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施安然一夜沒睡,熄了燈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發呆,雨一直很大,嘩啦啦落在大地上,她喜歡這種聲音,夜深人靜,躲在被窩裏聽雨,可以讓白日躁動慌亂的心平靜下來。
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她見到了第一縷曙光,暖暖的灑在臉上,讓她認清了一個事實。
她不存在了。
或者,是她身體的原主不存在了。
收拾好東西,施安然打車到了曾經工作的公安局,在門口轉了一圈,看着熟悉的磚瓦,忍不住鼻酸。
門口保安看到她鬼鬼祟祟的樣子,上來詢問:“你好,是想報案嗎?”
施安然知道這個人叫李陽,搖搖頭轉身準備走,可想了想,還是抱着希望停下腳步回頭問:“請問這裏有個叫施安然的警官嗎?就是跟在江隊長身邊的那個女的?”
她還報了自己的警號,保安立馬搖頭:“你說的是江海江隊長吧?他身邊哪裏有女警官啊,都是一群漢子……”
後面的話施安然沒聽清,保安的話如同一盆冷水從頭澆下,再一次告訴她,從前的那個施安然已經不存在了,這世上,根本沒有她。
飛機的轟鳴聲在耳畔響起,落地後,施安然立馬打車,按照腦海裏的印象去找上次那個算命的老頭。
周老先生依舊坐在老地方,戴着一副圓墨鏡裝深沉,施安然急急忙忙跑過去,緊緊抓住他的手臂:“請您一定要救救我!”
周老先生被吓了一跳,緩過來後揮開她的手,扶了下眼鏡慢慢道:“是你啊,有什麽事嗎?”
施安然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平息情緒,蹲在老頭旁邊,将她的所見所聞全部如實說出,說完後,她低下頭,雙臂抱住腿将臉埋在黑暗中:“您說這到底是不是做夢啊……”
沉默半晌,周老先生擡手拍了拍施安然的後背:“孩子,你要學會接受。”
他嘆了口氣:“我猜測,也許是你的死亡是意外,而你身體原主是主動死亡,上天有眼,讓你重生,可她,輕易放棄生命,失去記憶,改變容貌,是老天對她的懲罰。”
施安然擡起頭,此刻她已經淚流滿面,雙眼通紅,她搖頭:“我不理解,那我之前二十多年的生活痕跡全部都被抹掉了嗎?”
“也許那場爆炸,你死無全屍,那個女孩的靈魂沒地方去,只能找別的身體,所以你以前容貌記憶都不存在。”
施安然不死心:“那之前和我接觸過的人呢?他們都不記得我了嗎?”
周老先生點頭:“他們自然不會記得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
施安然癱倒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她覺得,不是現在的生活是場夢,而是她前二十六年的人生才是一場夢,如今夢醒了,一切消失重置,她開始過着另一種人生。
“所以,你要去接受現在的身份,忘記從前的自己,就像……重生。”
周老先生掏出他的收款碼說:“這次的咨詢費就收你一塊錢,就當是感謝你讓我認識了全新的世界,讓我的書上再添一段傳奇。”
重生,這兩個字真的存在嗎?
施安然站起來,掏出手機付款,臨走前,周老先生告訴她:“這件事你最好誰都不要告訴,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夠了。”
施安然擦幹眼淚,點了點頭,她買了機票,再一次飛往魔都,在公安局附近全款買了一套單人公寓,又悄悄用發卡撬開女孩家的門鎖,留下房産證與鑰匙,還有一封信。
致施安然:
我從前的人生是灰暗的,漫漫長路,從來都是孤身一人,為了錢,為了活着,不斷奔波,受盡苦難。
可突然有一天,我的人生發生了轉折,那是翻天覆地的變化,我不知道這是件好事還是種災難,但看到你的那一瞬間,都不重要了。
以後不要在深夜失眠了,也不要在新年羨慕別人可以阖家團圓而哭,你要打開心扉去看,看今夜的星星,看明天的太陽,看路邊的花草,看看生命是多麽美好。
以後,遠離危險,接線員這種工作挺好的,好好幹吧,相信往後的日子裏,你會遇見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幸福在等着你。
不要問我是誰,為什麽而來,你只需要知道,從今往後,你有家了。
——SAR
這封信,是寫給原主的,讓她擦亮眼睛遠離渣男,千萬別再為了不值得的人輕生,生活多麽美好啊,別辜負它。
這封信,也是寫給原來的那個自己,不要活在黑暗中,要笑着迎接陽光,笑着面對人生,笑着活下去。
回北京的飛機上,施安然看着窗外的雲層發呆,空姐過來詢問是否需要飲料,她搖搖頭。
“麻煩給我一杯水,謝謝。”
旁邊傳來男人的聲音,隔了一條走道,施安然無意側頭看了一眼,恰巧對上那人的眼,視線相撞,覺得不自在,她連忙回頭繼續看窗外。
但是那個男人還在看着她,她能感受到赤|裸|裸傳來的目光,正過頭,用餘光瞥了眼,能看到男人白淨的臉。
長得挺帥,穿着得體,卻是個流氓,施安然把頭往裏偏了偏,閉上眼休息。
誰知那個男人竟然坐到她旁邊的空位上,帶着疑問說:“你好,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施安然睜開眼,轉頭仔細看着他,這一看,還真就覺得有點熟悉,好像是在哪見過……
她這邊還沒想起來,男人就眯着眼睛笑道:“那天晚上下着大雨,你上了我的車。”
“哦!”
施安然也想起來了,那天晚上的光線太暗,她沒怎麽看清好心司機的臉。
“我還沒來得及付你車錢呢,也沒好好道謝。”
男人擺擺手:“舉手之勞罷了,不過,我記得給了你名片的啊……”
他臉上全是失望的表情,施安然突然覺得心裏有愧,畢竟那張名片不知道被扔哪去了……
“抱歉……”
“幹嘛說抱歉,”男人從懷裏重新拿出一張名片,“我叫方時,很高興再次見面。”
施安然接過,天藍色的名片上印着一行字:世通集團首席執行官,下面兩個大字,方時。
她不太懂商場上的事,只覺得首席執行官這五個字很牛逼,立馬變得狗腿:“方總,很高興再次見面。”
方時皺眉:“你認識我?”
施安然老實回:“不認識。”
方時松了一口氣,問道:“那我該怎麽稱呼你呢?”
“施安然,施舍的施,安然無恙的安然。”
“哦,”方時點頭,笑着伸出手,“施小姐,你好。”
施安然愣了一下,禮貌與他握手:“你好……”
下了飛機,走出機場大廳,施安然回頭剛想開口道別,方時突然拉住她的手輕輕捏着:“天快黑了,我有車,送你吧。”
說完也沒等她同不同意就拉着往前走,停在一輛賓利前,拉開後座車門等她上去。
有免費車不坐是傻子,何況還是豪車,于是施安然對他笑笑:“那就麻煩你了。”
她坐進去後,身邊的真皮座椅也陷了下去,方時坐在她旁邊對司機說:“長春路錦都豪庭62號。”
說完轉頭看着施安然:“我沒記錯吧。”
“沒……”
方時嘿嘿笑了聲,怎麽形容呢,就像個鄰居家的二|逼男孩,天真又活潑,施安然佩服他的記憶力,同時也多了分防備,轉頭看着車窗外不再說話。
兩人一路無言,各懷心思,到了62號別墅門口,司機停下車:“方總,到了。”
方時點頭,側頭剛想說什麽,施安然已經打開了車門,回頭對他露出笑容:“謝謝你,再見。”
方時嘆口氣,咽下想要說的話,轉而變成:“後會有期。”
按了下門鈴,張媽很快就過來開門,看到她的第一句話就是:“安然你沒事吧?”
施安然盯着她:“是不是你告狀的?”
除了她還有誰會打電話給葉林羽,告訴他自己可能想不開要輕生,所以昨天晚上葉林羽才會破口大罵。
張媽眨了眨眼,扯開話題:“那個……你餓了嗎?要不要吃面?”
不過她也是好心,施安然倒沒有怪她,反而心裏暖暖的,至少,在這個陌生的地方,還有一個人會關心她。
“不用麻煩了,我有點累,先睡了。”
張媽終于露出一種解脫的笑容:“好,好,快去休息吧。”
等施安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她拿起電話,撥通一個號碼:“喂,安然回來了,看樣子沒什麽事,嗯,你忙,記得常回來……”
施安然用頭發都能猜到她打給了誰,她站在樓梯拐角處輕哼了聲,剛剛還是貼心小棉襖,現在卻是個間諜,時刻向某人彙報她的狀況……
洗完澡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她內心想搞明白什麽東西,可大腦偏偏不聽話,亂糟糟的,像一堆被打亂的毛線,理不出頭緒,很煩。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吓了她一跳,拿起來看了眼,接通:“有何貴幹?”
葉林羽那邊很嘈雜,他的聲音不太清楚,只聽到模糊的一句:“見一面吧,我想你了。”
施安然騰地坐起來:“大哥我錯了,我不該惹你小情人,可明明是她先招惹我的,這事真不怪我。不過你放心,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以前的施安然了,我想開了,我看透了,我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再纏着你打擾你的生活,咱們互删吧,以後有事漂流瓶聯系行不行?”
那邊沒人說話,一陣沉默過後,聽筒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我看你是活膩了。”
然後電話就被挂斷,施安然舉着手機嘴角抽搐,怎麽覺得,她好像有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