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治水
治水
王硯香得知趙若岚不會跟着他們一起去“玩水”的時候,噘了噘嘴。
趙若岚捏了捏她鼓鼓的臉蛋,笑道:“姐姐這邊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你先跟兩位哥哥過去,等姐姐處理好了事情,便去尋你,如何?”
王硯香摟住她的腰撒嬌:“那公主姐姐你可要快點來啊。”
趙若岚笑着點了點頭。
.
趙若屹性子溫潤,有求必應,很得王硯香喜愛。沒過兩日,他已成了王硯香口中“最愛的”大哥哥了。
王瀛為此酸了兩天,和趙若屹啓程去邶靈縣的時候,王硯香非要和“最愛的”哥哥坐同一駕馬車,他便也跟着去了。
趙若屹陪着王硯香下棋,王瀛便坐在一旁翻看之前都水監送來的折子騰本。
「……洪水潰堤,滿淹全縣,田廬盡沒。……老弱無所得食,丘陵林木之間死傷無數……」
王瀛皺着眉問道:“太子殿下,這邶靈縣在下曾去過,前都水長李然運乃是在下同鄉,其人機敏善工,他曾在邶靈縣呂河上游修過攔水大壩。以呂河的水量,即便是連降暴雨,也沒有沖破大壩的道理。不知這堤壩,是從哪裏開始崩塌潰敗的?”
趙若屹在棋盤上放下一顆白子,搖了搖頭,道:“這我也不清楚,還請先生到了邶靈縣同我一探究竟。”
“好。”
王瀛放下手中的折本,靠着車廂阖上眼。
趙若屹下棋的間隙擡眼看了他幾次,只見他一動不動,也不知在做什麽。
他剛想開口問,就聽到王硯香壓低的聲音:“哥哥在想事情,他想起事情來就是這樣,可沒意思了,咱們不用管他。”
趙若屹心下詫異:原來世外高人都是這樣思考的嗎?怪不得自己一直被父皇說資質平平,自己要是想什麽事情,一定要拿筆寫下來不可。
他想着,看向王瀛的眼神又增添了幾分敬畏。
一行人快馬加鞭走了小半月,總算到了邶靈縣。趙若屹安頓好了王硯香,便拉着王瀛和邶靈縣都水監的都水長去看洪水沖垮的堤壩。
路上并不好走,官道早被暴雨沖刷地泥濘不堪,馬車寸步難行。
王瀛看了眼陰沉的天,道:“太子殿下,這天眼見着又要下雨,要不您還是先回都水監,有都水長陪着,在下一人前往即可。”
邶靈縣的都水長劉寒芳也在一旁勸道:“是啊,太子殿下。塌壩之地兇險萬分,您千金之軀,實在不宜涉險啊。”
“如今呂河水害已壞田三十萬頃,吞噬百姓無數。父皇命我前來治理,我又豈能枉顧蒼生,不赴洪邊,獨自避險?”
趙若屹說着,揮手一揚鞭,率先往前走去。
“太子殿下!”都水長劉寒芳急忙帶着侍衛們趕了上去。
雨,突然下了起來。
細密,急促。
王瀛隔着雨簾,望着趙若屹的背影,突然覺得這次被趙若岚“騙”來邶靈縣好像也沒那麽不爽了。
越往堤壩處行走,周圍的水勢就越大。
趙若屹看着天邊望不到頭的水面,看着周邊低窪處被沖垮的茅屋,心情沉重。
自己真的能指揮那些工吏修好大壩嗎?
“太子殿下,這邊走。”劉寒芳在前面引路,一步三回頭,生怕趙若屹馬下打滑,摔出去。
一行人好不容易走到破損的堤壩附近,但岸邊離堤壩太遠,人目所及之處并不能看得分明。
“走,我們沿着堤壩過去看看。”趙若屹下馬說道。
“太子殿下,”劉寒芳連忙攔住他,“堤壩上尚有水淹,壩面濕滑,兇險萬分,還請太子殿下在此等候,微臣過去仔細勘探回來禀告。”
趙若屹搖頭道:“一起去吧。”
劉寒芳攔着不讓,口中只道地位卑微,若有意外,自己擔不起失職之責。
“要不這樣,”王瀛見他們二人僵持不下,說道:“找些粗硬的麻繩,圍在太子殿下腰間,另一頭遣人拉拽着,總保險些。”
最終雙方各退一步,趙若屹腰間系着麻繩,跟在劉寒芳身後,上了堤壩。
壩上的水沒過小腿,盛夏之際,卻冰冷刺骨。水中的泥沙刮過他的雨鞋,發出“簌簌”的聲響。
趙若屹擡眼向壩上看去,滾滾河水,似天上而來,無邊無際,夾裹着泥沙,像是要将整個平原湮滅。他腳下每走一步,都覺得似要摔将出去,那泥沙洪水,像是帶着憤恨一般,沖刷着他的小腿,拽着他腰間的麻繩。
他雖非驕奢淫逸之徒,但也算養尊處優之輩,之前在工部、戶部做事也都是高坐廳堂,這還是第一次直面這樣的險惡之境。
說不怕是假的。
趙若屹突然回想起之前昭平帝在大殿上将治理水災的重任交給他時,趙若岌臉上似有似無的笑意……
“太子殿下小心,前方就是破開的堤壩口了,水流會更湍急,千萬小心腳下。”劉寒芳轉過了頭來說道。
“好,你也小心。”
“劉大人請留步,”後面的王瀛朝前喊道:“請讓在下過到前方查看。”他說着,繞過趙若屹,走到最前面,慢慢蹲了下來。
“先生小心啊!”趙若屹見他如此,高聲喊道。
王瀛沒應他,越蹲越低,最後直接跪在了堤壩上,河水一下洇濕了他的長衫,将他整個人沖撞得搖搖晃晃。
“先生!”趙若屹怕他出意外,掙紮着要往前走,劉寒芳抱住他的手臂不讓他往前,口中只道:“太子殿下小心!”
好在沒過多久,王瀛就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皺着眉朝着趙若屹他們擺手,示意他們往岸邊走。
一行人回到岸邊,王瀛也不急着換衣服,只道:“在下剛剛看了下,之前築堰用的是竹條編的籠子,裏面裝上卵石,堆砌而成。呂河河水多年沖刷之下,竹條斷裂,竹籠不再,是以堤壩崩壞,最終導致河水決口,洪水肆虐。”
趙若屹回想起剛剛在壩上腳下的觸感,點頭道:“原來如此,那就需要将這些損壞的部分修補好了。”
“确是如此。”王瀛又道:“不過,竹籠到底脆弱,要想一勞永逸,不如鑄鐵以代替竹籠。”
趙若屹一拍手,“這個主意好!就這麽辦吧。”
“太子殿下,”劉寒芳在一旁忙道:“王瀛先生這主意雖好,可朝廷撥下來的赈災之款就是修複竹籠都有些困難,更不要說改用鐵籠了。這,這……”
“這好辦。”王瀛笑道:“只需太子殿下修書一封,禀明聖上,只說要修築鐵籠抵抗水災,請戶部分撥即可。”
趙若屹将信将疑地照着他所說的,起了折子,差人快馬加鞭送去盛陽。
沒想到不到十日,不僅從盛陽送來了赈災物資,還連帶着送來了手握尚方寶劍的昭陽公主。
.
十日前,早朝大殿之上。
昭平帝讓宣了趙若屹的奏折,将目光點到戶部尚書岑雪凡的官帽上。
岑雪凡察覺到昭平帝的目光,出列拜道:“聖上,今歲以來,各地災害頻發,發往邶靈縣的赈災款項已是特批。如今太子殿下再要十三萬兩白銀,微臣委實不知從何調撥。微臣愚鈍,請陛下降罪。”
他這話說的,完全沒有迂回的可能。
昭平帝也知岑雪凡所說屬實,心中暗自嘆了口氣。他朝着滿朝文武看去,只見大殿之上一頂頂官帽簇立,所有的人都戰戰巍巍地低着頭,生怕被點到名字一般。
國庫告急,卻無人可用,無銀可抵。
正當他煩郁之時,外面通報“昭陽公主觐見”。
“宣。”
趙若岚穿着公主朝服,儀态萬方地走到大殿最前面,拜了一拜,朗聲道:“父皇,兒臣聽聞太子哥哥在邶靈縣涉險尋得抵禦水害的辦法,心中動容。兒臣作為大昭國的公主,不能為皇兄、為父皇、為百姓分憂,實感慚愧。兒臣願以鳳陽宮上下三年俸祿為資,以解父皇之憂。”
她此話一出,朝堂上下愕然。
鳳陽宮因着之前是先皇後的寝殿,是以一直以來都是按着宮中除昭平帝之外最高的标準配置,哪怕是劉皇後也比不上。鳳陽宮中三年俸祿,那是包括了上下侍衛侍女、雜役工匠、花匠禦廚等全部下人,少說也有十萬兩銀子。
這樣一筆銀兩捐獻出來,足可見昭陽公主其心至誠,也足見鳳陽宮財力雄厚。
衆人正面面相觑,趙若岐卻瞥了眼趙若岚,然後出列道:“父皇,既然昭陽這樣說了,兒臣作為大昭國的皇子,也請以秋溟宮上下三年俸祿以為父皇分憂。”
站在他身前的趙若岌此時也不得不站出身來,順着話說要将芙蓉宮三年的俸祿捐獻出來。
昭平帝看着玉階之下的公主皇子,深感欣慰。
“好,好!你們能心中有百姓,胸中懷天下,朕甚感藉慰。”他說着,從龍椅上站起身來,走下玉階,從趙若岚開始,将三個人一一扶起。
“父皇,”趙若岚趁機說道:“赈災之款巨額,旁人送去昭陽實不放心,可否讓昭陽親自送去?太久沒見大皇兄了,昭陽也想過去看看他是否按時用膳了。”
昭平帝一愣,道:“邶靈縣一路險惡,環境艱苦,你向來嬌弱,怎可前去?”
“再險惡也不會比直面黑熊還險惡了吧。”趙若岚笑道。
昭平帝“哼”了一聲。
趙若岚上前拉着他的袖子道:“父皇,蘇太傅一直講,要讀萬卷書,行萬裏路。這萬卷書兒臣快要讀到了,可這路兒臣恐怕才走了不到一千裏。兒臣雖為女子,可卻是大昭國的公主,也是父皇您的女兒。不論是民間疾苦還是洪水猛獸,兒臣都應該有面對他們的勇氣。”
昭平帝被她說得振奮,見她心意已決,便道:“讓戶部派人打頭陣,先将銀兩護送過去。你帶足衛隊,不要着急,一切以安全為先。”
“多謝父皇!”趙若岚展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