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然後施安然就走了,對,沒錯,走了,她發誓這輩子不會再來參加這種無聊透頂的宴會,一群烏合之衆,她這種小市民融入不了。
回到家,施安然甩掉高跟鞋,洗個澡,換上寬松舒适的家居服,跑到廚房煮面。
張媽看見了趕緊把她攆走:“哎呀,你要吃什麽跟我說就行了,不用親自動手的。”
施安然只好讓位,坐在旁邊的吧臺上發呆。
張媽看她一副病恹恹的樣子,問道:“怎麽了?還不舒服嗎?”
施安然嘆口氣,很平淡地說:“我剛剛碰到葉林羽的情人了。”
嘩啦一聲,張媽手中的瓷勺掉在地上,碎成無數片,她沒理會,轉頭盯着施安然問:“你沒事吧?”
施安然眉頭皺了下,搖搖頭:“我能有什麽事,不是我說,葉林羽的眼光肯定有問題,我還以為那小情人能有多厲害呢,都已經做好了明争暗鬥背後捅刀的準備,誰能想到原來是個傻子,一點智商都沒有。”
說完,她起身去拿掃帚,拿過來後又忍不住想笑:“我想了想,應該是葉林羽心機太重,得找個傻白甜去彌補他心靈上的空缺,張媽你說對不對?”
張媽呆立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出,她知道施安然對葉林羽的感情,也見過她是怎麽瘋狂的,如今卻說出這些話來,表面雖然鎮定,心裏肯定很難受吧……
張媽試探地問:“安然,你還好吧?”
施安然微微一笑:“我要吃西紅柿雞蛋面。”
于是張媽便不再多說,帶着心酸煮了一碗面。
吃完,施安然上樓睡覺,剛閉上眼,手機瘋狂震動,她爬起來看了眼,看到來電顯示後翻了個白眼,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躺下睡覺。
第二天一早,施安然訂了飛上海的機票,簡單收拾一下,背着個雙肩包準備出發。
她坐到餐桌旁對張媽說:“我可能要出去幾天,您在家照顧好自己。”
張媽心一沉,以為她是受了打擊要離家出走,趕緊跑到施安然旁邊抓住她的手臂:“安然,你不能走啊!林羽他只是愛玩罷了,身邊的莺莺燕燕都是來匆匆去匆匆,你千萬不要沖動,等過段時間,他會發現只有你才能永遠陪伴他!實在不行你去和葉老爺子說說,讓老爺子教訓他,總之你做什麽都行,千萬別想不開啊!”
施安然一臉茫然,眨眨眼:“我……只是出個差……”
“啊?”
張媽很尴尬,松開手去廚房,“粥快好了,我盛一碗來。”
施安然:“……”
她很無語,不知道張媽受了怎樣的影響,才會覺得男人在外玩是件很平常的事情,反正她接受不了。而且,要讓她永遠陪伴着那個葉林羽,還不如拿把刀捅死她算了,因為和那種奇葩沙雕渣男在一起,簡直生不如死,為他想不開,太不值了。
兩個小時後,飛機抵達上海市上空,施安然拉起遮光板俯瞰這座城市,即便高樓大廈渺小如蟻,也擋不住它的繁華之氣。
這是一座魔都,有錢人醉生夢死,窮人拼命掙紮的地方,她原來是後者,而現在,她仿佛做了個夢,一躍成前者。
下了飛機,施安然坐上出租車,報了那個熟記于心的地方。
司機是個本地人,操着一口地道的本地話,不時的看後視鏡:“美女,侬是上海人呀?”
最近幾個月聽的都是老北京話,現在聽到了從小就習慣的方言,施安然心裏莫名覺得親切,笑着回:“是啊。”
司機又問:“侬是上海阿裏額寧?”
(你是上海哪裏的人?)
施安然抿了抿嘴,沒說話。
沒地方來,沒地方去,沒有老家,沒有親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人。
見她不說話,司機也不自讨沒趣,專心開車。
施安然坐在後面,側頭看向窗外,超過一輛輛車,路過一家家店,這些,都是她熟悉的,這裏的每一個地方都有她的足記,可如今,她已不是她了。
半個小時後,到達目的地,付了車錢,下車的時候施安然聽見司機小聲嘀咕,大概是說她不幹淨,住在這麽個破地方。
施安然沒理會,背着包往裏走。
古舊甚至是有些破敗的小區,道路兩旁都是堆積的垃圾,發出陣陣惡臭,幾只流浪貓鑽在裏面尋找着食物,聽見動靜立馬四下逃竄,躲在暗處發出嗚嗚的叫聲。
住在這裏的,大多數是些孤寡老人,還有失|足|婦女,這裏是繁華背後隐藏着的荒涼,這裏住着社會最底層,最沒尊嚴的一群人。
她也住在這裏,原因和大多數人一樣,因為窮,租不起其他地方的房子,所以那間不足六十平的房間,就是她的家。
走到裏面,踏上臺階,一直爬到六樓,左邊的一間,暗黑色的門如同一個垂死的侍衛,只需要一根發卡,就能輕易打倒他。
是記憶裏的房間,碎花桌布,灰色窗簾,還有擺在門口鞋架上的一個招財貓,那是她在路邊攤套來的,五塊錢二十個圈圈,專騙小孩子。
施安然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她的手在顫抖,明明幾個月的時間,卻恍如隔世,可當她觸碰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又覺得不過是一夜之間,地球照樣轉動,她還是那個孤兒院長大的施安然……
一陣開門聲吵醒了她,上了年頭的門總是容易發出那種恐怖片裏的吱呀聲,施安然睜開眼,天色已經變暗,她竟然不知不覺睡着了。
大門被打開,進來一個女孩,穿着一件碎花裙,在看見施安然後,瞬間大叫一聲:“你是誰!”
施安然皺着眉:“你是誰?”
她不認識眼前的女孩,但這裏明明就是她曾經的家。
女孩依舊大喊大叫:“我是誰?你他媽在我家還問我是誰?”
說罷,她從包裏掏出手機,施安然看出她是要報警,立馬沖上去按住她的手:“我不是壞人,別報警。”
女孩被她這一舉動吓着了,手機滑落摔在地上,而她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我沒有錢,你要是小偷屋裏東西随便你拿,反正我身上一毛錢都沒有,你走吧,我不會報警,一切就當沒發生過,別殺我!”
施安然頭大,這是個什麽情況啊?
女孩哭得太兇,她沒辦法,只好掏出錢包,把所有現金拿了出來,數了數,大概兩千塊錢,施安然把錢塞到女孩手裏:“別哭了,我不偷東西也不搶劫,就問你幾個問題,老實回答我好嗎?”
這熟悉的觸感,這奇怪的厚度,女孩慢慢睜開眼,看到錢後愣住了:“你幹嘛?”
施安然把她扶到沙發上,倒了杯水給她,問:“告訴我你的名字、年齡、家屬,還有你是做什麽工作的,老實回答,我不會傷害你。”
女孩把錢裝進包裏,猶豫了下,抹幹淨眼淚抽噎着說:“我叫施安然,二十六歲,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家屬,目前在公安局裏做接線員……”
施安然頓時五雷轟頂,名字年齡家庭情況都對上了,就是這工作,還有她的臉,與以往的完全不同。
施安然指着自己的臉問:“你認識我嗎?”
女孩盯着她仔細看了半天,搖頭:“不認識。”
施安然癱坐在沙發上,此刻她大腦亂作一團,她本以為能見到這個身體的原主,原主說不定還會因為一夜之間從上流社會跌落到底層人員和她打起來,可沒想到會是這樣,消失的不止原主,還有曾經的那個自己……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小區的,天空灰蒙蒙一片,烏雲壓頂,狂風四起,眨眼間,豆大的雨點就從天而降,沖刷着這座城市。
施安然像個行屍走肉般,任由大雨淋濕身體,她甚至有一種想法,幹脆淹死在這暴雨中算了。
在路邊随便找了個賓館,施安然脫掉衣服去洗澡,霧氣漸漸填滿狹小的衛生間,簡單沖完,她站在鏡子前,擦掉玻璃上的水霧,看着裏面那張陌生的臉,突然覺得不止是這張臉,甚至連整個世界都變得陌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
手機鈴聲把她的思緒喚了回來,施安然擦幹身體出去後聲音已經斷了,她拿起手機,看到幾個未接電話,包括昨晚的那幾個,全部來自同一人。
想了想,她還是打了回去,接通後對方就吐了一句髒話:“你他媽想死?”
施安然一頭霧水:“我招你惹你了?”
葉林羽心情不是很好,上午張媽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說某人可能想不開要離家出走,加上他昨晚就沒打通她的電話,更加生氣。
“你死哪去了?”
施安然翻了個白眼:“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我連出個門都需要向你報備嗎?你家住太平洋嗎,管的太寬了吧。”
葉林羽說:“別想多了,我只是怕你找個沒人的地兒自殺,幾百年後才被人發現屍體。”
施安然拿着毛巾擦頭發,想起他之前說過的話,笑了兩聲:“那你之前不是說,讓我下次找個沒人的地方去死的嗎?”
葉林羽頓了頓,拿着手機的手不自覺握緊:“我發現你真的變了,不是我印象裏的樣子。”
說起這個就來氣,施安然頭疼:“呵,咋了,愛上我了?我跟你說咱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你的私生活我不會管,同樣,我也不希望你來插足我的生活,咱們和平共處好嗎?”
“好。”葉林羽挑了下眉,“那挂了吧,确定你沒死我就放心了。”
施安然舉着手機撇嘴:“神經病。”
說完趕緊挂斷電話,用吹風機吹幹頭發後,她突然意識到什麽,剛剛葉林羽的那個電話,是不是能理解為,他在關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