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東宮
東宮
屋外月色正好,夜色清涼如水。
屋內蘇文述卻覺得後背一陣冷汗。
自古帝王之心,實難揣測,更何況是立太子這樣敏感的事情。他雖與趙洵年少相識,也曾助趙洵登上皇位,有從龍之功。但到底君是君,臣是臣,君臣之間哪怕關系再近,也不得逾越。
趙洵還盯着他等他回答,蘇文述拜了一拜,道:“立嫡之事實乃陛下家事,太子之位涉及朝堂,也應由禮部拟定人選。微臣愚鈍,實不知曉。”
昭平帝輕笑了一聲,手指着他晃了晃,道:“文述啊文述,你要是愚鈍的話,那朕這整個大昭國恐怕再沒有聰慧之人了。”他說着,在書房裏慢慢踱起步來,最後停在一副《歲寒圖》前面,輕嘆一聲,“文述,朕只信你。今夜之談,只在此間。你可願說與朕聽?”
蘇文述見他眼中倦意略盛,見他頭上已有不少銀絲,才驚覺連趙洵都到了這樣的年歲,而他第一次踏入盛陽城見到還是皇子的趙洵的樣子仿佛就在眼前。
“二皇子溫順親和,然心思過重;四皇子母族頗盛,然性子乖張;六皇子嫡出乖巧,然年紀尚小。再觀大皇子,雖為人柔懦,乍看之下不足立事,但禮賢敬士,若有賢臣一旁勸誡,或有可為。且四子之中,大皇子最為年長,立長于禮頗合。”
蘇文述拜了一拜,道:“此乃微臣一面之詞,還望陛下明鑒。”
趙洵點着頭,将他扶起。
“文述之意,亦為朕之意。屹兒性子弱了些,但好在能聽進話去。朕瞧着他同昭陽走得極近,倒也可以相互幫襯。朕給他留些實用之才,再有你們幫襯,倒也放心。”
“陛下聖明。”蘇文述再次一拜。
趙洵又拉着他下了盤棋才帶着點心回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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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平帝要立太子的消息最先從禮部傳了出來。他只讓禮部拟了折子,卻空着最前面的名字稱謂。
禮部就職的葛庭鷺趕忙将消息傳給了趙若岌。
趙若岌愣了一瞬,問道:“庭鷺,你覺得父皇中意誰?”
葛庭鷺看了眼趙若岌,道:“二皇子心中自有明斷,又何必問微臣自尋煩惱?”
趙若岌被戳破心思,陰郁的心情反倒消散了些。
“是啊,我又何必自尋煩惱?這太子之位,能坐上去,也要能一直坐下去才行。”
“二皇子聖明。”葛庭鷺拜答道。
這個消息自然也傳到了鳳陽宮。
攬墨把消息帶回去的時候,趙若岚正和趙若屹商讨邶靈縣水災的事情。趙若岚聽攬墨說昭平帝吩咐禮部去拟了聖旨,便站起身來,福了一福道:“恭喜皇兄了。”
趙若屹心頭狂跳,漲紅着臉道:“昭陽,你此話何出?父皇明明只讓拟了折子,并未點明要将太子之位傳與何人,你怎麽就認定是我呢?”
趙若岚微微一笑,回道:“趙若岐雖有母族支持,可自身無意皇位;若峥年紀太小;至于趙若岌……”她說到這個名字,眼皮一掀,眼底盡是寒意。“只一個禮部,不成氣候。父皇若是再晚些宣,還尚有一決高下的可能。現在就宣的話,除了大皇兄,還能有誰?”
趙若屹雖一直都想要那太子之位,但真說昭平帝要傳位于他,他又有些躊躇不決,難以置信。
“昭,昭陽……你覺得真的會是我嗎?”
“自然。”趙若岚笑着朝他點了點頭。
“那,那我真的能做好太子嗎?”
“當然。”趙若岚堅定地點了點頭,“皇兄為人忠厚善聽,所謂兼聽則明,只要皇兄能夠保持下去,不僅能做好太子,還能做好大昭國的皇帝。”
她的聲音不大,但有股難鳴的堅定力量。
這股力量仿佛能讓趙若屹看到自己坐上龍椅的那刻,勤政殿上滿朝文武簇擁的朝拜,登基大典上盛陽百姓夾道歡呼的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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邶靈縣水災愈盛之時,趙若屹封為太子的聖旨宣了下來。趙若屹還沒來得及搬進東宮,就被昭平帝派到了邶靈縣。
說來也是奇怪,工部尚書王渙景剛彙報完邶靈縣的洪災愈演愈烈,派去的人都無功而返,就有禮部的人站出來說太子八字主土,正克水,可以派去邶靈縣委以重任,定能馬到功成。
要說這裏面沒有趙若岌搞鬼,趙若岚就白活這一世了。
趙若屹接了昭平帝的口谕,不日便要前往邶靈縣。晚膳過後,他惴惴不安地來了鳳陽宮。
“昭陽,這洪水實乃天災,幾個欽差大臣去了都沒能解決,我去了又有何用?”
趙若岚輕笑一聲,道:“虧得趙若岌想出‘八字主土,而土克水’這麽個理由。要真管用的話,直接拉上一車屬土之人過去,豈不是能讓洪水倒流?”
她看了眼趙若屹,嘆道:“趙若岌不過是想要铩你的威風罷了。”
“那,那我該如何是好啊……”
“皇兄放心,昭陽雖對治水無甚研究,但有人堪比大禹在世。只要有他輔佐皇兄,皇兄這次定能借力而上,在朝堂之中站穩腳跟。”
趙若屹大喜,忙道:“哦?是誰?煩請皇妹引薦。”
趙若岚故意嘆氣道:“此人雖有蓋世之才,但性格高傲,難以揣測,尚不知他可願助力皇兄。”
“昭陽,你放心,只要你幫我引薦,我就算三顧茅廬,也要将此人請出山。只不日我就要啓程去邶靈縣,不知何時方便去見那位世外高人啊?”
趙若岚笑了下,道:“倒也沒這麽麻煩,此人現在就在我這鳳陽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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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若岚将趙若屹帶去王瀛兄妹居住的小院子,先不介紹王瀛,而是抱住撲過來的王硯香,沖着趙若屹笑道:“她就是王硯香,我認的幹妹妹,說起來,也算皇兄你的幹妹妹了。”
趙若屹毫無征兆地就多了個幹妹妹,只好笑道:“硯香妹妹。”
王硯香圓溜溜的大眼睛沖着趙若屹看了又看,最後才問道:“聽昭陽姐姐說,你要去遠方玩水了?”
趙若屹一梗,點了點頭。
王硯香轉頭去看自家哥哥,笑語嫣然。“哥哥,硯香也想去玩水,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早在趙若岚第一次和王硯香說起要去玩水的事的時候,王瀛就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趙若岚不僅讓他們在宮中白吃白喝,還以上賓之禮招待,絕不僅僅是因為她所說的“硯香同我極有緣分”。
王瀛此生所在意的,除了這一個妹妹之外,再無其他。
他們兄妹二人父母過世得早,王瀛獨自拉扯着妹妹長大,雖百般寵愛,可男人總少了女子的親和之意。是以趙若岚的出現,彌補了王硯香自小缺失的母愛,讓她無法割舍。
王瀛每每下定決心,要向趙若岚請辭離開皇宮,可低頭一看王硯香抱着趙若岚不撒手只撒嬌的樣子,便只好打消了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