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落地窗外的景色多年如一日,車流光海,高樓林立,看久了難免枯燥乏味。
葉林羽站在窗邊,眼鏡片上映着萬千霓虹,他眯着眼,手中的咖啡剛送到嘴邊,一聲突兀的鈴聲打破了寧靜。
看了眼來電顯示,他按滅屏幕,沒接。
隔了兩分鐘,手機又響,他繼續按滅。
這次停歇的時間有點長,葉林羽以為不會再打來了,喝完咖啡,穿好外套準備回家。
結果一只腳剛邁出辦公室門,手機又響了起來,看着屏幕上讨厭的名字,為了不再被繼續打擾,點了下接聽。
他聲音很冷:“有屁快放。”
那邊卻傳來男人的聲音,标準的普通話中透着剛毅:“喂,你好,請問是施安然的家屬嗎?”
葉林羽眉頭皺了皺:“不是。”
電話那邊聲音變小,隐隐聽到:“你是不是打錯了?”
過了幾秒,聽筒嘩啦一聲後傳來女人的聲音,施安然抱着手機:“那個……是我啊,你先別挂,聽我說……”
葉林羽耐着性子:“說。”
施安然砸吧下嘴,唉聲嘆氣:“我……那個……跟人打架了,在派出所裏,要有保釋人才能出去,我又不可能讓我家裏人知道,所以……你能幫幫我嗎?”
那邊沒說話,施安然有點着急,這人生地不熟的,實在不好意思打給她所謂的父母,陌生的城市裏,唯一認識的,又有關系的,只有葉林羽了,她也很無奈啊!
畢竟有求于人,她小心試探:“你在聽嗎?”
葉林羽看了門外的周成一眼,把手機扔給他。
……
葉林羽邁進派出所大門,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鐵椅上的施安然,披頭散發,滿臉淤青,衣冠不整,把狼|狽演繹到了極致。
聽到腳步,施安然擡起頭,瞳孔放大,立馬站起來沖過去笑嘻嘻:“你來啦!”
嘴角上揚扯到了傷口,她倒吸一口涼氣,咬緊牙齒忍着痛。
“怎麽回事?”
看她這樣子,葉林羽有些想笑,總算有人替他動手教訓她了,但鑒于是表面夫妻關系,還是忍住為好。
施安然嘆氣,一臉誠懇地對着旁邊的警察說:“打架真的很不好,打贏了坐牢,打輸了住院,警察大哥,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犯了,您就大人大量,放我回家吧。”
葉林羽看了眼周成,周成立馬上前去與警察交涉,大概十幾分鐘後,施安然成功被放了出來。
坐在車上,狹小的空間裏全是尴尬,葉林羽轉頭看施安然:“本事不小啊。”
施安然沒說話。
周成看了眼後視鏡,開玩笑地說:“施小姐簡直是現代穆桂英,一打十還能把別人打進醫院,了不起。”
施安然:“過獎……過獎……”
葉林羽冷着臉:“一點羞恥心都沒有,傳出去丢老子的臉。”
施安然不說話。
周成說:“不過施小姐膽量過人,那一群人都是地頭蛇,一般人看到了都繞道走,根本不敢惹。”
施安然:“嘿嘿。”
葉林羽有些愠怒:“你承諾過的事做好了嗎?”
施安然咽了口口水:“額……應該好了吧……”
葉林羽:“什麽叫應該?”
“就是,就是已經找到了,但沒抓……”
葉林羽皺眉:“找到了?”
施安然看向窗外,夜深了,路邊走着三三兩兩的人,她嘆氣:“嗯……”
終是被愧疚打敗,施安然很挫敗,這個案子破得很快,她還沒怎麽努力,就找到了兇手,還沒有逼供,兇手就坦白了。
一個善良的人,如果做了一件壞事,她的良心就會不安,罪惡感充滿身體,瘋狂的想找個突破口沖出去,解脫了,才能無愧行于陽光下。
周成說:“葉總,咱們要不要做些什麽?”
葉林羽微阖了眼,淡淡說道:“交給警察吧,沈家會不惜一切除掉這個人的。”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施安然打開車門,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句:“死者作惡再先,兇手只不過是報仇而已,其實她也是受害者,一定要以命償命嗎?”
她很清楚,故意殺人,非法剝奪他人生命,是性質最惡劣的犯罪行為之一,一般都是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照他這麽說,不管法院怎麽判,趙雨菲她姐是死定了啊。
周成回她:“沈思樂是沈家獨子,唯一的血脈繼承人,別說兇手一條命了,十條都不夠死的。”
葉林羽說:“走吧。”
周成點頭,看向施安然,施安然咬着唇,下了車,直到看不見車屁股才走。
張媽看見她這一臉傷吓個半死,哭天喊地,仿佛被打的是她:“你這怎麽搞得啊!”
施安然搖搖頭:“沒事,皮外傷。”
她胸悶難受,一口氣咽不下,卻也只能幹瞪眼,任由着張媽替她處理傷口。
……
幽暗的車廂裏,葉林羽在抽煙,周成看了好幾遍後視鏡,有話憋在嗓子眼,不吐不快。
葉林羽早就注意到了,吐出一縷煙:“說吧。”
周成說:“早聽聞施小姐嬌滴滴,沒想到竟然會查案,還會打人,警察那邊說有好幾個人都住院了,昏迷不醒,斷胳膊斷腿的,頭破血流的,慘不忍睹。”
末了補了句:“施小姐,深藏不露啊。”
是不簡單,自從那天在醫院起,往後的每一次接觸都覺得她不正常,不知道是摔壞了腦子,還是摔好了腦子,總之一切反常,又找不到緣由。
葉林羽吸了一口煙,尼古丁的味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深入到肺,輾轉一圈吐出,似乎能帶走所有的不愉快。
他頓了頓,問:“你說我該不該給她簽字?”
周成想起來他說的是宏達的事,思考片刻說:“葉總您當初同意和解,如今拖着不簽字,咱們也撈不着什麽好處。”
葉林羽輕笑:“你倒是處處向着她。”
周成聽出來這話裏帶着危險的味道,趕緊解釋:“葉總我只是為公司考慮而已。”
葉林羽沒說話,周成感覺車裏的溫度驟降,一顆心忐忑不安。
——
第二天,公司最後一天的假期,施安然放棄回上海,帶着一臉的彩去找莊骁。
莊骁聽到有人找自己,出來後看到施安然吓了一跳,卻又忍不住想笑:“我靠,誰打的?”
施安然不想讨論自己,問:“沈思樂的案子你破了嗎?”
莊骁反問她:“怎麽?你有頭緒?”
施安然說:“你沒去醫院再看看?”
莊骁不明白:“什麽意思?”
施安然嘆口氣,其實她也沒出什麽力,只不過瞎貓碰到死耗子而已,算不上推理偵破。
“那個趙雨菲啊……”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愣愣的看着向警局大門這邊走來的女人。
她沒再戴帽子和口罩,行走在陽光下,頭發被風吹動,笑得坦然。
她走到施安然面前,對着她笑:“又見面了,謝謝你。”
施安然手不自覺握緊,眨了眨眼看清面前的女人:“不用謝。”
女人颔首,看向莊骁:“這位是莊警官吧?”
莊骁看了眼施安然:“你朋友?”
女人搖頭:“我是趙雨娟,趙雨菲的姐姐,我是……來自首的。”
莊骁皺着眉:“自首?”
女人似乎知道了什麽,看向施安然:“謝謝你給我機會,我無以回報……”
她眼中有淚水湧動,施安然沒忍心看,她沒有第一時間告訴警方,只不過想留給這個可憐人一線生機,也是在等她自首,等她自我救贖,如今能換來一句感謝,施安然終于松了口氣,放下糾結與不安。
……
案子結了,沈家手段狠,明裏暗裏要搞死趙雨娟,莊骁倒是個不錯的人,不懼權貴,毅然決然選擇走法律途徑,該怎麽判就怎麽判,施安然卻忙裏忙外,一邊幫趙雨娟請律師一邊花錢打點其他瑣碎的事,總之能幫一點是一點。
晚上的時候,莊骁打電話給施安然,因為在趙雨娟的口供裏,她是個重要的角色。
施安然開車到警局,遠遠就看見門口站着的人,停好車走過去:“幹嘛?”
莊骁抱臂笑着看她:“知道知情不報什麽罪嗎?”
施安然岔開話題:“我很好奇她是怎麽殺人的,用什麽方法啊?”
莊骁剛要開口,施安然豎起一根手指擋在自己嘴邊:“噓,讓我猜猜……”
“她把氰|化|物抹在自己的嘴上,故意與死者親近,兩人接吻,然後死者喝酒,毒物順着酒被喝下了肚,所以酒裏沒有毒,瓶口上有。不過,殺敵一千自損五萬啊,她們姐妹倆相依為命,如今姐姐坐牢,妹妹癱瘓……”
莊骁手握緊,說:“恭喜,全猜中。我知道你幹的那些事,趙雨菲那邊你也安頓好了吧?”
施安然抿着嘴不說話,她幹啥事了?
莊骁罵她:“你錢多沒地方花還是愛心泛濫?兇手和你是什麽關系?”
施安然聳聳肩:“我不介意當個聖母,沒事我走了,拜。”
莊骁看着她離開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很神秘,摸不清,她的那雙眼很美,卻看不透,讓人忍不住想接近。
——
假期結束,施安然多請了兩天假在家休養,畢竟臉上的傷還沒好,她坐在梳妝臺前,看着鏡子裏那張本來貌美如花的臉,如今青一塊紫一塊的,心裏滿是對原主的愧疚,曾經那個愛美的女孩,肯定接受不了現在差點破相的自己。
臨近寒露,天越來越冷,施安然雖然靈魂強健,但原主身體素質不佳,還是感冒了,冒着三十八度的燒去上班。
張航本來對她笑臉盈盈的,聽到葉氏那邊還沒簽字後,表演了一把秒變臉,把她叫到辦公室裏罵了大半個小時,直到門被推開。
不打報告不敲門就進來,擱誰都不爽,張航憤憤看過去,一句髒話在看清來人後硬生生咽了下去:“葉……葉老板?”
葉林羽不僅長得帥,還很高,氣質高冷,瞬間秒殺了張航,還澆滅他的士氣。
他走到施安然身旁,轉而看着張航說:“我來是想具體商量下方案,沒打擾您訓員工吧。”
張航的嗓門,都能從長城起點傳到終點,他老遠就聽見了,進來一看,果然和他想的一樣,罵的是她。
施安然無精打采的,渾身飄飄然,魂早不知道飛哪去了。
張航立馬變得狗腿:“哪裏哪裏,葉總大駕光臨,我有失遠迎,您千萬別介意。”說罷看向施安然,“你出去吧,好好反省。”
對待東家是一個态度,對待自己手下的員工就要拾起威嚴了,施安然撇撇嘴,像個游魂一樣飄出辦公室。
剛走到門口,葉林羽突然叫住她:“施小姐做事周全,方案我很滿意。”
施安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葉林羽,愣了幾秒,沙啞着嗓子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