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鐘表分針走了一半,終于看到了這座隐藏在半山腰上的別墅,周成仔細看着前方,在沒有路燈的山路行駛,一不小心就會沖下懸崖。
施安然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亮光,脫口而出問:“是不是前面那裏?快到了嗎?”
“嗯?是的。”
周成心思細膩,也是因為這樣才能一直跟在葉林羽身邊做事。他疑惑了下,因為之前訂婚的時候他帶着施安然來過幾次,也沒隔多久,不至于記不得了吧。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他的任務就是将人送到。
車緩緩停下,這片空曠的停車區停滿了各種豪車,周成還沒來得及下車幫她開門,施安然自己就下去了,一路上有點颠簸,胃裏難受得要命,趕緊下車呼吸新鮮空氣。
雨停了,空氣分外清新,這裏遠離城市喧嚣,沒有車尾氣,倒是個度假的好地方,能住在這裏的人,得多有錢啊,是買了座山嗎?
轉過身,映入眼簾的是一棟巨大的別墅,有點古歐洲城堡的風格,光外面就氣派得不成樣子,不知道裏面有多奢華……
“施小姐,我們走吧。”
周成畢恭畢敬地站在她旁邊,等施安然點頭同意,他走在前面為她引路。
“老爺子肯定等得不耐煩了,快去和他唠唠嗑吧。”周成笑着說。
老爺子……
應該很德高望重吧,不知道是不是好人,她該怎麽稱呼,怎麽才能不讓他看出端倪,一瞬間亂了思緒。
進入別墅大門,像去了酒吧迪廳一樣,男男女女聚在一起,穿着華麗,端着酒杯聊天歡笑。察覺到她的出現,竟默契十足紛紛投過來意味不明目光,施安然大氣看回去,臉上帶着微笑。
她挺直腰身,張媽選的這件镂空露腰連衣裙本就氣場十足,可不能白白浪費了。
別墅裏還裝了電梯,可能是老人家腿腳不好為了方便,周成帶着她走了進去,按了三樓。
幾秒的功夫就到了,電梯門打開,一屋子人的目光全部投了過來,衆人圍繞住的沙發上坐了個老頭,頭發花白,穿了件單毛衣,聽到動靜也看了過來,剛剛還一臉惆悵的表情立馬喜笑顏開。
“哎呀,安然來啦,快過來。”
他聲音溫和,喊着施安然過去。
想必這就是葉老爺子了吧,沒想象中的可怕。
施安然能怎麽辦,輕輕點了下頭走過去。
周成也跟了過來,微微彎腰問好:“老爺子好。”
“嗯,辛苦你了。”
葉恒遠點頭,然後揮揮手:“你去忙吧。”
“好。”
周成颔首,轉身離開。
葉恒遠又趕緊招手:“安然,快過來坐。”
人群主動地為她讓出了一條道,可見,葉老爺子是很寵愛施安然的。
施安然走過去,站在他旁邊,輕輕開口:“爺爺,生日快樂。”
“哈哈哈哈,快樂快樂,我最快樂的就是你做我的孫媳婦了,快坐林羽旁邊。”
剛才電梯門一開施安然就看見了葉林羽,那張讨厭的虛僞的臉,以及鏡片後看不真切的目光,她從心底深深厭惡,這麽多人看着,只能硬着頭皮坐在他旁邊,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女士香水味,大概是染了某個女人的吧。
中間放着個棋盤,爺孫兩人對坐,葉林羽手中捏着枚黑色棋子,不動聲色地捏緊。
葉恒遠看着二人,臉上是欣慰的笑:“你們二人,我是越看越般配,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趕緊找個好日子把婚宴辦了吧,抽空把證也領了,再生個孩子出來,這樣我就不用操心了,也能笑着入棺材了……”
“爺爺,”施安然笑着說,“這種事情可急不得呀,您就別操心了。”
“唉,安然,林羽說你前不久生病住院了,現在好了嗎?”
葉恒遠突然扯開話題,施安然差點繞不過彎,生病,她生了什麽病?
“不過就是發燒感冒而已,您不用擔心她,死不了。”
一直沒說話的葉林羽突然開口,将手中的黑棋放在棋盤中間:“您這把又要輸了。”
“哎呀!”
葉恒遠一拍大腿,“好你個小子,分散我注意力,斷我的路!”
他皺眉沉思,的确,這把又要輸了。
憋了半分鐘,葉恒遠嘆氣:“好吧,你贏……”
“這裏。”
施安然突然伸出手,指着某處的空隙。
“嗯?”
葉恒遠睜大眼睛,歪頭換了個角度觀望棋盤,別說,那個地方還真是逆境中唯一的出路。
他恍然大悟,趕緊把白棋放到那裏:“嘿嘿,林羽,你輸了。”
以為斷了別人的路,卻忽略了自己的缺點,也許這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施安然的爺爺也愛下棋,她小時候跟着爺爺生活過幾年,耳聞目染也懂了不少。
只不過那幾年後,物是人非。
“安然,你太聰明了,我之前叫你陪我下棋,你還說不會呢,原來隐藏了實力啊。”
葉老爺子大笑起來,下人送來一杯茶水,濃濃的茶香四溢飄了滿屋,他剛準備喝,施安然說:“爺爺,您有心梗,最好還是不要喝茶,比起名貴的茶葉,白開水是更好的選擇。”
來的路上周成無意間提到了老爺子身體不太好,很多毛病,施安然記住了。
“是嗎?”
葉恒遠停下動作,盯着杯子裏被水浸泡已經舒展開的茶葉,“這茶葉可是林羽送給我的,我也愛喝。”
“愛,不代表合适,貴,也不代表好,為了您的身體,盡量少喝。”
施安然努力扯開話題,她完全不知道這個身體的原主人竟然不會下棋,差點露餡。
葉林羽扔下手中的棋子,靠在沙發上嘴角上揚,似乎是在譏諷她:“老人家喜歡,你何必多管閑事。”
施安然看都不看他一眼,兩人之間隔着不到五厘米,他身上的香味熏得她想吐。
“如果好心提醒也叫多管閑事的話……”
“好了好了……”
葉恒遠打斷施安然的話,“你們兩個,就不能好好說話?好歹今天也是我的八十大壽,別說些不開心的。安然也是好心,去,給我換杯白開水。”
葉林羽冷哼一聲,聲音很小,但施安然還是聽到了,明顯是對她不滿,真想給他來個原地過肩摔。
一直站在葉恒遠旁邊的女人輕聲說:“恒遠,我們該下去了,八點了。”
“好,一起吧。”
葉恒遠站起來,女人上前一步扶着他走進電梯,其他人則走一邊的樓梯。
施安然不知道該幹什麽,也跟着其他人一起走,葉林羽走在她後面,這件裙子還真是不錯,輕微露背式,腰身兩邊的镂空顯出盈盈一握的小蠻腰,十分修飾身材,還挺适合她。
走到一半,施安然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因為她意識到這裏是葉老爺子的地盤,一定要表現出與葉林羽感情很好的樣子,不知怎麽,心底下意識的就想這麽做。
哪知這一回頭正好撞入葉林羽的視線裏,他迎着光,目光如炬,劍眉高挑,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人。
他們隔着幾級臺階,卻像隔了千山萬水。
耳邊的人在嬉笑,施安然絲毫不畏懼地看着葉林羽,嘴角向上勾,等着他下來。
葉林羽心裏不舒服,她這種眼神讓他不自在,仔細想想,這個女人似乎并沒有做什麽事情,只是因為被老爺子安排在一起,就非常讨厭她。
樓道的燈有些暗,暖黃色的光從頭頂撒下,落在她烏黑的長發上,竟然有些別樣的美。
嗯,她的确是美的,如果換一種方式相識也許可以處一段時間,但被強行擰在一起的,他就是讨厭。
葉林羽繼續往下走,與她擦肩而過,施安然默默跟在他身後,如果今晚想蒙混過關,只有跟在他後面了,相信不只是她自己在隐瞞某些東西,葉林羽肯定也撒了不少謊,如果有不認識的人過來說話,至少他也能擋着點,不是毫無用處。
一樓的客廳非常寬敞,一屋子人本來亂糟糟的,直到電梯門打開,瞬間安靜了下來。
葉恒遠笑呵呵地走了出去,坐在中間的沙發上,有人走了過去,手中抱着個木盒子,他彎腰說:“葉老先生八十大壽,便宜廉價的東西肯定不能送,于是托人從西安那邊帶了個花瓶,據說是唐代的……”
葉恒遠旁邊的女人上前打開盒子,的确是個有些舊的花瓶,葉恒遠很喜歡,他收藏了不少古董,這人送的東西無疑對了他的胃口,他開懷大笑:“好,好,收起來吧。”
送禮那人自動走開,又去了另一個人,也是送禮的。
完了……
施安然愣在原地,來的匆忙,竟然忘記準備禮物了,難得葉老爺子這麽喜歡她,如果不送東西豈不是太沒有誠意……
她斜眼看向旁邊的葉林羽,慢慢移過去,試探地問:“你準備送什麽禮物?”
葉林羽懶得理她,端了杯酒往門外走。
施安然翻了個白眼,切,拽什麽拽,眼神再次瞥過去,看見他正在接電話,于是悄悄摸摸走過去,站在牆後偷聽。
“在老宅,嗯,下個月吧,乖乖的,想買什麽就買……呵,我當然也想你了,非常想……”
嘔!
我去太惡心了,施安然嘴角抽搐,不愧是京城第一渣,哄女人一套一套的。
她喝口果汁壓壓驚,耳邊突然響起男人低沉的聲音,像是吸了多年的煙自然形成的煙嗓。
“偷聽可不是個好習慣。”
葉林羽倚靠着窗臺欄杆,施安然直直走過去,用同樣的姿勢靠着,手肘輕輕搗了他一下,嘴角上揚:“你爺爺八十大壽,你肯定送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能給我看看嗎?”
葉林羽挑眉:“為什麽?”
施安然抿嘴,擠眉弄眼扭扭腰:“求你啦,給我看看嘛,讓人家開開眼。”
嘔,她自己都被惡心得想吐。
葉林羽十分嫌棄,往旁邊挪了挪,現在他肯定這女人摔壞了腦子,從前根本不是這個樣子的,一反常态很不正常。
不過,給她看看又何妨,葉林羽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舉在施安然面前。
“老頭最喜歡收集手表和古董,這個生産于英國上世紀的機械表,我看着就很不錯。”
他冷笑一聲:“倒是你,身為他的孫媳,要送什麽?”
施安然很欣喜,眯着眼:“這個嘛……”
她頓了頓,突然伸手搶過葉林羽手上的盒子,“巧了,我送的也是手表!”
她把手表抱在懷裏,撒腿就跑,卻被腰上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了回去,回頭一看,這孫子竟然拉住了她的裙子,施安然回頭踢他,卻輕松被躲掉,葉林羽拉着她不放,怒聲道:“給我!”
“這是我的,你做夢!”
施安然厚着臉死不撒手,很快兩人便扭打在一起,葉林羽手上的酒杯摔落在地,嘩啦一聲把大家的視線都拉了過來。
衆人紛紛往這邊看,施安然還沒察覺到,薅着葉林羽的衣領瞪着他:“給老娘放手,弄壞了咱兩誰也別想好過!”
而葉林羽則一只手扯着她的裙子,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兩個人緊密貼合在一起。
大堂突然變得安靜,施安然後知後覺,下一秒被葉林羽推搡在地,才意識到他們已經成了全場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