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施安然靠在椅背上,一手搭着方向盤,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想了會,她回了一句:“老娘衣食無憂,什麽都不缺,沒有想要的。”
那頭似乎被氣到了,秒回信息:我知道你的秘密。
施安然心一驚,握着手機死死盯着屏幕,秘密,她能有什麽秘密呢?
只有這一個秘密吧。
導航輸入地址,施安然心如擂鼓,手心不斷冒汗,地圖顯示那個地方離這裏不是很遠,差不多十幾分鐘的路程。
一路上,她都在回想着這件事,說好聽點是魂穿,其實和借屍還魂差不多,而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她自己和街口算命的老頭,目前來看,短信并不是老頭發的,那能是誰呢……
心裏想着事,不知不覺導航突然提示已經到達目的地了,施安然猛的踩下剎車,深呼吸一口氣,把車熄火走了出去。
冬日天黑得早,踏上堅硬的水泥地,周身瞬間被冷空氣包圍,施安然拉了拉衣服,一半的臉縮在衣領裏。轉過身,路邊是一家酒吧,閃爍的燈牌在黑夜中極為亮眼,她眯起眼,覺得這地方有點熟悉。
手機突然震動響起,施安然接通放在耳邊。
“你來了啊!”
聲音不是從手機裏傳來的,施安然放下手機,慢慢轉頭,她的右側,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群人,都是男人,手裏拿着刀棍,有幾個嘴裏還叼着煙,典型的小混混。
為首的那人染着一頭黃色頭發,施安然看清他的臉後愣了一下:“是你?”
黃毛看清楚她後也愣住了:“卧槽?”
真是冤家路窄,施安然冷笑,怪不得覺得這個地方熟悉,因為上次就是在這裏,她一人幹翻了十個,最後被警察抓去教育了一頓,仔細想想,這還是第一次被抓進去,以往都是她抓別人進去,真是可笑。
黃毛對施安然印象深刻,他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女人打進醫院的,從醫院出來又進了看守所,好不容易出來了,接了個活兒,沒想到又是她。
黃毛頓時來了興致,也不急着動手:“唉,你到底誰啊?惹了多少人?”
施安然不想和他廢話,她關心的是有人知道她的秘密:“短信是你發的?”
“嗯。”黃毛點頭。
“噢,”施安然挑眉,把衣領往下拉拉,扭了扭脖子,“那你想幹什麽?”
黃毛冷笑一聲:“你別亂動啊,上次兄弟們沒有準備,這次我們家夥齊全,你別想再從我手上活着離開。”
施安然咬咬牙,裝作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只有一個問題。”
“說。”
“你知道我什麽秘密?”
聞言,黃毛哈哈大笑:“我知道個屁,不過就是騙你來的借口罷了,秘密這種東西只要是能喘氣的都有,這不,你不乖乖來了嘛。”
施安然無語,卻松了口氣,如果這種離譜的事被傳播出去了,她說不定會被抓起來關在籠子裏研究,像只可憐的小白鼠,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最後慘死。
“發什麽呆呢?”
黃毛上前一步,帶着玩味的笑:“你到底惹了誰啊?人家一定要弄死你。”
回過神,施安然冷靜了下來,她靠坐在車頭,抱臂笑道:“有人要我的命?”
黃毛點了支煙:“昂。”
“誰派你來的?”
黃毛深深吸了一口,将煙霧吐到施安然臉上:“這可不能說。”
施安然擡手把煙氣揮開,不知怎的,看到黃毛一臉猥瑣地抽煙,莫名想到葉林羽,他也抽煙,卻不讓人讨厭,甚至還覺得優雅成熟,整個人就像尼古丁一樣,有一種吸引力,怪不得他身邊圍着那麽多莺莺燕燕。
“你讓我想想。”施安然伸出手,“兄弟,不打不相識,給根煙吧,我好好縷縷思路,想想到底是誰要殺我,死也總得死個明白不是嗎?”
黃毛愣了一下,眼珠轉了轉,還真從口袋裏掏出煙盒給了施安然一根,還順便把打火機給她了。
施安然接過,将煙放進嘴裏點燃,火光亮起的一瞬間,将她的臉照亮,長發垂在兩旁,一雙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潭,波瀾不驚,十分冷陌。
黃毛有那麽一瞬間看呆了,火光熄滅,細細的煙霧缭繞在眼前,施安然把打火機還給他:“謝謝啊。”
黃毛把打火機放進口袋,同施安然一起吸了口煙:“你倒是停淡定啊,不怕死嗎?”
施安然低頭笑笑,這不是她第一次抽煙,以前未成年的時候被同學帶壞過,抽煙打架逃學,所幸只是那一陣,不然差點毀了一生。
順着吐出的煙霧,她淡淡地說:“如果我告訴你,我本來就不是個活人,你信嗎?”
适時吹過來一陣冷風,從脖頸鑽進去,蔓延了全身,黃毛打了個冷顫:“大晚上的,給我裝鬼呢?”
施安然彈掉一節煙灰:“你知道我是誰嗎?”
黃毛搖頭,他還真不知道:“拿錢辦事,管那麽多幹嘛!”
“啧啧啧,”施安然搖頭嘆氣,掏出手機搜索了葉林羽的資料,把屏幕對着黃毛:“這人認識不?我男人。”
黃毛眯着眼看了看,兩秒後,突然瞪大眼睛:“卧槽,你騙鬼呢吧!這是你男人?”
看來有的時候葉林羽還是挺好用的,施安然點點頭:“要不要我打電話叫他過來?”
黃毛站在原地沒說話,施安然看了看他身後的一群人,說:“今天立冬,你們吃飯了嗎?沒吃的話我請各位吃點餃子吧,也好讓我安心上路。”
有個男人走上前:“大哥,我們趕緊把事辦了,別多啰嗦。”
黃毛在猶豫,擡手制止,低頭盯着施安然:“葉林羽真的是你男人?”
施安然眨眨眼,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騙你幹嘛?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他,咱們一起吃餃子吧。”
看她要掏手機,黃毛趕緊阻止:“不準打。”
施安然聽話地把手機揣兜裏:“各位大哥,我好餓,咱們有話坐下邊吃邊談吧,反正你們那麽多人,我也跑不了,而且我也不想跑,因為我還沒想到是誰與我有深仇大恨,恨到要殺了我的地步。”
黃毛看了眼身後一群人,咽了咽口水,思考了半天終于大手一揮:“走,先填飽肚子。”
施安然站起來,扔掉煙頭踩滅,笑着說:“來來來,我做東,大家想去哪吃,我請客。”
幾人剛從看守所放出來,那裏的夥食可想而知,現在聽到有人請客,立馬雙眼放光,忘了自己到底是來幹嘛的。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後定在了某大飯店,施安然打開車門:“上車,我帶大家過去。”
黃毛坐在副駕,他轉頭看了眼後座擠成一團的小弟,嘴角抽了抽:“我怕還沒吃到餃子,就要先去見交警。”
施安然聳聳肩:“沒辦法,車就這麽大,讓你坐車頂你又不坐。”
後座一小弟伸出頭:“沒事老大,我們瘦,擠得下。”
黃毛崩潰,他媽的,為了一頓餃子,一個個都慫成啥樣了,真他媽丢人。
到了地點,施安然下車,帶着一群人往店裏走,俨然一個大姐大,身後都是小弟,門口迎賓小姐看到了,連腰都忘彎了,口號也忘喊了,撒腿就往裏跑。
施安然納悶,回頭看了一眼差點暈過去:“我去,你們是來吃飯還是砸場子的啊?那個拿菜刀的,你是要幫廚師切菜嗎?還有你,拿着個棒球棍想幹嘛?要擀面條吃啊?”
好不容易安撫好飯店服務員,說了無數次是來吃飯的,才讓進包間。施安然最後進去,黃毛跟在她旁邊,從頭到尾他都沒說一句話,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等上菜的空檔,有小弟問:“大哥,咱還殺不殺了?”
黃毛比較顧大局,葉林羽這個人,在這座城市無人不知,當然,在大多數人眼裏,他是個商人,是個花花公子,可畢竟自己是混社會的,多多少少知道些不為人知的事,包括那些見不得光的,比如黑惡勢力。
如果真如施安然所說,她和葉林羽有關系,那今天她死在自己手上,明天自己也可能會死在葉林羽手上。
這生意劃不來,多少錢都沒有自己的命重要,黃毛心裏糾結個半死,施安然咳嗽兩聲:“咳咳,我能問個問題嗎?”
沒人回她,施安然直接說:“你們接這活拿了多少錢啊?”
畢竟是殺人,被抓到後肯定重判,應該不少錢。
小弟們分不到多少,好幾雙眼睛一同看向黃毛,黃毛皺眉,猶豫了一會兒說:“五十萬。”
“五十萬?”
施安然拍桌,“我擦,我那車都一百萬了,我還不如一輛車?”
桌上幾人憋着笑,黃毛也沒忍住笑了出來:“命不值錢的。”
施安然擺擺手:“你別說話,我好難過,好生氣,他媽的到底是誰啊,五十萬簡直是侮辱我好嗎?”
頓了頓,她猛拍黃毛的肩膀:“我叫你聲兄弟,給你一百萬,告訴我是誰。”
黃毛被拍傻了:“多、多少?”
“嫌少嗎?兩百萬,在座的各位平分,如何?”
敢接這種活的,首先也都是不要命的人,黃毛說的對,命根本不值錢,值錢的,只有錢。
但如今事情和預想的不一樣,為了區區五十萬和葉林羽成為敵人,真的不值得。
幾個人面面相觑,竊竊私語,有人說:“大哥,四倍啊,兩套房啊!”
黃毛咬着牙,正好房門被打開,服務員端着一鍋熱騰騰的餃子進來,看着鍋裏漂浮的餃子,黃毛緊握着的手松了松。
施安然起身盛了一碗,放到黃毛面前:“說句實話,我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不怕死,只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說完,她沉默了,低頭盯着鍋裏的餃子。
這話并不是實話,因為經歷過一次,她現在更懼怕死亡,這輩子沒什麽願望,能平平安安過完一生就行了,老天爺讓她重生,不能就這麽快結束。
黃毛不動,小弟們也不敢吃,包間裏異常安靜,過了很久,熱騰騰的餃子已經變得溫熱,黃毛擡起手,拿着勺子攪了攪,突然笑了一聲:“這輩子沒見過你這樣的女人,不如交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