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施安然很快反應過來,站起來笑着往葉恒遠跑過去,到他身邊把盒子遞給他:“爺爺,這是我給您的禮物。”
“哦?什麽啊?”
葉恒遠滿懷期待的接過,打開一看,表針還在走動,咔嚓咔嚓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裏聽得很真切,張揚地提醒着世人時間的流逝。
上世紀的表,現在竟然還能走,的确是個價值不菲的好東西。
葉恒遠是個懂貨的行家,一眼就看出這是件稀有的珍貴寶貝,他皺着眉問:“安然,這是你從哪弄來的?”
“機緣巧合罷了,怎麽樣,您喜歡嗎?”
施安然露出完美的假笑,眼神飄向窗臺邊的男人,他的臉色難看要死,鏡片反光看不清眼睛,不過是真的爽啊。
“當然喜歡,安然送的,不管是什麽我都喜歡。”
老爺子對旁邊的女人說:“我就說吧,安然是個好孩子。”
女人穿着一身藏青色旗袍,腰部繡了枝紅梅,頭發盤在腦後,盯着施安然笑得一臉溫和:“是。”
九點半,宴會已經差不多了,老人家不能熬夜,酒足飯飽後許多人也相繼離場,施安然找了個空去衛生間,一圈下來喝了不少酒,什麽七大姑八大姨的都來寒暄幾句,明明不認識卻要裝的很熟,太累了,主要是心理上不習慣。
解決完之後打開門,一個黑影站在門口,施安然驚了下,尋仇來了。
“有事?”她問。
葉林羽轉向她,狠狠盯着她的眼:“不知好歹的東西。”
“那你又是個什麽東西?”
施安然反問。
真是可笑,請問她做了什麽嗎,莫名其妙的,像要殺人一樣。
“之前只聽說施家獨女嬌蠻任性,訂婚後發現原來只是個拜金的軟柿子,整天哭哭啼啼求我娶她,原來還是屬狗的,搶別人東西這種事經常幹吧。”
葉林羽語氣淡淡,卻沒一句好話,滿臉瞧不起人的樣子。
施安然不怒反笑,她知道,如果現在被他刺激到大發雷霆的話,肯定會被別人看笑話,她不了解這個身體主人原本是什麽樣子,但那些已經是從前了,那個施安然已經不存在了。
“什麽叫搶別人的東西?”
她順勢往牆上一靠,捏了縷胸前的頭發在指間把|玩:“你可是我的未婚夫啊,是別人嗎?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怎麽能叫搶呢?而且,我剛剛和葉老爺子說了,那份禮物算是我們兩個人一起送的,也沒讓你丢臉吧。”
她臉上的笑映在葉林羽瞳孔裏,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他多想上去掐死這個不知好歹滿口胡言的女人。
“你的東西就是我的?”
“嗯。”
施安然點點頭。
“哦,”葉林深冷哼,“你的命呢?”
“???”
施安然大驚:“我去你不是吧,不就是一塊手表嗎?至于要我的命嗎?爺爺救我!”
她故作驚恐,撒腿就往客廳跑,經過男人身邊被他一把拉住手臂,葉林羽發力,将她拽回來按在牆邊,低下頭附在耳邊輕聲說:“施安然,你這種女人,我非常讨厭。娶你是不可能的,不過就是兩家大人間的口頭約定,未婚妻這個名號,你不配。”
哦呵呵?
施安然哈哈大笑:“媽耶,同道中人啊,”她拍拍葉林羽的肩,“你覺得我這種完美的女人,要錢有錢,要臉蛋有臉蛋,什麽樣的男人沒有,非得和你在一起?”
捕捉到男人眼中閃過的異樣,施安然用力推開他:“有時間跟我在這較勁,不如趕緊想個辦法結束這種關系,不過我們還是很有默契的,誰也不喜歡誰。”
葉林羽表情逐漸凝固,看着離開的女人背影,不敢相信與那個一個多月前以死相逼求他結婚的女人是同一個人。
他突然笑了起來,這樣很好,至少不會再來糾纏,看來這樓跳得很好。
——
從至高點望下去,還能看見遠處城市的光影,像一片會發光的海,沉浮着無數躁動的靈魂。
透了會氣,施安然被拉着和葉恒遠下了盤棋,十點整準時結束,老爺子再次勸她:“安然你今晚就和林羽在這裏住吧,天黑路不好走……”
“真的不了爺爺,”施安然輕拍他的手,“我明天一早還有點事要處理,留在您這怕耽誤了,等下次有空了我再過來陪您下棋好嗎?”
葉老爺子唉聲嘆氣,對葉林羽說:“那你們回去吧,路上開慢點,注意安全。”
葉林羽點頭,轉身獨自離開,施安然趕緊和老爺子告別,追上他的腳步。
天上又開始飄小雨,一陣風吹過,穿着裙子的施安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周成早已等候在車旁,見他們過去了趕緊拉開後座車門,葉林羽坐進去,施安然便繞到另一邊坐副駕駛上,眼不看為淨。
“你明早什麽事?”
車大概走了十多分鐘,還沒從山路離開,車後座的男人嗓音獨特,是成熟的标志,果然在下一秒,就聽見哐當一聲,車廂被照亮,兩秒鐘後又昏暗下來。
煙草的味道逐漸填滿了車廂,施安然把車窗放下來,迎着冷風說:“關你屁事。”
……
幾秒鐘的平靜後,葉林羽吐出一口濃煙:“停車。”
聞言,周成立馬輕踩剎車,直到車輪完全不動他才問:“怎麽了葉總?”
“把你旁邊的女人扔下去。”
周成:“……”
施安然:“……”
“葉總……”
周成有些猶豫,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荒郊野嶺,連個路燈都沒有,外面還下着雨,天氣預報說是中到大雨,現在老天爺還在醞釀着沒下大,如果這個時候把人攆下去,說不準會發生什麽事……
“怎麽,你也想下去?”
煙抽了一半,葉林羽把它扔進煙灰缸裏掐滅,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施安然。
周成沉默着不說話,只是把安全鎖給打開了,施安然翻了個白眼冷笑,她不想別人因為自己而為難,這個司機人蠻好的,只不過老板卻心黑,他是跟錯了人。
打開門,施安然下車,回頭狠狠把門再關上,不就是輛破車麽,老娘還不稀罕坐!
吐了口唾沫加扔了只鞋,施安然墊着腳望着車尾燈漸行漸遠,樹葉被風吹動沙沙作響,雨下大了……
——
一道驚雷打斷了她的夢,施安然睜開眼,還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窗簾被拉得死死的,一點也不透光,昏暗的房間裏,她全身發麻無力,頭痛欲裂。
昨晚下了暴雨,她沿着山路赤腳走了很久才到城區,卻連一輛出租車都打不到,沒辦法,只能站在路邊看能不能攔到私家車,事實證明世上還是有好心人的,她渾身濕透披頭散發像個女鬼一樣站在路邊揮手,竟然還真的有一輛別克停了下來。
施安然二話沒說就鑽了上去,撥開垂在眼前的頭發道謝:“謝謝你啊,真是太好了。”
駕駛位上的是個男人,車裏只有他一個人,男人通過後視鏡看了眼施安然問:“Where are you going?”
英語,施安然愣了下,随後問:“你不是中國人嗎?”
“哦,抱歉。”
男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剛從國外回來,還沒适應轉回中文。”
“哦。”
施安然吸吸鼻子,報了郊區那邊的地址。
男人聽後打開導航,畢竟他也不熟悉路。這裏是城區的邊緣,路燈之間都隔很長一段距離,昏暗的車廂內,施安然看不清前面人的臉,她坐在後座,擠在車門旁,盡量不讓身上的雨水弄濕到其他地方。
開了一段路,男人突然從抽屜裏拿出一盒紙巾往後扔:“擦擦吧。”
“謝謝。”
施安然抽了幾張,先擦幹淨自己的臉,再擦身體,最後把座位上有水的地方都擦幹淨。
男人輕咳兩聲,還是沒忍住問她:“小姐你是被搶劫了嗎?”
……
施安然停下手中的動作,将髒紙巾捏成一團緊緊握住:“差不多吧。”
一時被氣昏了頭,下來太急,她竟然把包忘車上了,要不然也不至于淋着雨攔車。
“我看你穿着打扮也不像普通人,和家人吵架了?還是男朋友?”
施安然知道他是好心,但她不想說話,此時此刻,再昂貴的裙子,再精致的妝容都沒了,落湯雞一樣,沒被人當成鬼撞死就不錯了。
嘆口氣,施安然把頭偏了偏靠在車窗上:“我只是覺得,人生在世,許多事都由不得自己。”
男人不理解她這話什麽意思,追問:“有什麽困難嗎?”
“沒有。”
施安然搖搖頭,随着車身搖晃,她閉上眼。
男人沒再說話,看着後視鏡裏那個蜷縮在角落的女人,默默把車暖氣打開。
也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車停了,施安然睜開眼,望着窗外陌生的別墅。
到了。
她趕忙直起身說:“謝謝你啊,那個,你在這等我一下吧,我進去拿錢給你,我現在身上沒錢。”
“好。”
男人從懷裏掏出一張卡片,轉頭遞到施安然面前:“我的名片。”
直到現在施安然才看清這個人,他一半臉隐藏在黑暗中,另一邊,光線給他镌刻出堅|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臉型,距離突然變近,施安然不習慣,匆匆接過名片就開門下車。
張媽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敲門聲,她起身走過去,通過攝像頭看到站在門外形如鬼魅的女人,她吓了一跳,趕緊打開門:“然然,你這是怎麽了?”
“別問了,你有三百塊錢現金嗎?”
施安然揮手打斷她的話,張媽愣愣點頭,也沒問她為什麽要錢就趕緊跑屋子裏拿錢。
拿到了錢,施安然轉身跑入雨中,可大門外哪還有什麽車,空蕩蕩的馬路連個人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