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這段時間微淺也一直在忙華宇地産的案子,雖然每天都奔波勞碌,卻始終不見進展。
不過林美人終于平衡一點了,充分證明她搞不定的案子別人也撈不到什麽甜頭,最近又很積極地争取這個案子。微淺其實很想把這個案子還給她,無奈經理不放行,一直氣定神閑地跟她說什麽要有始有終。可微淺一直覺得他是搞錯了對象,這話要是和林舒茜說,她肯定非常樂意接受。
微淺只能硬着頭皮撐下去,其實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她們公司在業界也算小有名氣,這個企劃方案早就做好了。她在暗自對比過同行的方案後也重新修改過,如果拿去競标的話,有明顯的優勢。
但是在董事會通過前,必須要先給華宇的總經理過目。可這個老總非常不給面子,幾次都把他們公司拒之門外,不是說在國外就是說在開會。
可是微淺除了施展軟磨硬泡之術,也別無他法。只有天天去華宇報道,現在連前臺都認識她了,只要見她來就非常親切地泡好茶,讓她慢慢等。
等着等着她也就習慣了。在去華宇的路上她還在想,他們總經理總不能一輩子不見她吧。就算不用她們公司,也總要當面明确表态吧,而她也正在等着這個答案好回去向自己老總交代。
所以微淺今天來得比以往都早,她打算今天要還見不到華宇總經理的話,就直接沖進他辦公室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得了。
可是如果她早知道會在這裏再次遇到顧祁南,她怎麽也不會跨進華宇一步。
在離開他這幾年裏,一開始她曾經無數次想這輩子要是一次,只是一次,再讓她見見他都好,後來一年兩年……慢慢地她終于徹底絕望,意識到這輩子都再無可能了,茫茫人海,隔着千山萬水是真的再無一絲可能。
可是沒想到上天真的讓他們遇見了,上次在餐廳裏遠遠地看着他,她卻只覺得張皇失措,只覺得心痛難當。那一瞬間微淺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她曾經可以頭也不回地離開,那麽決絕,現在卻沒有勇氣再次面對他,只是懦弱得想逃得遠遠的。
可這一刻她再不想再逃了,也逃不掉,該來的總會來。
看到他被一群人簇擁着,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她突然前所未有地清醒,他站在她的面前,如此之近,但是卻永遠觸不可及。
顧祁南初看到她,也驟然怔住,随即臉色清冷,視若不見地往前走。
一旁的前臺用手指了指顧祁南的方向,湊到微淺耳邊小聲說:“他就是我們顧總,剛從國外出差回來,你要把握時機呀,他一會兒又有兩場會議要開。”
微淺呆愣片刻後,輕聲道了謝,随即追了上去,“顧總,你好。我是冠城策劃的季微淺,我們公司希望能夠與貴公司合作,參與到你們的新項目中來,希望顧總能撥出幾分鐘審閱一下我們的方案。”
偌大的大廳瞬間顯得無比安靜,微淺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顧祁南并不說話,只是冷冷得盯着她,然後驟然開口:“季小姐,你應該看得出來,我現在很忙。我是不會用你們公司的方案的,你請回吧。”
“我……”
“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難道季小姐聽不出來這麽明顯的拒絕嗎?說這種狠話應該是季小姐的強項,又怎麽不會明白我的意思呢?”顧祁南依舊表情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霎時怔住,臉色有些泛白:“我明白了。不好意思,耽誤顧總您的時間我非常抱歉。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合作,再見。”
顧祁南望着她遠去的背影,臉色越加冰冷。
周圍的人明顯感覺出兩人之間波濤洶湧,卻關系匪淺。但是看到自家老總鐵青的臉,個個都咬緊牙關,連大氣都不敢出。
微淺一個人走在大街上,漫無目的。
隐約聽到某家店在放着低沉沙啞的旋律,好似sarah connor 的《just one last dance》。她低着頭,盯着自己的腳尖,認真的數着自己的步子,從一步兩步三步……到一百步……九百九十九步,一千步,微淺突然覺得很累,累到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堅持走下去。
曾經她象這樣數過許多條街道的長度,長的短的,短至幾百步,長至幾千上萬步,那時就常在想人這一生要走多少步才能把所有的路走完,那麽長的路,而她卻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走,不知道還有多遠,也不知道路的盡頭是什麽。
一聲短促的喇叭聲讓她驀地回過頭,看見玻璃窗慢慢搖下來,是裴墨陽。
雖然他穿着一身休閑服,但還是透着一貫的優雅淡然,“微淺,上車。”
“不了,我沒什麽事,我自己打車回去。”
微淺搖搖頭,今天看他一身休閑裝,定是有活動,她今天太累,實在不想跟着去攪和。
“我送你。”
微淺望了一眼後面排起的長龍,也就不再堅持,快步上了車。
“你今天不是上班嗎?怎麽會在這兒。”裴墨陽仿若随口問道,臉上有着淡淡的陰影。
“喔。我們公司有個客戶在這邊,今天是過來談案子的。”
倏地想起上次的不歡而散,看他的樣子,應該已經不生氣了吧。
“不順利嗎?”
“還好,處理完了,以後都不用再過來了。”
裴墨陽怔了一下,只微微點了點頭。
片刻後道:“那你回公司還是去哪兒?”
“我想回家。”她想一個人清靜一會兒,什麽都不想。
“既然你不回公司,就和我去球場吧,沒別人,就你認識的那幾個。”裴墨陽又說,“對了,那裏有個師傅甜品做得很好。”
微淺突然覺得裴墨陽記性很好。
她依稀記得以前有一次她喝高了,拉着他大談人生哲理,一直講個不停,從莊子都講到了泰戈爾,其實具體講了什麽她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後來他仿佛問了一句,那不開心的時候呢,不開心的時候要怎麽辦。
她當時哪還有什麽莊子,什麽泰戈爾的境界啊,直接坦白交代,那就吃啊,吃甜點,吃冰淇淩,吃糖,反正什麽甜就吃什麽。還很認真告訴他,吃甜的東西的時候就覺得這世上什麽都是好的。
後來還說過什麽她就真不記得了,只覺得相當丢臉,可裴墨陽一直記得。後來經常帶她去些甜點做得很好的餐廳。
她一開始想着自己那天的糗事,還很不好意思。後來發現裴墨陽帶她去的地方甜點确實做得很好,再說自己最窘迫的時候他都見過,有什麽大不了的,也就釋然了。
微淺微微猶豫了一下,道:“好吧。”
車裏陣陣暖氣輕輕吹拂在她臉上,耳邊傳來一陣低沉而舒緩的音符,她經常在他車裏聽到這首歌,不禁問道,“這是什麽歌?”
“《queen of my heart》。”聲音磁性而低沉,仿佛凝在空中,久久不散。
遠遠地,微淺就看到裴墨陽那幾個朋友,衣冠楚楚,站在哪兒都是人群的焦點。
還沒走近,就聽到葉家老二葉轶峰嚷嚷:“是微淺啊,好久不見。你最近是不是特忙啊,不待見裴三就算了,連我們你都避而不見?真枉費我這麽惦記你。”
“微淺,你甭聽他瞎扯,你看他身旁什麽時候空閑過?”宋逸淳鄙視地睨了葉轶峰一眼,“也就某人,才一門心思地等你,裴三,你說是不是啊?”
随即似笑非笑地向裴墨陽的方向瞥去。
裴墨陽也不搭理他們,只對她說:“你別理他們。”
想到他們平時就是這個調子,逮着機會就一幫人互損,微淺倒也不以為意,只是笑笑。
“原來你就是微淺啊,聽過多少次了,今天才總算見着。”
微淺順着聲音望去,這才注意到這裏還有一位她以前不曾見過的好看男子,他淡笑着說,“我叫寧景慎,是裴三一起玩到大的發小。”
裴墨陽說:“他才回國不久,所以你以前沒見過他。”
微淺微笑這說:“你好。”
微淺看着寧景慎的臉,突然想起一個詞“豔若桃李”。雖然她也覺得這個比喻有點不倫不類,但确實找不到比這個更貼切的詞。
以前第一次見到裴墨陽的時候,就覺得這人星眼劍眉,氣質優雅中帶着冷清,笑容淡然自若,但不自覺透着一股子讓女人趨之若鹜的危險氣質,以為已是相當好看了。今日又見到這樣一位臉龐豔若桃李的男人,才覺得自己以前有點太少見多怪了。
裴墨陽猛地敲了一下她的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就喜歡想些不着邊際的東西。”
微淺微囧,她的表情有這麽明顯嗎?
這時,一小女孩倏地蹦出來,沖她一笑,“微淺姐,是我,你還記得我吧?就是那天黑店裏的那個。”
黑店?微淺驀地想起是那天在唐宋風格的餐廳裏遇到過的小女孩。
她覺得這小女孩蠻有意思的,剛想回答,就聽到葉轶峰突然一臉厲色:“葉峄沐,你不在家好好呆着,跑這兒來幹什麽?”
“我說二哥,你嚷嚷什麽啊,我這次是光明正大來的。老媽說讓你相親你死活不去,一天就知道瞎混,讓我來監視你的。”小女孩這次答得理直氣壯。
衆人一陣大笑,葉轶峰臉色閃過一絲不自然,随即又擺出一副痞子狀:“笑吧,你們就笑吧。你們以為自己就沒這一天?不就是早晚的事嘛,不要說我今兒沒提醒你們。”
“那有什麽啊?照你這進度,要跳進墳墓也是你先身先士卒啊,我們有什麽好擔心的啊?” 宋逸淳一臉笑容地盯着葉峄沐,“峄沐,我幫你出氣了啊。”
“那是,還是宋大哥最好。”葉峄沐笑容燦爛,“微淺姐,走,我們去餐廳吃甜點。讓他們去打他們的球去,今天他們要打18洞,不拼個你死我活不會罷手,我們懶得坐在那兒無聊。裴三哥,我和微淺姐先走啦。”
裴墨陽點點頭,然後也向高爾夫球場的方向走去,裴墨陽和寧景慎走在前面。
“就是她?”寧景慎臉上是完全的了然。
“從美國回來,我一直以為是你一時沖動做的決定,沒想到……”說到這裏,他便不再說下去。
“你應該知道,我從來不做後悔的事。”裴墨陽淡然說。
“值得嗎?”雖然答案已經很明了了,但他還是忍不住問。
“沒有值不值得,我只是做我覺得對的事。”
裴墨陽看似雲淡風輕的回答,只有寧景慎才明白,他當年是放棄了一個多麽難得的機會,雖然他現在也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