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在附近小巷子裏随便找了家賓館,環境不太好,前臺收銀員态度也不怎麽樣:“要什麽房啊?”
施安然看了看牆上貼的價格表,掏出三百塊錢:“兩間單人間。”
收銀員眼睛在兩人之間來來回回看好幾遍:“兩間?”
莊骁點頭:“是的。”
估計是情侶吵架鬧着分房睡,不過這樣也好,還能多收一點錢,收銀員接過錢:“三百正好啊,房卡拿好,房間在二樓。”
上樓,施安然把另一張房卡給莊骁,自己去對面的那間,放好東西後,看了看手機,時間還早,外面人聲鼎沸的,不如出去轉轉。
簡單帶點随身物品,一打開門,看到對面房門大開,莊骁坐在床頭看手機,聽到動靜,他擡頭看過來:“怎麽了?要出去?”
“嗯,”施安然走出去,回頭關好門,“你幹嘛呢?”
“聯系這邊的朋友,多一個幫手總是好的。”
“那我出去走走,這還是我第一次來西安呢,想吃肉夾馍。”
施安然對他揮了揮手:“要不要幫你帶一份?”
看她這樣子,是根本不打算帶上自己了,不過也是,他們并沒有很熟,如果時時刻刻形影不離的話,是個人都會煩。
莊骁點了點頭:“行,謝謝啊。”
施安然笑笑,轉身往樓下走。
莊骁握着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來走到門口說:“注意安全,早點回來啊。”
施安然回頭看了他一眼,癟癟嘴:“我又不是小孩子。”
說完,揚起嘴角輕笑:“知道啦。”
這一笑,莊骁覺得好像到了春天一樣,四周的冷空氣都退散了,世上好看的女人有很多,但他覺得施安然不一樣,她比任何人都特別,都耀眼,是出現在他生命裏的一抹光,不知不覺的,心就像那河裏的小船一樣,蕩啊蕩。
施安然低估了街道上的游客,多到摩肩擦踵,她混在人群中,一身黑色加上一點兒都不低調的臉和一頭大波浪黑發,很是引人注目。
路過一個燒烤攤,買了兩根烤羊肉串,邊走邊吃,偶爾看到幾個穿漢服的小姑娘在拍照,許多路人都在湊熱鬧圍觀。
施安然駐足看了一會兒,突然被閃光燈閃了一下眼,才發現右邊有個男人在拿手機拍她,男人也意識到自己的偷拍被發現了,抱歉地笑笑,剛要走過來,施安然趕忙轉身鑽入人群中,留下滿臉疑惑的男人。
轉了沒多久,施安然便沒了興致,随便在一個攤子上買了兩份肉夾馍就回賓館了,莊骁依舊沒關門,聽見走廊裏有腳步聲,伸出頭看。
施安然把手中的各種食物遞給他,好奇問:“你幹嘛不關門?監視我?”
莊骁肚子早就在叫了,接過來扒開塑料袋看:“我哪是監視你,明明是保護你好不好……呦,肉夾馍,還有羊肉串,這是什麽?小米糕?”
“嗯。”
施安然本來只買了兩個肉夾馍,但想到莊骁個頭不小,胃子肯定也不小,一個肉夾馍絕對吃不飽,于是多跑了幾步又買了幾樣:“還有一杯豆漿,你慢慢吃,我回屋休息了。”
莊骁轉頭看看窗外的天:“這還沒到晚上啊,這麽早就睡覺,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施安然就是覺得胸腔裏悶悶的,說不出的感覺,也許是水土不服吧:“沒有,就是累了,而且外面好冷,還不如早點去捂被窩。你要是有老九的蹤跡了就叫我。”
說完,她進屋,關好門,莊骁愣愣的看着對面的門,皺着眉覺得哪裏不對勁,站了半天,才坐回床上吃東西,門依舊沒關。
施安然大概真的是有點水土不服,頭暈想吐,喝了點礦泉水然後躺床上睡覺,再睜開眼已經日落西山了,暖黃色的夕陽浮在天邊,卻一點也不溫暖,只有無盡的失落與冰冷。
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施安然拿過來看了眼,是條彩信,陌生號碼,信的內容是一張圖片,圖片裏的人,是一手拿着烤串望着前方的自己。
施安然手控制不住的顫抖,心跳加快,猶豫半天,複制下這串號碼,打了回去。
嘟了兩聲,電話接通,那邊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喂。”
沒有詢問的語氣,對方是料定了她會打過去,施安然低聲問:“你是誰?”
“你的愛慕者。”
這是她第一次來這裏,身體的原主是不是第一次就不知道了,施安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許事情沒有她想的那麽複雜,這人也許是與原主認識的也不一定。
“我的愛慕者太多了,一時間想不起來你是誰了,能別遮遮掩掩的嗎?”
男人的語氣十分傲慢:“想知道我是誰?到淘元街來,我會告訴你。”
這話聽着怎麽這麽熟悉呢,那個黃毛也是這樣引她過去的,手法如出一轍,那麽這個人是不是也要殺她的呢?
施安然剛要說話,電話就被挂斷了,忙音回蕩在耳邊,震得人耳鳴目眩。
夜幕降臨,施安然重新收拾了一番,打開門,看到對面還是沒關門,亮着燈,莊骁依舊坐在床尾處,心裏暖暖的。
莊骁看到她,問:“嗯?有事嗎?”
施安然捂着小肚子,借口出去買點私人用品,莊骁不好跟着,便任由她去了,還不忘叮囑:“大晚上的,一個女孩子,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兒千萬別亂跑,何況還是你這種長得好看的,容易被盯上,快點回來。”
施安然無奈的笑笑:“知道了,八婆。”
莊骁瞪着她:“信不信我揍你啊?”
施安然趕緊一溜煙跑了,走了大概有些距離,她慢下腳步,神色凝重起來。
這本就是她的私事,不管有多危險,也絕不能把旁人牽扯進來,抛開莊骁的身份不說,他就是個普通人,他有家,有朋友,有很好的生活,不像自己,靈魂住在一具陌生的軀體裏,宛如一個行屍走肉,迫于長輩的壓力,連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不能做主,這樣活着沒什麽意思,死了也就死了吧,大概沒人會在意的。
夜晚,街道上的熱度依舊不減,反而還比白日裏熱鬧很多,打聽到淘元街的具體位置,施安然繞去超市,買了把軍刀,拆開包裝別在褲腰裏,做好了同歸于盡的準備。
這人啊,平時說不怕死,但真的到了這種時候,反而特別怕死,如果能好好活着,誰會和自己的命過不去呢?
白天天氣晴朗,夜晚天上的星星也特別多,施安然擡頭看着,不知不覺眼角就濕潤了。
看了會,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發了條短信給葉林羽,好歹未婚夫妻一場,總要告個別。
信息發出去十多分鐘了,施安然又把手機拿出來看,還是沒有回應,頓了頓,她自嘲地笑笑,人家說不定正和哪個美女在一起春宵一刻呢,她何必自找沒趣。
一路找人問地址,直到有個本地女人指着一處:“就是這了。”
施安然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一條細細長長的小巷子,外頭的燈光照不進去,裏面漆黑一片,像個黑色漩渦,不知道裏面有什麽。
道了謝,施安然掏出腰間的軍刀打開,鋒利的刀刃反射着寒光,這裏雖然與主街道隔的不遠,卻異常冷清,遠處的喧嚣似乎傳到這裏就被一道透明的牆隔斷了,四周安靜得可怕。
她慢慢往裏走,不敢開手機電筒,開了就是活靶子,只有把自己隐匿于黑暗中,才有一絲與之抗衡的希望。
然而這種希望瞬間破滅,施安然不熟悉這裏的地形,忽然聽到前方有動靜,壓着步子走過去,摸着牆拐過一道彎,隐隐看到前方有微弱的亮光,亮光前又突然出現一道黑影,在眼前不斷放大。
施安然貼着牆,緊緊握着手裏的刀,看着那人影越來越近,直至跟前。月亮懸在天邊散發着慘淡的亮光,微弱到看不清人臉,那黑影逐漸靠近,離大概三米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發出一聲驚叫:“哎呦我去,吓死我了,大半夜穿一身黑跑這做賊啊!”
聽聲音像個五六十歲的大爺,施安然松了口氣:“抱歉……”
大爺仍罵罵咧咧繼續往前走,與施安然擦肩而過時,忽然一個側身,擡手往她後腦勺狠狠砸下去。
施安然本來還想往旁邊站站,給大爺讓路,沒了防備,結果猝不及防後腦傳來劇痛,整個人瞬間沒了意識,天旋地轉後,眼前是無盡的黑暗。
扔掉手裏的板磚,男人撣了撣手,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接着扛起昏死過去的人,走入小巷深處。
手表時針落在數字12上,莊骁終于坐不住了,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施安然的手機打不通,提示關機狀态,從她出去到現在已經四個多小時了,就算去閑逛也早該回來了。
莊骁打電話給這邊的朋友:“喂,小宋,我這邊可能出事了。”
施安然清醒過來,覺得大腦昏昏沉沉的,有些斷片,摸上去還有些濕乎乎的,舉到面前一看,一手深紅色的血。
她張了張嘴,喉嚨劇痛,掙紮着從地上站起來,環視一圈所處的地方,四周都是厚厚的水泥牆壁,只有拐角有一扇鐵門,緊閉着,唯一的光亮是從頭頂的小天窗傳來的。
“救命……”
聲音如蚊叫,施安然使勁捶打鐵門,一說話喉嚨便撕裂般的痛。
沒過兩分鐘,她兩眼一抹黑,癱倒在地,調整好呼吸,施安然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渾身難受,又渴又餓,沒有力氣,她十分懊悔,為什麽偏偏在那個時候松懈了呢,對方就是想弄死她,看來這條命,八成要交代在這了。
正難受着,哀于銀行卡裏的錢還沒花完,鐵門“咣”的一聲被人打開,施安然下意識看過去,刺眼的光讓她睜不開眼睛,模糊中,有兩個很壯的男人走了過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人從地上拎起來,像拎小狗仔一樣。
沒有力氣去掙紮,便任由他們,出了門,施安然擡頭,天已經亮了,不知道莊骁有沒有來找她……
被拖着走了一段路,進到一個房間裏,兩壯漢手一松,施安然臉朝地重重摔了下去:“你他媽……”
老娘要是破相了,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頭頂傳來一聲輕咳:“你叫施安然?”
聽聲音是個中年男人,施安然咽了口唾沫:“我是你媽。”
男人冷哼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那些個喽啰沒用,一個女人都解決不了,你不想着逃命,反而還來找我,這不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麽?”
施安然手心出汗,安靜幾秒,她慢慢擡起頭,癱坐在地上。
她面前沙發上坐了個男人,頭發稀疏,胡子拉碴的,正翹腿眯着雙小眼看她。
“老九?”
男人笑了聲:“正是。”
施安然勾了勾嘴角,環顧四周,突然死死盯着老九的眼:“之前我還愁怕找不到你,沒想到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說這話十分從容淡定,老九立馬冷臉:“你傻了吧?有沒有搞錯啊?現在是你自己送我面前來了,你自己往槍口上撞。”
“嗯。”施安然點點頭,她現在覺得自己除了後腦勺有點疼以外,狀态已經恢複差不多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那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老九說:“問吧,問完也好安心上路。”
施安然笑笑:“其實咱們無冤無仇的,我來找你就是想知道誰給你錢要殺我,你要是告訴我,我可以給你三倍他出的價。”
老九搖搖頭:“這可不是錢的事啊,我是有職業道德的,客戶資料可不能洩露。”
看到這死老頭臉上賤兮兮的笑就惡心,施安然嗤笑:“你這行還有職業道德嗎?夠專業的啊。”
老九不想再多說:“別廢話了,有什麽遺言嗎?有的話趕緊說了,待會可沒機會了啊。”
施安然好奇:“你要怎麽弄死我啊?一槍崩了還是用刀捅?還是拿條繩子勒?”
“靠,”老九皺眉,“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
“對哦,你不說我都忘了,你給我準備棺材了嗎?”
老九:“……”
趁他沒有防備,施安然猛地站起來,一個箭步沖上去扼住老九的脖子,接着繞到他身後,用臂彎圈住,慢慢縮緊。
老九沒反應過來,開始慢慢喘不上氣,他的幾個手下見狀要上來,施安然挑眉:“我只要再用力一點,你的脖子就斷了。”
老九趕忙擺手讓手下回去,施安然低頭,在他耳邊說:“你要是不說,我便讓你上路,放心,也就那麽一瞬間的事,無痛無癢。”
老九也是混了幾十年的人了,大風大浪都見過,卻唯獨沒被女人給威脅過,這是第一次,他艱難說道:“施小姐,我就是個拿錢辦事的,我告訴你,是一個姓張的人給了我五百萬,讓我解決掉你。”
“張什麽?”
“張……”
老九剛開口,屋門被人從外面踹開,施安然看過去,怕對方人多了不好對付,手都在不自覺的發抖。
一只黑色铮亮的皮鞋邁了進來,順着往上,是熨燙整齊的黑色西裝。
葉林羽臉上沒什麽表情,淡淡的看向施安然,施安然則被驚呆了,一瞬間的松懈,老九立馬掙脫束縛跑開幾米,而他的手下也迅速沖上來将她按在沙發上。
施安然:“……卧槽……”
老九張開嘴大口喘氣,調整好呼吸看向葉林羽:“葉總?您、您怎麽大駕光臨了?”
葉林羽沒理他,目光一直在施安然身上沒離開:“她,我的人。”
“什麽?”
老九瞬間晴天霹靂,他是個地地道道的北京人,因為老做見不得光的事,也聽了許多見不得光的事,他認識葉林羽,也見過他,還聽了許多關于他的事,是從心底裏怕他的。
施安然手臂被按得疼,哼出聲:“哎呦,老公,你怎麽來啦?”
老九手一哆嗦,啥玩意?他幻聽了嗎?據他所知,葉林羽是個黃金單身漢啊,哪來的媳婦兒?
眼珠轉了一圈,他趕緊揮手:“快放開快放開!”
不管真假,先放了再說。
施安然渾身都疼,慢慢移到葉林羽旁邊:“唉,你怎麽來了啊?”
葉林羽反問:“你來這裏幹什麽?”
“玩啊。”
“玩?”
“嗯,西安挺好玩的。”
葉林羽無語,轉頭往外走:“跟我回去。”
“別啊,我還有事沒問呢!”
施安然回頭看着老九,“張什麽?”
老九再次剛張嘴,葉林羽回頭告訴她:“張航,不過他已經死了。”
“張航?”施安然沒繞過來,“死了?等等,我和他有什麽深仇大恨嗎?至于要弄死我嗎?”
葉林羽拉住她的手:“回去說。”
老九後知後覺,趕忙跑出來送客:“葉總,葉總慢走……”
直到二人出了大門,他才松了口氣,幸虧他昨晚沒下死手,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祭日了。
旁邊的手下突然說:“九爺,給錢的人不是叫張芸嗎?張航是誰?”
老九也搞不懂為什麽葉林羽會說這個名字:“我哪知道他是誰,咱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的時候閉嘴能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