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面前是個留着很長白胡子的老頭,幾撮同色的頭發稀稀拉拉趴在腦袋上,他皺着眉不斷捋着胡須,過了很久才開口:“姑娘,你怕是這裏有問題吧。”
老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施安然嘴角抽搐,想了這麽久就給她這個答案?
“我吃飽了撐的?”
她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紅票子:“連剛剛給你的,一共五百,你給我好好分析分析,不然,老娘把你攤子掀了!”
老頭深呼吸一口氣,搖搖頭:“急不得急不得……”
他轉頭在自己的破舊布包裏翻找着,找了半天才拿出一個本子,外皮已經有些泛黃破爛,小心翼翼翻開,又查找了一會才擡頭,雙眼瞪得很大。
“姑娘,我突然記起來了,你說的這種情況啊,很久以前就發生過。”
“真的嗎?你快給我說說!”
施安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蹲在老頭面前雙手交握,滿臉的期待。
這人姓周,圈子裏的人都叫他周老先生,很多人都非常尊敬他,施安然也是通過了多方打聽,散了不少錢財才見到他。
有人說,周老先生法力無邊神通廣大,上知天文地理,下曉雞毛蒜皮,到他面前不用多說,只要心誠,就會得到他的指點。
其實簡單來說就是個算命的,施安然找到他時正好看見他拎個小凳子坐在路邊擺攤,面前放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怎麽看也不像厲害的人。
不過死馬當活馬醫,施安然上去就給他三百塊錢,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他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也顧不得他是不是個騙子了,畢竟在她身上發生了這麽不可思議的事,還有什麽不可能的。
周老先生閉上眼,深呼吸,慢慢道來。
“那是三百多年前,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故事……”
一通電話打進來,施安然吓了一跳,拿出來看着屏幕,來電顯示備注是“老公”,她對周老先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挂斷了電話。
去你的“老公”!
老頭搖搖頭,剛張嘴接着講,又被鈴聲打斷了,施安然繼續微笑,繼續挂斷。
“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可是個不得了的人物,那時還是清朝,很多人都認識他,是個有名的大師……”
剛說沒兩句,手機又響了,施安然壓着怒火,對老頭微笑:“抱歉等我一下。”
她接通電話:“要死啊,跟催命的一樣,什麽事!”
算命先生被這前後的态度差距吓呆住了,眼前暴躁如雷像潑婦一樣的女子,與剛剛溫柔微笑的美女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他眼神暗淡下來,低頭皺眉沉思,這前後态度的差距,是不是驗證了他的猜想……不過,這種荒誕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不排除這女人是神經病,但怎麽看也看不出來她是在開玩笑……
電話那頭在沉默,五秒鐘後,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六點了,你在哪?”
路邊噪音有點大,聽不清,施安然只聽到了“在哪”兩個字,她大聲回:“哪?我在你心裏!”
“我再問一遍,你在哪?老爺子的生日宴不來你死定了。”
他這句話說得施安然渾身起雞皮疙瘩,她聽清了,嘆口氣說:“那你過來接我。”
“自己滾過來。”
“別別,”施安然一臉沮喪,“我可能迷路了……”
那邊又不說話,施安然耳朵貼緊手機:“喂?在聽嗎?我是說真的,我迷路了!”
鬼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她連名字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摸到了這裏,還有個莫名其妙的算命老頭。
葉林羽捏着眉頭,他非常不爽,這個女人好像在耍他。
叫來助理,把手機給了他:“去接她。”
撂下三個字,他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就走了,趕到老宅最起碼要半個小時,遲了又免不了被老東西一頓罵。
周成接過電話,詳細問了那邊的地标建築,施安然老實告訴,然後就得到了“在原地別動,二十分鐘後見”這句話。
“嗯。”
施安然很滿意地點點頭:“好的。”
挂了電話,重新擡頭看周老先生,蹲着的時間太長了,雙腿酸痛無比,索性一屁股坐下:“老先生,您繼續。”
“罷了罷了。”
周老先生也失去了耐心,“這個故事太長了,我就簡單告訴你吧。”
“好。”
“一萬。”
“嗯?”
“要付給我一萬塊錢。”
“我擦你搶劫啊!”
施安然跳起來,“瘋了吧,算個命一萬塊錢?不就回答個問題嘛,金子做的嘴?”
老頭摸着胡須,氣定神閑:“做我這行的,都是和老天爺對着幹,風險很大,而且,我收你一萬已經很便宜了,給不給看你,跟我沒關系。”
“你這和趁火打劫有什麽區別!”
施安然咬牙切齒,但奈何還是想知道真相,她拿出錢包,湊了半天才一千多塊。
“錢不夠,給你一千行不行?”
老頭從背後掏出個二維碼:“支持微信支付寶掃碼付款。”
“……”
行吧,她跪了。
付完錢,老頭确認了好幾遍錢是不是真的到賬,施安然耐着性子:“你最好給我一個靠譜的回答,不然今晚你就準備拿着這錢住院吧。”
老頭嘆氣,望着落在馬路對面樹枝上的一只麻雀說:“姑娘,你知道靈魂轉換嗎?”
“靈魂轉換?”
聽着很玄乎的樣子。
“對,”老頭點點頭,“如果我判斷沒錯,在那場爆炸中,你已經死了,而同一時間,你身體的這個主人也死了,很巧的是你們同名同姓,死亡的那一瞬間,時空發生了扭轉,你們兩的魂魄交換,于是,你就成了她。”
“那她,是否成了我……”
施安然不可置信,這種聽起來像是玄幻小說的故事,怎麽可能會發生在真實世界裏。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老頭露出慈祥的微笑:“萬般皆由命,半點不由人,真的這樣了,不如就好好活着,體驗另一種人生也是不錯的。”
是啊,這個身體的主人太好了,有錢又漂亮,要什麽有什麽,和她完全不一樣,不用每天為生活發愁,不用被上司罵,完全是夢想中的生活。
“可是,她畢竟不是我,我也不可能代替她……”
施安然洩了氣一樣蹲在地上,頭埋在膝蓋間,胸口疼得要死,像被針狠狠紮了。
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不可能互相代替。
周成找到施安然的時候她坐在路邊,昂貴的衣服上沾滿了灰塵泥土,她靠着綠化帶欄杆,擡頭望天一動不動。
周成也擡頭看了眼,烏黑的天空連顆星子都沒有,實在沒什麽好看的。
他走過去,進入施安然的視線裏:“施小姐,我來接你了。”
施安然回過神,盯着周成的臉看了會,才記起來他是昨天來醫院接她的人。
專職司機嗎?
她伸出手:“拉我一把,腿麻了動不了。”
周成愣了一下,路上堵車,現在已經六點四十多了,他伸出手:“抱歉,路上很堵,等了很長時間吧。”
施安然抓緊他的手,溫熱的,還挺軟,順勢站起來,她搖搖頭苦笑:“沒事。”
拍拍身上的泥灰,施安然回頭看了眼正在給一老太太算命的周老先生,老頭也很默契的轉頭看她。
“謝謝啊。”
施安然說。
老頭微微笑着,眼睛眯成一條縫:“有些事既然已經注定了,管他好壞,不如接受它,好好經營它。”
“好。”
施安然點頭,轉身對周成說:“走吧,不是要去生日宴嗎?”
——
天上浮着幾片黑雲,很低很低,像是下一秒就要壓下來,周成先送了施安然回家,去這麽重要的場合,髒兮兮的可不行,張媽早就找好衣服等在客廳,施安然也沒說什麽,按照她的要求穿戴好,周成催着快點,葉老爺子肯定等急了。
重新出門,天空已經開始飄着零星小雨,冰冰涼涼像一根根針紮在皮膚上。
坐在車上,周成問:“施小姐,要不要拿件外套,入秋了,晚上比較冷。”
“不用了,不太冷。”
雖說着這話,但身體還是不受控制打冷顫,周成通過後視鏡看她,總覺得哪裏不一樣了,又說不出哪裏不一樣。
名貴的汽車疾馳在馬路上,逐漸開往人煙稀少的地方,施安然拿出手機查看地圖導航,發現竟然走到了郊外山區,望向窗外,遠處一座巨大的黑影蟄伏于黑暗中,一條山路彎彎曲曲通向那裏,不安感越來越嚴重。
施安然壓制住強烈的心跳,她懷疑是不是早上說話得罪了葉林羽,晚上他派人來殺人滅口的,打着生日宴的借口。
周成從後視鏡看到她表情不對勁,想了想說:“施小姐,其實葉總人挺好的,你只要聽他的話,他不會虧待你。”
聽話?她要是聽話就不姓施了,從小到大,除了上司以外,從沒有人能夠強求她做不喜歡的事,乖乖聽話,那還不如養只狗。
“我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嗎?”
施安然問他,如果不是自願的,那幹嘛還要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老板怎麽想的,如果真的那麽讨厭我,幹嘛不早點結束這種關系,說好聽點是未婚妻,其實就是個見不得光的累贅,還要面對他情人的各種威脅,我好好的日子不過,為什麽非要跟着他受苦受罪?”
她實在搞不明白,明明自家很有錢的人,從小肯定被當成公主養,為什麽自虐和這種花心大蘿蔔在一起,難道是有錢人的特殊癖好?
周成皺着眉,接觸施安然這麽久了,還是第一次和她說那麽多話,思考半分,他說:“很多事不是想的那麽簡單,您和葉總的婚姻,裏面包含了很多東西,一時也說不清。”
這麽一說施安然就有些懂了,豪門恩怨啥的她這種窮人壓根不了解,只不過聽說過,真正有錢人家的孩子從一出生就被決定了命運,包括婚姻,門當戶對為什麽重要,是因為裏面夾雜着各種利益關系。
葉林羽是商人,施家也不是普通家庭,兩家人結合在一起,未來肯定能更好的發展,在金錢面前,愛情算什麽呢?
她突然懂了葉林羽說的話,他們兩人的婚姻是葉老爺子安排的,葉林羽是被逼的。換個角度想一想,如果她是男人,那麽有錢,長得又帥,卻要與不喜歡的女人結婚,肯定也會不樂意,怪不得他那麽想甩掉自己。
那麽她身體的主人為什麽要跳樓?是因為不喜歡葉林羽,不滿家裏包辦婚姻,還是因為喜歡葉林羽但他太花心被他外面的情人逼的?
施安然手肘抵在車門上,撐着下巴看着窗外如鬼魅般一閃而過的樹木,慢慢靜下心來,她不想去想了,就像周老先生說的,等有空,一定要回去看看,如果這一切已成定局,那就替這個身體的主人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