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吃完飯,幾人出了飯店,施安然手裏拿着一張紙,上面是黃毛寫的銀行賬戶。
“放心吧,錢明天就會到你手裏。”
黃毛點點頭,兩指夾着煙痞裏痞氣:“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好自為之吧。”
施安然對他笑笑:“謝謝你的不殺之恩。”
黃毛搖搖頭,手一揮:“咱們走。”
一群人浩浩蕩蕩走了,施安然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掏出手機,才九點多,對很多人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施安然撥了一個號碼,她對這座城市不太熟悉,但心裏清楚,只要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好人和壞人之分,有的人看似生活在陽光下,卻幹着見不得光的事,比如——買|兇|殺|人。
黃毛說找他的人叫李九,圈裏人都叫他老九,這個人陰險狡詐,幹過很多非法勾當,是個典型的要錢不要命的狠人。
他會幫很多人做事,只要對方給足錢,然後他再找人幫他辦事,自己從中抽取利益,算是個中間人。
莊骁剛下班從警局出來,還沒上車,接到了施安然的電話,很是驚訝,連忙按下接聽,他笑道:“怎麽了大小姐?”
那頭傳來冰冷的聲音:“你知道李九嗎?或者,叫他老九。”
莊骁一下子就不笑了,看了看四周,然後坐進車裏低聲問:“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看來是認識了。”
莊骁冷哼一聲:“這人有背景,是個狠角色,你為什麽突然問他?”
施安然咬着牙,沉默一會,說:“他要殺我,但我根本沒有惹到他,是有人出錢找他辦事,我要找出那個人。”
“有人要殺你?”
莊骁坐不住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了,”施安然笑了笑,“我就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情況,你知道老九住哪嗎?能不能幫我查查?”
“你瘋了!”莊骁大吼,“難不成你要去和他單挑?”
“我只是想問問他,到底是誰要我這條命。”
莊骁心裏七上八下的:“你這是去送死。”
施安然說:“你就說你知不知道吧。”
“我要是知道早抓他去了!”
老九壞事幹盡,公安一直想抓他,可這個人跟耗子一樣,四處躲藏逃竄,根本抓不到。
“好,”施安然扯了扯嘴角,“那打擾了,你忙吧。”
說完立馬挂斷了電話,莊骁喂了兩聲,緊攥着手機,狠狠捶了下方向盤:“他媽的什麽破事!”
工作還是要繼續的,總不能上了一天班就曠工,第二天施安然到公司,剛坐下沒幾分鐘孫瑾就來了,遠遠的向她招手:“安然,過來幫我搬下東西。”
“好。”
施安然趕緊跟過去。
葉林羽站在大開的窗戶邊,穿着一件白色襯衫,外面套着灰色西裝馬甲,被風吹着也不怕冷,聽到動靜,雙手抱胸看向這邊。
施安然跟在孫瑾身後,拐過彎第一眼就看到了陽光下的男人,覺得十分耀眼,莫名生出一種公子如玉世無雙的感覺,她肯定被渣男的美貌沖昏了頭,不禁低罵一句:“靠!”
孫瑾笑着迎上去:“葉總,準備開早會啊?”
施安然看了看旁邊的房間,門口挂了個牌子,寫着會議室三個大字。
葉林羽轉身望向窗外,沒說話。
顯然孫瑾已經習慣了老板的這種冷漠,回頭看了眼施安然繼續往前走。
沒辦法,施安然只能硬着頭皮走過去,聲音如蚊叫:“葉總好……”
個屁!
本以為葉林羽也不會理她,結果耳邊突然冒了句:“吃早飯了嗎?”
“啊?”
施安然當即愣在原地,這是搞什麽?大庭廣衆之下的,把彼此當成陌生人不好嗎?
孫瑾也被驚到了,回過頭一雙眼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啊哈哈,”施安然使勁眨眨眼,“謝謝葉總關心,我吃過早飯了,您忙,我有事先走了。”
“嗯。”葉林羽低聲應了下。
施安然摸不透他的性子,一路小跑着消失在轉角。
抽空把錢彙給了黃毛,順便從他那要來了老九聯系他時留下的號碼,用公共電話打過去已提示無法接通,這是預料之中的。
這種人一般都有好幾個手機,數不清的電話卡,每一張用一次就丢掉,之前抓過幾個綁架犯,他們就是用不同的號碼來要贖金,為的就是不暴露身份,不輕易被追蹤到。
施安然捏着眉心,她實在無從下手,黃毛那邊也聯系不上老九,她納悶,如果連他都不能聯系,怎麽告訴對方事情已成功辦成?
黃毛說,這就不關老九的事了,只要花錢的人發現她已經死了就行。
施安然咬着牙,也就是說,雖然買通了黃毛,但一點用都沒有,只要那人發現她還活着,肯定不會輕易罷休……
下班回到家,張媽煮了一桌子熱騰騰的飯菜,笑着招呼她:“累了一天了,快去洗洗手吃飯吧。”
施安然聽話地去洗手,然後吃飯,直到吃完一句話都沒說。
張媽看出了她不對勁:“怎麽了?不開心嗎?是不是林羽欺負你了?”
施安然失笑:“我有那麽柔弱嗎?天天被他欺負。”
張媽也笑:“也是,那到底怎麽了啊?”
喝下碗裏最後一口湯,施安然輕輕搖頭:“沒事。”
她不願多說,張媽也識趣不追問:“唉,那你早點去休息啊,需要什麽跟我說。”
施安然轉身上樓,坐在床上想了好一陣,終于翻出個行李箱,随便拿了幾件衣服放裏面,又收拾了些日常生活用品扔進去。
拖着箱子下樓時,張媽正好在客廳拖地,看她一副整裝待發的樣子吓了一跳:“安然,你又要離家出走嗎?”
施安然忍不住笑:“就是出去和閨蜜住幾天罷了。”
“哦……”張媽半信半疑,“那幹嘛大晚上走啊,不安全。”
施安然到玄關換鞋:“沒事的。”
打開門,忽然想到什麽,她回頭說:“對了,別給某人通風報信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門被關上,張媽眨了眨眼,慢慢轉身拿起了電話。
這事不小,既然對方是沖着要她命來的,肯定也不會在乎其他人,所以現在要遠離身邊的人,避免不必要的傷害,一個人,反而更好一些。
按下車窗,小風穿過窗戶吹進來,涼涼的,讓人清醒。
施安然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像在拍電影,一個被壞人追殺的好人,但是電影裏被追殺總有個理由,她連自己得罪了誰都不知道,要躲起來都不知道往哪躲,躲誰,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真要命。
随便找了家酒店,開了個大床房,到房間裏看了一圈覺得不錯,以後就住這裏了,至少在她搞清楚那人是誰之前,都不可能回別墅了。
相安無事過了一個星期,每天正常上班,吃飯,回酒店,三點一線,日子平淡的不得了,而且除了那天早上,她就再也沒見過葉林羽,明明期盼這種結果,可心裏莫名有點失落,仿佛人生裏缺少了一個有趣的東西,生活枯燥乏味。
孫瑾看施安然挺聰明的,又肯認真學習,便同其他員工一樣派發任務下來。
施安然坐在辦公桌前看資料,孫瑾走過來給她一個U盤:“這裏面是一個合作公司的大致資料,你看一下,晚上給我個簡要報表。”
“行,沒問題。”
施安然接過U盤,插|進電腦,點開文檔看到最上方一行字時疑惑了一下:“世通集團?”
剛轉身準備走的孫瑾停下腳步,回頭:“怎麽了?有問題嗎?”
施安然想到那個白白淨淨的人,有禮貌,愛笑,溫文儒雅這四個字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過了。
方時,世通集團的首席執行官。
“咱們公司與世通要合作嗎?”施安然問。
“當然了,不然我讓你了解他們幹嘛?”孫瑾笑着說,“你聰明能幹,我有預感,你能成為我得力的副手,這次兩家的合作,我打算帶上你,總要邁步前進的不是?不能老坐在辦公室看電腦。”
施安然有些猶豫,不知怎麽,總感覺心裏不舒服,似乎是怕接觸這個人,因為他眼睛太清澈了,像一汪清泉,一眼就能看見底下的東西。
那次偶遇,她遲遲忘不了,倒不是那種一見鐘情,只是這種男人,真的很少見,只要看一眼,是個人都不會輕易忘記。
孫瑾看她發愣,問她:“怎麽了?”
“沒,”施安然回過神來,“謝謝孫姐的信任,我會努力的。”
孫瑾皺着眉,仍覺得施安然不對勁,還想問什麽,部門裏的平頭男端着水杯進來了。
他看到孫瑾,走過來說:“孫姐,會議室那邊好像出事了。”
“什麽?”
一聽這話,孫瑾就忘了追問前事,她低頭想了會,“現在不是在開股東大會嗎?他們打起來了?”
“不是,”平頭男說,“聽副秘書說,本來是在開股東會的,結果那家和我們合作的幾個開發商來鬧事,剛剛我偷摸看了一眼,周特助正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可想而知裏面什麽情況。”
孫瑾握緊拳頭,太陽穴突突跳:“是不是建平那家的?”
“是……”
平頭男壓低聲音,一副心虛的樣子:“孫姐,與建平合作的那份合同是我們簽的……”
孫瑾頭疼:“我知道,昨天晚上我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稀裏糊塗就簽了……”
施安然聽得雲裏霧裏的,昨晚的确有一場應酬,不過鑒于她是新人,孫瑾就沒讓她去,怎麽就簽了合同呢?
“孫姐,什麽情況啊?”
既然是部裏的一員,就有資格共同面對。
孫瑾嘆氣:“昨晚和他們喝酒,可能簽了不平等條約……”
“啊?”
施安然再職場小白也知道不平等條約意味着什麽,像這種大公司,分分鐘給你來個巨額損失,甚至能破産。
“大概就是分利的事,幾家公司幾幾分,其實這就是件小事,我怎麽就給搞砸了呢!”孫瑾揉着太陽穴,“葉總肯定要罵死我了……”
聽到這施安然松了口氣,還以為多大的事,不就是分利嘛,不過如果項目大,哪怕零點零一的差別,金額都能上億,這麽多錢,夠普通人過幾輩子了……
想來葉林羽是那種十分在意錢財的人,肯定不會輕易讓合作商拿的錢比他多,不過他應該也不差那點錢吧。
孫瑾低着頭往外走,平頭男追着問:“孫姐,你幹嘛去?”
“去自首。”
施安然騰地站起來,跟上孫瑾,在她旁邊說:“孫姐,我什麽事都幹得出來,有需要叫我。”
不為了葉林羽的利益,是為了孫瑾的照顧,那麽好的一個上司,不能幹看着她倒黴。
孫瑾轉頭看了她一眼,搖搖頭沒說話,兩人走到會議室門口,施安然看到了周成,孫瑾敲了敲門,裏面有回應,她推門進去。
直到門被重新關上,施安然才說話:“裏邊啥情況啊?”
周成說:“幾個股東鬧了起來,畢竟這也關乎到他們的利益,早上合作方打電話來與葉總确認合同,葉總不承認,現在他們拿着孫主管簽的合同過來鬧。”
頓了頓,他又說:“這事鬧不好孫主管要被開除。”
“這麽嚴重?”
周成點點頭:“這是低級錯誤。”
施安然靠着牆不說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透過厚重的大門,還能聽到孫瑾微弱的聲音。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左右,會議室的門被打開了,周成與施安然一并看去,孫瑾捂着嘴哭着走了出來。
施安然拉住她的手臂:“孫姐,你怎麽了?”
孫瑾抽噎兩下,想來也可笑,三十多歲的人了,還這麽在下屬面前哭,緩了緩,她強扯着嘴角:“沒事,走吧。”
施安然默聲,跟在她身後慢慢走,快到工作室,孫瑾突然低聲說:“以後你就見不到我了,其實我還挺喜歡你的,葉總把你安排在我這裏也是對我的信任,可惜以後不能好好教你了……”
施安然怔了一下,走了兩步後停下腳步:“孫姐,不瞞你說,我也挺欣賞你的,好領導不多,你要是離職了,我相信整個部門都會垮掉,你在這裏那麽多年,不能因為這點小事離開。”
說完,她轉身往會議室走,孫瑾在後面愣愣的看着,半天沒反應過來。
施安然走到周成面前:“他們拿來的合同是原件嗎?”
周成詫異:“我看過,是孫主管的親筆簽名,原件,你問這個幹什麽?”
施安然問他:“你說,如果原件毀了,複印件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還有用嗎?”
“那要看具體情況了……”
“ok了,”施安然笑笑,“孫主管在失去自我意識的情況下簽的合同,就算是有複印件,我們打官司應該也能打贏。”
周成突然明白她要幹什麽了:“你這樣做會被他們起訴的……”
施安然打斷他的話:“我又不是沒進過局子,不怕。”
周成搞不懂施安然,有時覺得她是個愛慕虛榮膽小怕事的小女孩,有時又覺得她是個不懼一切敢作敢當的……女瘋子。
可就是這樣一個不正常的女人,讓他産生了一種敬佩之心。
施安然把自己頭發弄亂,沒敲門直接沖進會議室。
裏面幾個人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一跳,施安然看了一圈,最後目光鎖定在坐在主位的葉林羽身上,大叫一聲沖上去拉住他的衣領:“渣男!”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頭霧水,這到底啥情況啊?
施安然入戲極快,眼淚說來就來:“葉林羽你個渣男,你還是男人嗎?我們之間的感情難道只有那一夜嗎?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好人,沒想到是個不負責任的禽獸,不,你連禽獸都不如!”
她猛捶葉林羽胸口,假戲真做,把之前受的委屈全部發洩出來:“我懷孕了,你不但不要,還威脅我打掉孩子,你好狠的心啊!我告訴你,我是不會輕易把孩子打掉的,除非你給我十億補償費,否則,我讓你一輩子活在痛苦中,我會生下孩子,但不會讓你見他,我要你嘗嘗與親生骨肉分離的痛苦!”
葉林羽本來氣上心頭,一肚子氣沒地方發,看到施安然進來愣了一下,現在還被莫名其妙打一頓,更是窩火,擡手一把推開她:“哪來的瘋婆子!”
“瘋婆子?”施安然擡頭看他,頭發散落在臉上,混着淚水,她聲音沙啞,還真聽出一絲可憐,“你罵我是瘋婆子?那天晚上在床上你可不是這麽叫我的,你叫我親愛的,小寶貝……怎麽?現在不認識我了?”
葉林羽忍無可忍,憤怒拍桌:“來人,把這個瘋婆子趕出去!”
周成聽見聲音,推開門進來看了眼施安然,公事公辦把她往外拽,不過力道很輕,施安然一下就掙脫了。
大多數女人生氣發狂的時候會摔東西,施安然也不例外,她抓起桌子上的白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狗東西,老娘今天和你拼命!”
嘴上說着和別人拼命,手上卻在和自己拼命,抓起什麽砸什麽,有兩個人看見這動靜,下意識想拿起桌子上的幾張A4紙。
他們沒有座位,一直站在旁邊,應該就是合作方了,而他們下意識要保護的東西八成就是那份不平等合同。
施安然眼疾手快,整個人趴到了桌子上,壓住那份合同,然後抓起來撕碎,甚至還用嘴咬着撕。
那兩人瞬間大驚失色,要奪過碎片,不過施安然死不放手,其中一人見搶不過,伸手拉住施安然的頭發,用力扯着,施安然吃痛,擡腿猛的向他裆部踹過去,那人吃痛後退踉跄幾步,倒在地上。
另一人見狀,指着施安然:“好你個瘋子,給老子放手。”
眼看他的手就要打過去,葉林羽站起來:“夠了,周成,把這女人拖出去,不要讓我再看到她!順便把門口保安給開了,他媽的什麽狗都放進來!”
周成早就想上去幫忙了,聞言趕緊拉開合作方,用自己身體将兩人隔開,防止施安然受到傷害,接着把施安然從桌子上拉下來:“這位小姐,請你出去。”
做戲要做足,施安然扒着桌子:“我不走,你放開我,葉林羽你個王八蛋,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我要殺了你!”
周成說:“這位小姐,請你不要無理取鬧,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我沒有無理取鬧!我懷孕了,你不要碰我,放開我!”
兩人一唱一和,最後施安然被拖了出去,大門關上,施安然撥開臉上的頭發,看到孫瑾站在門外,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周成趕緊把施安然扶起來:“快去躲着,別呆在這裏了。”
“嗯。”
施安然深呼吸一口氣,轉頭對着門裏大喊:“葉林羽我不會放過你的!”
聲音從大到小,像極了被人拖着越來越遠的樣子。喊完,她一路小跑着回到工作室裏,對着黑屏的電腦整理儀容。
孫瑾過了會才回來,走到施安然旁邊說:“來我辦公室。”
施安然跟過去,孫瑾把門關起來,坐到辦公椅上看着施安然,因為哭過,眼線都被暈染開,黑黑的一片,一點高管的樣子都沒有。
施安然對她笑笑:“放心好了,裏面能撕的都被我撕了。”
孫瑾沒說話,只定定的看着她,房間裏異常安靜,過了半天,施安然才聽見她開口。
“你和葉總是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