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假期的京城人擠人,大雨也不能阻止他們玩樂,車堵得不成樣子,施安然放棄開車了,找了個咖啡廳坐在裏面看風景。
面前擺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手機突然響了,施安然接起,是周成。
那邊很吵鬧,周成說:“施小姐,我把人帶過去,你把定位發我就行。”
“好。”
施安然照做,半個多小時後,周成帶着個男人出現。
男人很胖,手裏提個電腦包,他戴着副眼鏡,一雙眼睛眯成縫,走在周成旁邊。
施安然沖他們招招手:“這裏。”
“你要的人,技術很厲害。”
走過來,周成把人往前推。
胖子畏畏縮縮的,施安然對他笑笑:“放心吧,就幫個小忙而已。”
……
幾分鐘後,胖子突然站起來直擺手:“你這、你這可是犯法的,我不行,你找其他人吧……”
施安然嘆口氣:“你找的什麽人啊?調個錄像都不行。”
周成坐在外面,堵着裏面的人不讓他出去:“你按話照做就行,出了事我擔着。”
施安然看向周成,她一開始不知道他的名字,後來聽別人講才知道。一個成功的老板,背後必定有幾個有能力的助手,周成能跟在葉林羽身邊,不論是工作還是工作以外,各方面都是非常出衆的,有氣度,不卑不亢,她很欣賞。
感受到目光,周成看過去,碰上那雙清澈的眼眸,心跳亂了一拍。
為了掩飾心慌,他問:“施小姐,你為什麽要看這些視頻?”
施安然喝了口咖啡,苦苦的,不過能接受,就像這人生,雖苦,但還能勉強活着:“宏達公司的那個項目,你老板肯定說過不要讓我輕易簽約吧?”
從葉氏項目負責人那裏就能看出,沒有上面的示意,她哪敢那麽嚣張。
周成眼神動了動,端起白開水喝了口。
施安然說:“總要想辦法的不是,我總不能為了工作去死纏爛打獻身吧?正好出了沈思樂這事,我就和他說三天內破案他就給我簽字……唉,不是我說,你老板心眼忒小,做人不地道。”
說着說着就偏了,周成笑笑,過了會說:“葉總其實人……”
“你別給他洗,”施安然打斷,“哪個好人會大半夜把女人丢山裏?哪個好人會讓女人喝一整瓶白酒?他有對別的女人這樣嗎?”
周成老實搖頭,能讓老板這麽做的,目前好像還只有一個。
“呵呵,”施安然冷笑,“他就是和我有仇,看不慣我罷了。我知道,我也不想在他面前晃悠,訂婚這事怪我嗎?是我能做主的嗎?他煩我,我也煩他,要不是工作,我才懶得和他打交道。”
幾次接觸下來,周成發現施安然這人其實挺不錯的,至少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架子,他忍不住笑:“你這麽說,就不怕我去打小報告?”
施安然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也跟着笑:“我怕我就不姓施。”
胖子一臉懵地看着說笑的兩人,插話:“那個……真的不會被抓嗎?”
周成靜靜看他一眼,胖子一個哆嗦,趕緊打開電腦:“給我點時間。”
到中午時,施安然請客,帶他們去了大排檔,周成西裝革履的,吸引了不少目光,他沒怎麽動筷子,胖子倒是吃得很歡。
施安然咽下口中的糖醋排骨說:“你是不是放假了啊?”
“嗯?”
周成看她一眼,“哦,葉總說這幾天讓我聽你的調遣。”
“我這也沒什麽事,吃完飯你就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再聯系你。”
老麻煩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周成也沒客氣,點了點頭:“行。”
——
沈家有錢有勢,警方那邊壓力不小,全部在調查這個案子,沈思樂的父親還下了懸賞令,誰能抓到殺害他兒子的兇手,獎勵五百萬。
一瞬間,掀起了一陣全民抓罪犯的風,葉林羽剛從沈宅出來,作為沈思樂的朋友,他有必要來安慰兩位老人。
剛上車,接到周成的電話,他打開煙盒掏出根煙。
“她沒說其他的?”
周成把施安然要看的錄像視頻都如實告訴葉林羽,聽到這句,他頓了下:“沒了。”
電話那頭沒聲,過了會傳來打火機的清脆聲響,伴随着男人低沉的嗓音:“那你就休息幾天吧。”
電話被挂斷,周成口中的那個“好”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來,曾經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都沒劇烈跳過的心,此刻正不安地跳動着……
施安然一直到半夜兩點多才回別墅,張媽早就睡了,她輕輕回到卧室,洗完澡整理今天的收獲。
她一下午幾乎把半個京城給跑遍了,沈思樂的仇人沒找到,卻找到了十幾個前女友。她們聽了施安然的來意,趕緊搖頭擺手,對這個話題避之不及。
由此可見,在情場中,沈思樂人品不太行,那麽多女朋友,一個真愛都沒有。
順藤摸瓜,施安然找到了沈思樂最近的一個女朋友,卻怎麽都聯系不上——胖子給她調了沈思樂前幾天在某酒吧裏的監控錄像,他懷裏抱着的女人,有重大嫌疑。
互聯網時代,只要有技術,不愁查不到消息,施安然關掉電腦回卧室睡覺,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就被鬧鐘吵醒,躺在床上呆了幾分鐘,便趕忙起床準備出發。
張媽正在廚房做飯,聽到動靜出來看了眼,卻只看到施安然風風火火的背影。
“又不吃飯……”
——
市二院住院部,施安然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一小塊透明玻璃往裏看,一間房,三張床,最外面那張床上躺着的人,正是她要找的人。
趙雨菲,沈思樂死前最後一任女朋友。
護士說趙雨菲是被車撞傷的,一個星期前入院,一直昏迷不醒,施安然道了聲謝,心涼了幾分。
一個星期前住院,期間昏迷不醒,有護士證明,趙雨菲被排除了嫌疑,所有線索頭緒到這裏全部斷掉。
居住着兩千多萬人口的京城,沒有作案工具,沒有警方支持,想要找出一個人,如大海撈針。
施安然那叫一個後悔啊,沒有金剛鑽,攬個屁的瓷器活,這不沒事找事呢嘛,本來就是簡簡單單簽個字就行……
她轉身離開,想去警察局再問問莊骁,死纏爛打總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剛走了兩步,看到走道盡頭出現了個人,一身酷酷的打扮,與平常老百姓格格不入,修長的雙腿包裹在黑色長褲中,緩緩向她這邊走來,還……帶着殺氣。
說曹操曹操到,不過這哪是正義的化身啊,明明是混社會的老大好吧。
施安然趕緊低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個偷竊被抓的小偷,不敢直視來人。
莊骁同樣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見她了,他走過去,站到施安然面前:“你怎麽在這?”
“醫院是你家的?我不能來?”
施安然擡起頭,想了一番,她又沒幹壞事,為什麽要怕他。
莊骁比她高一個頭,施安然仰着頭:“你來這裏,不會是……”
莊骁沒理她,越過她走到病房門口推開門,看了眼躺在床上四肢打着石膏昏迷的女人,半天沒說話。
施安然靠在門邊,撇撇嘴:“昏迷了一個多星期,沒有作案時間。”
莊骁走出來:“你跟我來。”
施安然沒問為什麽,老實跟在他身後,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要幹嘛。
住院部樓下有個很大的花園,供病人透氣散步用,莊骁背對着她站在一塊臺階上,插着腰望着面前的樹幹。
施安然咳兩聲:“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破案嘛,調查死者生前接觸過的人是必要程序,我只是想早日找出兇手,你別再懷疑我了。”
莊骁轉過身,濃黑的眉毛深深皺着:“你到底是誰?”
施安然眨眨眼,一臉無辜:“你不是已經查過了嗎?”
身為警察,要查一個人的底細太簡單了,莊骁不是白癡。
安靜十多秒,莊骁突然笑了起來:“果然……那麽你能說說你這兩天都調查出了什麽嗎?”
施安然攤手:“這不很明顯,咱兩同步了。”
同時到醫院找趙雨菲,同時斷了線索。
“沈思樂的父親下了懸賞,許多人包括私家偵探都在查這個案子,你作為事發在場人員之一,還是別亂跑為好。”
莊骁頭疼,沈父也是急于抓到兇手,卻不知道這樣做反而會讓兇手更加警惕,破案難度增加,加上沒找到作案工具,還有熱心群衆的添亂,動不動就跑局裏提供一些亂七八糟的線索,整個警局亂成一鍋粥。
施安然沒想到他會說這些,半天不知道怎麽接話。
莊骁手機響了,接通後他臉色突變:“好,我這就來。”
側頭,他看着施安然:“你別參與這事了。”
“哦。”
施安然嘴上答應,“你去忙吧,辛苦了。”
這話是作為同行之間的關懷,可鑽進莊骁耳朵裏似乎有點變味了,他頓了頓,擡手指着施安然:“別給我添亂。”
說完,他邁步離開,施安然站在原地沒動,輕輕笑了下,她看出來了,莊骁這個人是刀子嘴豆腐心,是好人。
這年頭,好人可不多……
掏出手機,施安然想看看幾點了,屏幕上有幾條推送消息,看清後,她差點被當場雷死,點進去,一張張圖片配着莫名其妙的文字,浏覽量竟然上萬……
“葉林羽被神秘女子扒車門糾纏!”
施安然嘴角抽搐,太陽穴一直在跳。
沈思樂死了,葉林羽卻被推上了風口浪尖,底下還有許多人評論:
你兄弟涼了,當心你哪天也突然暴斃哦。
女人啊,為了錢什麽事都能幹……
啧啧啧,睡一晚能得到多少錢?這麽積極?
這得多黑暗的心才能說出這種話,簡直不分青紅皂白,任憑營銷號的一張嘴胡編亂造。
施安然點開圖片,是她扒着車門的背影,還有葉林羽的側臉。
葉施兩家訂婚的消息沒有對外公布,衆多吃瓜群衆不明真相,還以為葉林羽是個黃金單身漢,所以與任何女人約會他們都搬個小板凳看戲,一邊吐槽一邊扒皮當事女主,覺得再正常不過了。
施安然怒火中燒,憑什麽無緣無故被人冤枉謾罵,她又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點開通訊錄打電話給葉林羽,那邊過了會才接,低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怎麽,找到兇手了?”
“沒有,”施安然沒好氣,“你看到新聞了嗎?我們上熱搜了。”
“所以呢?”
葉林羽對這種事已經習以為常,并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我認為這嚴重影響到我的聲譽了。”
“然後呢?”
施安然咬牙切齒:“我認為你應該出面向社會解釋一下。”
葉林羽搖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漂浮的茶葉慢慢說:“解釋什麽?說你是我的未婚妻,并非為了錢對我死纏爛打扒車門的女人?”
“當然不是,你要是這麽說,我以後怎麽光明正大找對象?”
施安然想了想:“唉,算了吧,反正也沒拍到我的臉,無所謂,當我沒說,您忙,我挂了。”
找對象……
葉林羽把杯子放桌上,發出一聲響:“還有一天半,我等你。”
他一字一句,施安然抿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電話就被那邊挂斷。
“毛病……”
施安然坐在長椅上,擡頭看着住院部大樓,覺得這事希望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