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當年從警校出來,進了局裏後,有人問她:“你一個弱女子,幹嘛要當警察,還是前線?”
那時她只回了四個字:
懲惡揚善。
這四個字是她的信仰,也是她的願望,只不過後來,見到的惡比善良多太多了……
——
葉林羽上了車,施安然扒住車門:“葉總,我覺得你有必要看看合同,把字給簽了。”
葉林羽擡頭看施安然,在喧鬧的大街上,他的眼就像一片沉寂的海,濃黑且深不可測。
“滾。”
他輕輕說出一個字,發動車子,施安然跟着緩緩移動的車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一碼歸一碼,咱們生意還是要做的!”
葉林羽加快車速。
施安然猛地一拍窗:“你他媽沒完沒了是不是?別鬧了,咱做個交易,三天內我幫你找出殺你朋友的兇手,你給我簽字,行嗎?”
車停,葉林羽側頭看她,嘴角扯出一抹嘲笑:“你?”
施安然知道他的意思,豎起三根手指:“三天,我會在警方前面找出兇手,到時候你就別啰嗦,直接給我簽字就行。”
她把手伸進車裏,拽過葉林羽的手搖了搖:“一言為定。”
她的眼神堅定,透着一種光,這根本不像是屬于曾經滿眼只有奢侈浮華的人,有那麽一瞬間,葉林羽覺得自己面前站了另外一個人,不是他印象裏的施安然。
沒有反駁,就是同意了,施安然松開手對他笑笑:“放心吧,再見。”
單薄的背影在黑夜裏顯得更加消瘦,葉林羽看着她走到前面,熟練地騎着自行車沒入人群,消失不見。手上還殘留着她的溫度,剛才那短暫的觸碰,竟然讓他莫名的心軟了一下。
其實兩人雖然是未婚夫妻關系,但他與施安然并沒有多少接觸,甚至從訂婚到現在,見面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身邊莺莺燕燕不計其數,施安然與她們一樣,眼裏只有金錢欲|望,甚至還仗着有葉恒遠的寵愛,以死相逼領證結婚。
葉林羽從來不是心善的人,不會因為一個不喜歡的人把自己的一生給束縛住,後果就是她竟然真的跳樓了,估計是以為三樓摔不死吧。
說句實在的,聽到這個消息後,葉林羽心底有過一個念頭,巴不得她死了,從此世界清淨,但結果卻差強人意,醫院把人救活了,昏迷一段時間後醒了,忍不住失望。
作為未婚夫,應該去慰問一番,順便刺激刺激她,下次從三十樓跳,哪知這個女人滿口胡言,連他都不認識了,十有八|九是摔壞了腦子。
現在看來,八成是後遺症沒好,才會像變了個人一樣,都敢跟他動手動腳,不知死活。
——
十月一號國慶,公司放了三天的假,正好省得去請假。
窗外淅淅瀝瀝地下着小雨,最近一個月京城的天氣總是反複無常,一會晴一會雨的。
施安然打開手機,許多社交平臺都推送了沈家公子死亡的新聞,網上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也不奇怪,畢竟死者名聲很大,只不過不是好名聲罷了。
貪財好|色,花心蘿蔔,甩妞狂魔……總的來說,都是性。
所以,施安然推斷,很可能是情殺。
許多人都留言說他活該,死了也無所謂,沒人可憐他的,都是看熱鬧,也許是因為嫉妒他有錢有勢吧,說不清。
起床洗漱穿衣,牛仔褲配馬丁靴,簡單舒适,張媽早就做好了早飯在樓下等着,當她看到從樓梯上下來的人時,還愣了一下,她從未見過施安然這副打扮,似乎整個人都與以往不同了。
施安然紮了個馬尾,手裏拎着一件外套走下來:“我就不吃了,您自己吃吧。”
說完,從鞋櫃旁拿把傘就出門了。
雨比剛才又大了點,施安然坐進車裏,踩下油門,向金浪駛去。
氰|化|物這種東西她以前沒少接觸過,不少案件的兇手都是用它殺人,只需要一點點,便能致命。
能下如此狠手的,肯定有深仇大恨,是用錢擺平不了的那種仇恨。破案不是簡單的事,況且以她現在的身份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去做,周圍又沒個熟人親信,難上加難。
到了金浪,施安然看到歌廳大門緊閉,似乎不對外營業,打傘走過去,唐坤剛好開門從裏面出來,他頭一擡,見到施安然愣了下,半天才說了句:“施小姐啊……”
“封了?”
唐坤點頭:“是啊,畢竟死在我這。”
施安然直說:“我想再看看監控視頻,包括從死者進大門開始,還有現場……”
“都被警察拿走了,視頻錄像證物都拿走了。”唐坤打斷她,唉聲嘆氣。
其實他與沈思樂也就是簡單的朋友關系,沒深交,現在他最在意的,并不是找出殺人兇手,而是店以後的發展,發生了這種事,名聲也算毀了。
他突然想起什麽,問:“唉,你怎麽會來這裏?”
施安然對他笑笑:“葉林羽讓我來看看你,有什麽困難就跟他說,大家都是朋友。”
她側過身:“那我就先走了,也就一陣風的事,總會過去的。”
唐坤看着她的背影,搖了搖頭,也是,風頭過了,場子還是照樣開,人,每分每秒都在死,都是命。
施安然開車去了警局,被攔在門口不讓進,保安很負責地登記:“姓名,地址,電話,身份證號碼通通報上來。”
施安然也很配合地一一說給他聽,末了來一句:“我找莊隊長。”
保安擡頭看了她一眼,從上到下掃視一番:“你找莊隊長什麽事?”
“嗯……”
施安然想了想,說:“公事私事都有,麻煩您幫我聯系一下。”
她笑得燦爛,美麗的女人總能在任何地方吃到香,保安又看了她兩眼,拿起一邊的電話撥過去:“行吧,我給你聯系。”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保安放下電話,沖她揚揚下巴:“你就在這等吧,待會就來了。”
“謝謝。”
施安然老老實實站在原地,不到五分鐘,那個高大的男人出來了,他沒拿傘,一路跑着過來。
“你找我?”
莊骁簡單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水珠從發梢不斷滴落,讓本來就硬氣的臉顯得更加深沉,一雙黑眸緊緊盯着眼前人。
“莊隊長,借兩步說話。”
施安然打着傘走入雨中,離保安遠一些,莊骁疑惑了下,但還是走了過去。
兩人之間隔着差不多兩米的距離,施安然主動湊過去替他撐傘,遮擋住一部分的雨,在嘩啦啦的雨聲中,她說:“能不能請你把關于沈思樂案子的所有資料給我看看。”
莊骁詫異:“你想幹什麽?”
“我想抓到兇手。”
莊骁沉默了會,突然笑了:“你是誰?警察嗎?還是私家偵探?這些都是秘密文件,你想看就能看的?況且你還是嫌疑人之一,說這種話不覺得可笑?”
施安然不緊不慢地說:“你先別急着拒絕我,我知道你們警察都有保護受害人資料的責任,當然我也不是想做什麽不好的事。之前吧,我也接觸過這種工作,多多少少有一點經驗,而且,死者他對我來說意義非凡,我真的很想很想幫他,所以,拜托你了……”
安靜十多秒,莊骁輕嗤了聲:“小姐,我們很熟嗎?抱歉我很忙,先走了。”
他轉身要走,施安然拉住他的手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求你了……”
莊骁不明白她這一堆亂七八糟的話是什麽意思,昨晚有過短暫的接觸與了解,他直覺這個女人不簡單,現在看來,更像個神經病。
他有些不耐煩:“你到底想幹什麽?”
保安伸頭往這邊看,施安然壓低聲音:“好吧,我只問你三個問題,你告訴我就行了。”
“憑什麽?”
“一,死者的具體中毒時間;二,毒物是混在酒裏的嗎;三,死者是否有疾病?”
“……”
莊骁無語,忍不住翻白眼:“我覺得你應該去醫院挂個精神科。”
“莊隊長,做警察的宗旨是什麽?”
施安然突然問,手緊緊抓着莊骁的手臂,“或許,我們可以合作,你應該知道我吧,若是你這次幫了我,以後你有任何困難,都可以來找我。”
莊骁當然知道她是什麽人,昨晚在場的每個人他都清楚,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手,他說:“能告訴我是為了什麽嗎?”
“為了正義。”
施安然目光如炬,直直看着莊骁,她松開手,輕聲道:“拜托了。”
莊骁頓了下,他被女人的視線盯得渾身燥熱,恨不得沖入雨中冷靜一下,鬼知道她的眼睛為什麽那麽好看,像無底深淵一般吸引着他。
他張開嘴,喉結動了動:“死亡時間九點至十點之間,酒裏沒毒,瓶口與死者嘴唇上有毒,沒病。”
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魔咒,他竟然全部告訴了施安然,簡單說完,他轉身:“我只能說這麽多了,查案是我們警察的事,閑雜人等就別摻和了,回去吧。”
說完,他邁步離開傘下,一路小跑着走了。
施安然轉頭向保安說了聲謝謝,回到車上,她打電話給葉林羽,這次聽筒裏只響了兩次嘟聲就接通了,算他有點良心。
施安然說:“你有沒有精通電腦的人,我需要一個。”
葉林羽剛開完早會出來,他沒說話,停下腳步,把手機給旁邊的周成。
周成納悶接過,喂了聲,施安然重複一遍,周成聽清了,看着葉林羽的背影,頓了幾秒說:“沒問題。”
挂斷電話,他快步追上:“葉總,施小姐怎麽突然……”
“你別放假了,這幾天都聽她調遣吧。”
葉林羽淡淡說道,周成皺着眉想不明白,卻只能點頭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