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哇,總算是呼吸到新鮮空氣了。微淺姐,你都不知道,我被我那個變态二哥整得有多慘,整天把我關在家裏。我發誓等我雅思一過,我立即奔國外去,省得他一天到晚地管我。今天要不是裴三哥讓我出來陪陪你,我真的快要發黴了。”剛在餐廳坐下,葉峄沐立即對微淺大倒苦水。
“裴墨陽?不是你媽媽讓你來監視你二哥的嗎?”微淺詫異道。
“不是。我媽最近心思在我大哥那裏,哪裏管得到那麽多啊?我糊弄他的。”葉峄沐頓了頓,繼續說,“微淺姐,我以前見過你。”
微淺笑道:“是啊,我記得。在你說的那家黑店。”
“不是,我是說更早以前。你認識裴三哥很久了吧?我在他的錢包裏見過你的照片,那一次我……”葉峄沐突然停住了,偏頭想了一下說,“那張照片貌似有點久遠了,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挺眼熟的,後來我才想起來。反正……微淺姐,我覺得你在裴三哥心裏挺特別的,我從沒看到他對誰這麽上心過。”
微淺微微一怔,他怎麽會有我的照片?
呆愣了半晌才說:“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只是朋友。”
微淺想起她第一次遇到裴墨陽那天,正好是她這輩子最窘迫的時候。
那時她剛到這個城市不久,每天都為工作的事忙得焦頭爛額。那天下午正好到一家公司面試,那家公司地址很偏僻,坐車都穿了大半個城,下車以後還拐了好幾條小巷才找到。
結果面試完剛走出來不遠,一個小青年從她旁邊過,突然猛地拽過她的包就跑。
她使勁追了很長一段路可還是沒追到,還把腳給拐了。她當時身無分文,那地方又幾乎到了很偏僻的郊外,她穿着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走了很長一段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走到哪裏了。那又是冬天,天黑得特別早,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夜幕一點一點降下來。
她急得沒有辦法,不要說公交站,連出租車都極少,就是有也是載着客人,沒一輛肯停。她當時真的絕望地想哭,可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只能一直走,一直走。
後來她終于走到了一條燈火通明的街道上,出租車比之前多起來,可大晚上人家看到她這個樣子又都不肯載她。她的腳實在疼得不行,她走到路邊的花壇沿邊,輕輕脫下高跟鞋,看到腳腫得厲害,還有好多處都磨破皮流血了。
她在那裏不知坐了多久,就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裏。她突然很想顧祁南,撕心裂肺地想。想到每吸一口氣她都覺得胸口象是破了一個洞一樣很疼很疼,想到即使是她把嘴唇使勁咬到出血但是依然止不住眼淚一串串往下掉。
她知道她再也忍不住了,離開顧祁南以後,除了酒醉的時候她從沒有哭過。因為小時侯哭過太多次,後來她漸漸明白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會讓自己對本不該屬于自己的東西還心存期望和奢求,從那以後她就告訴自己再也不準哭,不管遇到什麽事都不準哭。
可是今天她再也忍不住了,她蹲下來蜷住雙膝,頭埋在膝間任眼淚肆意地流。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睛已經澀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淚,她才輕輕穿上鞋,那時腳已經凍得發麻,可還是覺得鑽心地疼。
她站起身,環顧了周遭一圈,不知為什麽她的目光定在一個側影上。
他斜對着她倚在一部車旁,隐約間看到他穿着一件開司米灰色大衣,指間夾着一只煙,低着頭看不見他的臉。可她就是感覺他有種難以言語的清冷,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瞬間她想到煙火綻放後的夜空。
也許正是這種有些瑟然的冷清反而讓她生出一股勇氣,幾乎是想都沒有想,她就這樣一直走到他的面前。
隔得如此之近,她驀然開口說:“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了,我的包被人搶了,我想……借你100塊錢坐車回家。”她的表情有些局促不安,“我知道我……這樣很唐突,但是我一定會還你的,請相信我。”
說完她又有些沮喪,她知道她現在的說辭怎麽聽都象騙子,可是她現在別無它法。
“不然50也行,再不然就借給我坐公交車的錢,你把你的手機號碼給我,我肯定還你。”她繼續說。
裴墨陽擡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片刻之後驟然開口:“上車,我送你。”
微淺一直以為這是她第一次遇到裴墨陽,其實她并不知道真正第一次遇到他,并不是在這裏。
裴墨陽就這樣出現在她的生活中,慢慢就認識幾個他的朋友,那時才知道他們這個圈子個個身家背景非同一般。其實她并不想攪和進去,因為她從來都覺得他的那個圈子離她很遠,但是裴墨陽曾經那樣幫過她,所以她對他一直很感激。她也明白裴墨陽對她一直很照顧,但是她從來沒想過其他,也不能去想。
可是今天聽葉峄沐說到照片,微淺一時覺得有點發怔。她從來沒有給過裴墨陽照片,他們更不曾一起照過相,他怎麽可能會有她的照片。
她想來想去,只覺得是她看錯了,再不然那就是對他很重要的一個人,長得和她有些相似罷了,難怪裴墨陽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神就仿佛認識一般。
“微淺姐,你怎麽啦?”葉峄沐使勁在她面前揮了揮手。
“對不起,我剛才想到一件事情,沒注意聽你說。”微淺頓時回過神來,有些歉然地說。
“沒事,我是問你要吃什麽?我點了鮮果布丁面包,草莓慕司杯還有大果粒蘆荟酸奶。對了,這裏的千層藍莓慕司蛋糕也很好吃,這個也要。微淺姐,你要什麽?”
“我随便,和你的一樣吧,只要是甜食我都不挑。”微淺笑道。
“好的,那就各要一份。”葉峄沐又說,“微淺姐,你也喜歡吃甜品嗎?我小時候也很愛吃,可是我哥他們都太不喜歡吃,所以廚子很少做。但最誇張的是裴三哥,除了水果他幾乎從來不吃甜的東西,一看到甜品就皺眉,你讓他吃塊蛋糕就跟讓他吃毒藥似的,從來碰都不碰。”
“咦,可是我經常看到他吃呀?”微淺詫異道。以前和裴墨陽出去吃飯他也并沒有特別排斥甜食,他都經常帶她去專門的甜品餐廳。
葉峄沐道:“可能是後來口味變了吧。要不然……”
葉峄沐還沒說完就看到他們走過來,她眼神溜了一圈,問道,“我哥呢,他哪兒去了?你們怎麽這麽快就不打了?”
“你哥接了一個電話,臉都變了,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景慎那家夥也說公司還有什麽緊急事務,也一溜眼人都沒了。本來還想來個華山論劍的,現在就只有自由活動了。”
宋逸淳一副悻悻然的樣子,随即寒暄了一會兒,也和美女相偕離去。
吃完甜點他們也離開了,裴墨陽先把葉峄沐送回學校,然後開車送她回去。
路上微淺突然想起照片的事,笑着問道:“裴墨陽,在你心中一定深藏着一個特別喜歡的女孩吧?”
裴墨陽一怔,說:“你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了?”
“沒有,只是好奇。人的一生總會遇到許多人,再怎麽樣都一定有一個曾經深深愛過的的人吧?”
裴墨陽并不說話,過了很久才說:“如果有,我會一直等着她。”
“可是萬一等不到呢?”微淺忍不住問。
裴墨陽望着她異常認真的臉有些許的閃神,半晌才星目微挑說:“季微淺,你今天怎麽突然對我的往事關心起來?”
微淺也察覺到自己太認真了,微微一笑:“沒有,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探人隐私的習慣,只是突然心血來潮而已。”
停頓片刻,裴墨陽幽深的眼眸掠過一絲的微波,象秋雨初霁後的天空般遼遠。
他突然開頭:“你聽過姜太公釣魚的故事吧?”
“嗯,”微淺想了想,說:“就是最後把文王調來的那個?”
裴墨陽微微點頭,有些輕描淡顯地說:“嗯。這就象一個賭局,而他下的賭注是等待。最後還是等來了不是嗎?”
“嗯,”微淺只覺得午後的陽光特別舒服,溫暖得讓不想睜開眼,想了想,說:“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智者吧?大智如愚。”
裴墨陽也不置可否,只是專心開車,不一會兒就到了微淺公寓樓下。
微淺回到家裏,什麽都不想做,徑直走向卧室倒頭就睡。
迷迷糊糊中,她好象回到了大學時候,校園依舊是綠樹蔥蔥,知了唧唧喳喳叫個不停,一大早寝室裏小黎子對着鏡子尖叫她臉上的小痘痘又冒出來了,西璧忙着學生會的工作,周彤彤煩惱着穿哪件衣服去約會,而她睜開眼睛正在思考今天是到圖書館看書還是到去做家教。
突然瞄到床腳的那個袋子,頓時一陣頭疼,心想着一會出去的時候一定不要忘了把那件衣服提到幹洗店去,還要還給別人呢。
想來郁悶,昨天晚上因為她一個高中同學失戀了,喝得酩酊大醉後就不省人事了,偏偏又還記得給她打電話,那個時候已經很晚了,她扶着她好不容易攔着一輛出租車,偏偏一個女孩沖出來非要和她搶。
那個女孩說什麽也不肯讓,非說要出雙倍的價錢讓司機載她,弄得司機也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把微淺的脾氣硬是惹起來了,冷冷地說道:“小姐,雖說我也不指望你懂什麽先來後到,但起碼也要有做人的基本素質吧,你憑什麽以為有錢就了不起?要是你真有錢的話,想必也不需要出租車了,直接讓你家什麽奔馳寶馬之類的來接你呀,何必跟我們搶出租車呢。”
那個女人好象一下子被踩到痛處,聲音一下子尖銳起來:“你這個臭女人,你憑什麽說我沒車坐?你等着,我馬上就叫人來接我。”
微淺冷冷一笑,道:“那就太好了,看來你确實屬于有車可坐的有錢人,那就犯不着和我們争出租車吧。你慢慢等呀,我們先走一步。”
那個女人一把扯住微淺,“不行,你不能走,我們梁子結大了。”
說着就開始撥電話,嗲聲嗲氣地向男朋友訴說自己的委屈。
那個出租車司機看她們似乎沒完沒了,不耐煩地把車一開就走了。
微淺說:“咦,我就不走了,我倒真想知道你男友是何方神聖,能把我怎麽樣?”
微淺後來想想,覺得那個時候是真的膽大,要是這個女人的男友是個流氓混混或者是個□□老大,那後果就真不可想象了,可那個時候只覺得非常生氣,根本沒想到這些。
不一會兒就開過來兩輛車,遠遠看着只覺得燈光很刺眼。
那個女人幾乎是立即就嬌滴滴地跑了過去,也不知道和那個從車裏走出來的男人說了什麽,那個男人似乎面色不耐,把她哄上車,就徑直向微淺走了過來。
她把事情的大概經過說了一遍,心想要是這男人也蠻不講理的話,幹脆就豁出去了,進警察局慢慢聊。
只是沒想到這個男人态度還挺好,知道事情的經過後先是道了歉,後來看到她還扶着一個人,還挺和氣地說:“小姐,這麽晚了這地方打車也不容易,這樣吧,我叫我朋友送你回去。”
說着向後面那輛車走去,“祁南,你送送這位小姐,反正你今天也不舒服,送完她就直接回家吧,不用過來了。”
“唔,好吧。”車裏傳來很簡潔明了的回答。
微淺本想拒絕,但想到現在确實很難打到車,再看看旁邊這麽個只管自己呼呼大睡的人,實在頭疼得緊,就不拒絕了。
“那好吧,謝謝你。”
她剛把她扶上後座準備上車,象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驀得回過頭來,眸波潋滟地笑着說:“先生,其實有句話本來不想說,可是我看你也是個好人,所以決定很慷慨得告訴你。你這位女朋友素質實在不怎麽樣,我覺得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你們是否還有繼續發展下去的必要,”
頓了頓,她又說:“當然決定權在你。”
說完一溜煙上了車,絕塵而去。
微淺頓覺大快人心,終于把憋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你好象很開心,”語帶笑意,聲音很好聽,微淺側過頭去,看到一張很好看的側臉。“不過你剛才的話也正是我想說的。”
“你好,我叫季微淺。”
“顧祁南。”他微笑着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