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謝憂本該是班裏最不起眼的那類人。
他寡言少語,從來不收拾自己,不參與任何集體活動,還會在暗地裏說人壞話,經常偷窺女同學裙底,思想惡心見不得光——
印象最深刻一次,是高二某天,景昀補習到深夜忘了時間,端着盆去澡堂洗澡,結果無意撞見在公共衛浴裏解決生理需求的謝憂,嘴裏斷斷續續念着孟淮晚的名字。
完事了還不沖洗,就留着那一灘在牆壁上,絲毫不顧其他人死活。
自己當時的表情有多呲牙咧嘴,景昀至今都記得。
種種猥瑣的行跡結合,讓景昀一度懷疑謝憂是臭水溝老鼠轉世,整天只會陰暗地爬行:
這種人活着根本就是污染空氣。
原本他還想有機會的話,高低得給謝憂邦邦兩拳。嘔,真的惡心。
只是後來發現,比起在肉/體上教訓這個逼,欣賞謝憂無能狂怒,恨他又弄不死他的樣子更加有趣。
而且一想起謝憂自渎的樣子,景昀就一陣陣惡寒:打他都怕髒了老子的手。
可現在……
“撿起來。”對比狗急跳牆的徐一慶,謝悠顯得很平靜,他嗓音清泠泠的,像個小勾子在景昀心底止不住地撓,“你沒經過允許甚至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把別人書包拿出來,和偷有什麽區別?”
地板上亂糟糟地攤着一堆書,是徐一慶把他書包裏裝的東西全倒下來的成果。
見徐一慶不動,謝悠重複:“撿起來。”
“憑什麽?!你作弊你還不敢承認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作弊了。”
“有點腦子的都知道你作弊了好吧!不然就憑你,怎麽可能考的比景昀還高?!”
當着辦公室全體老師的面,徐一慶大吼大叫,他上下審視着情緒一直很平穩的謝悠,嘲道:“不是,你他媽裝什麽呢?上回考試你不就向我買的答案?讓你不要全抄不要全抄,你個白癡還真敢抄滿分啊!”
郭老師本想拍打徐一慶腦袋,讓他嘴巴放幹淨些,聞言神色一凜,“是這樣嗎,謝憂?”
徐一慶長相不差,是隔壁班公認的班草。正因為這個,上周徐一慶向景昀表白,他沒有立刻拒絕。
景昀承認自己是個顏狗。
可這會兒徐一慶與謝憂站一起,光是在氣質上就輸給了謝憂。
謝悠淡淡地回:“不是。”
或許原身真幹過這樣的事,但那是謝憂做的,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我這回交的白卷,一道題都沒寫,不信可以翻。”
郭老師還沒說話,徐一慶搶聲道:“那也不能證明你沒作弊的心思啊?你前幾次就是作弊了,這次沒準是怕被發現所以才——”
“那你有證據麽。我包裏東西全攤你面前,你找到了什麽。什麽都沒有光靠一張嘴,你在搞笑?”
三言兩語就把徐一慶嗆的找不到話反駁,徐一慶激動的看起來随時随地都要暴走。
他沒能想到“謝憂”這麽不要臉皮!
“總之有沒有作弊你個傻逼自己心裏清楚!”
“我真不清楚。”謝悠頓了下,傾身逼近他,咬字很輕卻很危險,“傻逼罵誰?”
景昀這才發現謝悠比徐一慶還要高些。
身高和氣勢上也完勝。
徐一慶怨毒的目光落在謝悠臉上,這樣近的距離,他能很清楚地看到對方的樣貌。
徐一慶驚訝于謝悠竟然長得很不錯,同時也被他眼底的冷意吓到,卻也只是一秒,因為他很快看見了辦公室門口的男生。
瞬間跟找到救星似的,徐一慶開口大喊景昀名字,“謝悠作弊,景昀能為我作證!”
景昀:?
頓時,數道目光朝他聚焦而來,包括脊背僵硬一瞬的謝悠。
謝悠緩慢而冷漠地轉身,向他飛去一個殺氣十足的眼刀。
景昀:“……”
景昀無奈地笑笑:“別扯上我,我可作不了證。”
話落,朝那因為他的話而愣住的徐一慶睨去,“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麽證,謝憂包裏不是什麽都沒搜到?我不能亂講話呢。”
徐一慶久久地愣住了,景昀不站在他那邊?他為什麽不站在他那邊?!
上周自己和他表白,他說會認真考慮——沒有直接拒絕,不就意味着對他有好感嗎?
為什麽反而幫讨厭的謝憂說話卻不幫他?!
主角攻終于當了回人。
謝悠脊背漸漸放松下來,緊接着卻感到景昀朝他貼近了點,磁性散漫的聲音再度響起,像在刮他的耳廓:“嗯……不過既然包裏沒找到,沒準在身上揣了小抄?要不再找找?”
謝悠:“………”
謝悠瞳孔驟縮。
糟了!
他考試時就發現自己揣了滿兜原身打的小抄,因為被景昀盯着,他當時沒能處理掉。
後來回教室,又被這挨千刀的玩意兒氣得肺梗,來之前壓根沒想那麽多。
“好主意啊!”見謝悠神色微變,徐一慶乍然被點醒,心說難怪包裏找不到,原來是藏在身上啊。
景昀果然還是幫他的,看,都還幫他拿主意呢!
他當即就要去觸碰謝悠,被謝悠一臉平靜地擒住手腕,就勢一擰。
“啊——!”
“謝憂!還不快放手!”恰好捧着課本進辦公室的李老師看見這一幕,厲聲喝道。
他是徐一慶他們班主任。
徐一慶排名穩坐年級前十,一直是李老師的得意學生,萬萬沒料到,兩人直接在辦公室裏動了手。
就算謝憂成績好,也能随便對別班同學動手?
其他老師看在眼裏都不阻止的嗎?!
可等李老師走近了,才發現氣氛有些不對。
“……這是怎麽了?”
郭老師就解釋了事情來龍去脈。
最近考試風氣不好,傳出有學生買答案、在廁所看小抄等風聲。他們調了監控,發現包括徐一慶在內有幾個同學行為很可疑,考試時小動作很多,還離開過教室。
有幾個心理素質較差的,一被請到辦公室問話,什麽都交代了出來。其中就包括徐一慶。
……臭小子!作弊就算了,還被當場曝出來,讓他老臉往哪裏擱!
對此李老師惡狠狠瞪了眼徐一慶,但他眼珠子一轉,丢臉的不能只有他一個。
“那這麽說,郭老師,你們班的謝憂也作弊了?難怪啊,我還想上回試卷那麽難,他怎麽考的比景昀還高……這麽一來就說得通了。”
李老師斜眼掃向還擰着徐一慶手腕的謝悠,意有所指道,“成績不好不要緊,可要是連人品都有問題,還指望這學生将來能有什麽出息?”
謝悠平靜對上他目光。
還沒因為徐老師護着他而開始得意的徐一慶,就在他的突然發力下,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咳,謝憂,你先松開徐一慶。”郭老師适時出來打圓場,“沒有任何證據指向謝憂作弊,考試監控裏謝憂表現的很正常,倒是——”
戲看着忽然察覺郭老師看過來的景昀:“?”
“瞅我幹哈,老郭頭你別告訴我你懷疑我作弊。”
什麽老郭頭!
郭老師看他吊兒郎當又晃到門口,一副事不關己看戲的樣子,就恨不得給他腦袋一拳,皺着眉讓他滾進來。
景昀揣兜又晃進了辦公室。
霍焱跟屁蟲一樣墜他身後。
郭老師:“景昀,你當時就坐謝憂身後,你有注意到他作弊沒?”
這小子仗着自己坐謝憂後邊,一把自己試卷寫完,就盯着人家看半天,謝憂要是真有什麽動作,他必定是看在眼裏的。
景昀懶洋洋地回:“我說再多頂個屁用。還是那句話,搜身呗。”
“謝憂啊,你……”
郭老師看向謝悠。
謝悠沒吭聲,他面無表情。
也不知道這少年哪來那麽冰冷的氣場,李老師和徐一慶都沒敢動,郭老師出于對學生隐私的尊重也沒動。
氣氛僵持。
景昀等不下去,他耐心不好,幹脆冒着頭發被謝悠薅下來幾根的風險,直接把手往他褲兜裏探。
最後證明,謝悠的褲子口袋裏什麽都沒有。
*
“我他媽真服了!謝憂他媽吃錯藥了吧,使那麽大勁兒!”
一樓男廁,正蹲隔間打電話的徐一慶,捂着手腕嘶嘶抽氣。礙于找不到謝憂作弊的證據,所以哪怕他手差點被拗斷,也被迫給謝憂低頭道了歉。
這還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李老師因為那句“将來沒出息”的言論也給謝憂道了歉,道完後覺得面子挂不住,還遷怒他,說他徐一慶就是個沒出息的廢物,教出他這麽個學生真是教學生涯的恥辱。
當時所有聚在辦公室門口的人都聽到了。
他仿佛被圍觀的小醜,自尊心被人踩到了腳底,恨得手機都快給握碎。
“诶你那邊,有打聽出來是誰告的狀的沒有,我必然要将那家夥和謝憂一起收拾了,草!”
徐一慶萎靡不振地進去,神清氣爽地出來,他剛剛已經聯系好了幾個校外打手,決定在這周五放學堵謝憂和孟淮晚。
踏馬的,居然讓他在景昀面前丢這麽大的臉,非得狠狠教訓一頓不可。
還有那個孟淮晚,別以為他不知道孟淮晚也喜歡景昀!居然敢借作弊一事在背後陰他,真活的不耐煩了!
但是他沒想到,這一出來,就撞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校長沉着臉站在男廁門口,無聲無息地瞪着徐一慶,顯然把他剛才的話全停了進去,因為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等處分吧。”
*
最後一節是體育課。
老師在前面吹哨領操,後排學生三三兩兩地讨論:“聽說隔壁班徐一慶停課了?就因為作弊?處罰下來這麽快還這麽嚴重的嗎?!”
“好像不只是這個原因,我們校長不是景昀的舅舅嗎,就之前一小會兒,我聽到景昀在校長室說徐一慶可能會報複他們班同學,讓校長有空去他們年級巡邏……”
“我靠靠靠,‘他們班同學’?這是景昀原話?!怎麽聽着怪寵溺的啊!”
“……我天你可別了吧,對方是誰都好說,問題是那是謝憂,他和景昀不對付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你都敢嗑的?”
“是啊,景昀只是對自己班護短而已,不和謝憂再掐起來就不錯了,對他可沒那心思。”
“哈哈哈我就是随便說說,他倆我當然不敢嗑,太容易BE了。而且謝憂長得不好看,我可是個顏值黨,不贊成帥哥配河童哈哈。”
“是啊,要我說,景昀追求者那麽多,肯定看不上謝憂那種不好看的。和孟淮晚還有那麽點可能,徐一慶作弊那事不是孟淮晚舉報的嗎,徐一慶想把孟淮晚和謝憂一起打了,然後景昀就出手了。”
“真的假的,我的天吶嗑到了!”
将這些話聽進耳裏的孟淮晚,素淨的臉龐在怔忡過後,慢慢流露出一點笑意。
他真的和景昀很配嗎?
他下意識想在隊伍中尋找景昀的身影,卻沒找到。景昀似乎逃課了。
孟淮晚習以為常,算不上多失落。家世、成績、外貌,不管哪個他都配不上景昀。
做了快三年同學,卻連話都沒能說上幾句。
暗戀真的好難,什麽時候能解脫……
孟淮晚搖晃着腦袋,別想了,對現在的他來說,學習才是最重要的!
拼命将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都扔出去,孟淮晚打算和謝悠商量一會兒晚飯吃什麽。
雖然謝憂向他表過白,他拒絕了對方,但謝憂說會繼續以好朋友的身份和他相處,讓他不要心存芥蒂。
孟淮晚就沒有疏遠他,何況謝憂只有自己這一個好朋友,他也不忍心看他連飯搭子都沒有。
“謝憂,一會兒我們……”回頭,謝悠的身影也不在。
從沒見過謝憂逃課,恨不得能一直與自己待一塊兒的孟淮晚:???
*
“sinA+sinB=2sin((A+B)/2)cos((A-B)/2”
“cosA+cosB=2cos((A+B)/2)sin((A-B)/2)……”
無人的走廊道上,秋風徐徐。
謝悠冷靜看着把他單獨叫出來的景昀。
景昀手裏拿着熟悉的便簽小抄,是謝悠穿書前,原身寫好塞進兜裏的。
景昀好像原地化身成詩人,富含感情地當着謝悠面激情朗讀着。
在被問到念得怎麽樣,來感覺了嗎,謝悠把他頭按馬桶裏的畫面都腦補了八百回,還問有沒有感覺?
難怪之前在辦公室沒找到,難怪這狗比攻存心要絆他,原來在那時候兜裏的小抄已經被他摸了去。
見景昀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謝悠想到小說裏原身和主角攻的對立關系,不由對他存了絲警惕。
他合理懷疑主角攻沒安好心,想要整他。
是讓他充當苦力還是……?
“安啦,我如果要告發你早就告發了,閑得慌才幫你。”景昀的話打斷了謝悠思緒。
可見主角攻洞察力是真的可以,他猜到他在想什麽,笑笑着說道:“至于想不想整你呢,也不需要擔心,我整人不厲害的。”
謝悠:“……”
“诶,你明明打了小抄,為什麽不抄?”
因為殼子裏的人換了。
謝悠垂着眸,看樣子不打算回答。
連“想抄,但不是有你盯着”這種糊弄話都懶得敷衍了麽?
景昀挑眉:“那算了,換一個問題。”
然後他換了個非常離譜荒唐的問題:“你上次打飛機是什麽時候?”
問的時候,眼神很自然地落到謝悠下面那位置,然後皺眉若有所思盯着,“你現在還會邊打,邊嘴裏邊喊那誰誰誰的名字麽?”
喊誰的名字?
這話涉及謝悠知識盲區,可不妨礙他從景昀專注的目光中意識到自己正被性騷擾。
性騷擾死對頭的攻,謝悠心說還得是你。他被忽悠看這本小說時,就覺得這個攻狗的不一般,果然沒讓他失望。
一口氣嘆到底,謝悠朝他走近,景昀笑眯眯問:“幹嘛?”
話剛落,只覺鼻尖一痛。
謝悠cpu燒幹了,開始燒景昀的。
臉被打的側過去後,景昀伸手摸到一把鼻血,“握、草。”他整個人震驚數十秒後,謝悠意外于他沒反打回去,只是惱怒問:“不是吧你,你打人這麽疼你為什麽不講?!”
“……”謝悠真被整無語,“二貨。”
打人不疼還叫打?
打人不疼那叫調情。
我和你調情?
你死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