他同學加把勁!”
謝悠确實有預習的習慣,但總感覺對方并不是在問自己,更像是透過他在問這具身體的另一個靈魂。
正不知該如何應對,旁邊的女老師及時岔開了話題:“真羨慕啊郭老師,能教到這麽根好苗子,不像我們班,那一個個的不學習就算了還盡給我惹麻煩。”
“哪裏哪裏。”郭老師顯然是被吹到點上,笑得皮都展開了,“他和景昀隔三差五都要為些小事鬧到我辦公室,今天不是你踢到我凳子了,就是明天我手欠搞了你一下,看看這——”
袖管被撩起來,謝悠也做不出回應,只剩下滿腦子問號:
景昀?是他想的那個景昀嗎??
那本校園耽美文裏的主角攻???
“瞧瞧這青一塊紫一塊的,你倆啥時候能叫我省心?”視線順着落過去,謝悠看見了自己胳膊上的淤青。
看着都疼。
他下意識嘶了聲,而肇事者顯然是聽到了,在旁發出一道低嗤。
景昀抱着胳膊散漫道:“他前幾天往我桌肚裏塞死老鼠,我沒把他嘴扒開喂進去,當全班的面把他揍到哭爹喊娘都是對他人格上的尊重。”
郭老師:“……去你的,胡說八道什麽。”
“這可不是胡說八道,我對他已經夠仁慈了。”景昀眼神核善地望向謝悠,“你說是不是啊,謝同學?”
謝悠:……還真是。
眼前情形告訴他,他穿成了一本校園耽美文裏主角攻的炮灰情敵——謝憂。
憂郁的憂。
人如其名,是個陰暗比。
因為喜歡主角受,對主角受展開過瘋狂追求,結果被以“我有喜歡的人了,是景昀”為理由拒絕,從此記恨上主角攻景昀。
加上景昀自帶萬人迷标簽,喜歡他的人數不勝數,原身嫉妒,把景昀當第一仇敵,處處都要攀比一頭。
相對的,景昀根本就沒把原身放在眼裏過。只以他恨自己又弄不死自己,無能狂怒每一天為樂。
景昀家世背景顯赫,為人做事卻很低調,從來不會拿背景說事,有仇他是自己報,有架他是親自打。
散打他打小就練,像謝憂這樣細胳膊細腿的,要真把他惹毛,他一根手指頭就能戳死。
也就是看原身驚不起什麽波瀾,各方面都不如自己,每次面對原身不痛不癢的挑釁,主角攻都睜只眼閉只眼。
誰會搭理一只跳梁小醜呢?
直到原身從成績開始作妖,連續幾回考試都碾壓景昀一頭,被起疑心的主角攻盯上,在又一次考試中當場揭穿作弊行為。
這導致謝憂學神人設崩塌,直接社死成了全校笑柄,永遠挽回不了在主角受心底的形象。
于是幹脆自暴自棄,把主角受約到一無人的教室準備用強,把碰巧撞見的景昀激怒,給一拳幹翻在地,落得個高中辍學,在牢裏發瘋一頭撞死的下場。
嘶……謝悠後腦勺開始幻痛了。
*
鑒于今天下午有場分班考,在郭老師叨叨兩句後,見謝悠分享不出高效的學習方法,始終保持沉默,也沒再強求。
他拍打他倆的肩,讓他和景昀少給自己惹麻煩,兩人友好握個手就可以離開了。
景昀:“……”
謝悠:“……”
從辦公室裏出來,兩人掌心都血紅血紅的——互掐的結果。
謝悠怕疼,握手時又是景昀看他沒動作,主動牽的他先使的勁兒。
那瞬間,什麽反正他又不是原身,和主角攻握手言和,冰釋前嫌,大不了自己先低頭讨個好,和景昀從此井水不犯河水……都因為這一握“啪叽”,變成了泡沫。
他登時就不想理這個逼,沿着準考證上的地點,獨自前往考場。
景昀手揣兜跟了他一路。
*
謝悠是個很會随遇而安的人,一路上已坦然接受穿書事實。
不管怎麽說,他在現實生活裏已經死了,穿書白給一條命,總是賺的。
看了眼挂鐘,離考試還有半小時,時間算充裕。
教室裏太吵,有人悄悄商量一會兒怎麽傳答案。
還有人一臉讨好地求他幫忙:“嘿嘿,謝憂啊,反正你也沒事,幫傳一下紙條呗?你是公認的學習成績好,監考老師肯定不會盯你。”
謝悠睨他一眼,沒說話。
既然是個陰暗比,那多少得沾點毛病。
比如原身明明不近視,卻要整日架着副黑框眼鏡。不管坐站永遠佝偻着背。頭發還特長,劉海遮擋住眼睛,刺刺的很礙事。
所以謝悠在路上就把眼鏡摘了,劉海往旁撥去,露出了眼睛。
那黑白分明的眼眸像是結了層霜的靜湖,拒人千裏之外。
看得那男生莫名一哆嗦,立馬做了個手動拉鏈的動作。
……咦,他剛剛沒認錯人?那是謝憂??
坐回去後,男生後知後覺哪裏不對:那書呆子的眼睛原來長這麽好看的嗎??
好想再看一眼确認下,又有點不敢。
監考老師不會盯,還會有別的人盯。
謝悠嘆息,景昀就坐在他後一個位置,視線簡直如芒在背。
他不想走原身老路,也不想和這些書中角色扯上關系,只想茍着,畢業後開一家咖啡館。
書、咖啡、鋼琴曲……
日子平平淡淡的,都是他以前想要實現,卻沒能實現的理想了。
覺得不舒服,煩,謝悠起身去小賣部買水,期間景昀跟着他。
去走廊吹了會兒風,餘光裏景昀也在吹。
再然後,看他跟着自己進了廁所。
前面一切都勉強還能忍受,可連隔間都要跟進來——
“怎麽,我倆感情已經好到共用一個膀胱了嗎?”
這主角攻是跟屁蟲成精嗎?
想要一個人傷春悲秋,觸景生情都沒個地。
謝悠木着張棺材臉,回敬他先前在辦公室裏的“棒槌”發言:“還是說你一個已經成年了的高中生單獨上不了廁所,需要我在邊上幫你把着?啊?臭弟弟。”
罵完,不給景昀任何反駁的機會。門“哐!”地被甩上,堪堪擦過景昀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