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閨蜜 (29)
第29章 老閨蜜 (29)
老閨蜜(29)
晚上俞早和閨蜜寧檬對視頻, 大小姐非常關心她的行程,每天都要實時分享。
網線那頭,寧檬泡在浴缸裏, 水霧騰騰而上,滿室彌漫。她手裏端着半杯紅酒,舒緩的輕音樂萦繞耳畔, 整個人沉浸其中,主打一個享受。
“檬檬, 這日子還得你來過。”
俞早看着大小姐香肩半露的樣子, 漬漬兩聲,感慨不已。
想想她之前過的是什麽苦逼日子。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被工作消磨殆盡, 每天就跟打戰似的, 一日三餐都顧不上。洗澡花灑沖沖就完事兒了,眼皮困得掀不起來,只想和她的小床相親相愛。
寧檬輕輕晃了晃杯子裏的酒, “工作再苦再累,咱也得抽出時間享受不是。要不是我爸媽不讓我辭職,我早擱家裏啃老了。當個安分守己的富二代不香嗎?上什麽破班啊!”
俞早:“……”
頭一次見啃老這麽底氣十足的。
雖說寧父寧母寵女兒, 但也不會毫無底線。錢財可以任由女兒揮霍。但工作必須不能丢。要辭職可以, 那就停卡斷糧,自力更生。
寧檬也是為錢低頭, 才這麽任勞任怨做着仁和堂的工作。
俞早有些時候真的很羨慕閨蜜,靠譜的父母和富足的家境就是她最大的底氣,讓她全然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可以随心而活, 恣意潇灑。
閨蜜倆閑聊兩句,俞早提起了自己的老閨蜜, 并且老閨蜜還打算把兒子介紹給她認識。
寧檬一臉驚訝,“棗,你什麽時候多出一個老閨蜜了?”
“之前無意中碰到兩次,這次旅游又恰好在一個團,就越混越熟了。鄒阿姨人超好,我倆特投緣。”俞早言簡意赅。
寧檬捋了捋思路,随後又問:“所以現在你的老閨蜜要把她兒子介紹給你認識?”
俞早點點頭,“沒錯。”
“我就說嘛!報團旅游就該報老年團,那一車是叔叔阿姨嗎?那可是未來的公公婆婆呀!”寧檬一拍大腿,語氣激動,“你老閨蜜的兒子長得帥不帥?有照片嗎?”
俞早:“……”
大小姐是顏控,她最在意的自然是男生的長相。窮點沒關系,可絕對不能醜,這是她的底線。
她自己的擇偶标準必須是帥哥。而且還是那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顏值爆表,穿衣顯瘦,脫衣有料的大帥哥。眼光太高,以至于看不上凡夫俗子,她至今還是單身貴族。雖然是單身,但身邊的男人卻沒缺過,個個都能拿得出手。
與此同時,她也要求俞早以後也得找個帥哥。閨蜜的老公不能辣她眼睛。
俞早攤攤手,“沒照片,我沒找鄒阿姨發。”
“趕緊找她發呀!萬一長相不行,咱可不能要。”
“鄒阿姨長得這麽漂亮,她兒子肯定醜不了。”俞早語氣肯定。
寧檬不以為然道:“那可不一定,萬一兒子随爹呢!”
俞早:“……”
“鄒阿姨說她老公讀大學時可是校草,她兒子顏值絕對低不了。”
寧檬:“那你還等什麽?趕緊下手呀!反正你都睡到祁謹川了,可以找下家了。”
俞早:“……”
論渣,還得是大小姐。
和閨蜜對完視頻,俞早握住手機安靜坐了一會兒。
她扪心自問,真的要放棄祁謹川,找下家嗎?
她足足肖想了十年的夢,她真切睡到了白月光,也算夢想成真了。
可是她想要的只是這一晚嗎?
她甘心嗎?
她突然發現自己并不甘心。
欲壑難填,人心都是不知滿足的,得到了一樣,就會肖想另一樣。得到了祁謹川的人,她竟然膽大包天開始肖想他的心了。
可怕吧?
她都被自己的野心吓到了。
當晚,俞早做了個匪夷所思的夢。夢裏她被一個哀怨十足的男聲,苦苦糾纏——
“俞早,你不對我負責嗎?”
“你好渣一女的,睡完我就跑路了,你把我當什麽了?”
“俞早,我等着你對我負責。”
……
那個聲音抵在耳邊,愈加清晰。
俞早赫然睜眼,看見祁謹川一張放大的臉。
“啊……”
俞早直接被吓醒了。
醒來那刻,屋內黑黢黢一片,屋子裏萦繞着另一道平和有力的呼吸聲。鄒阿姨睡得很熟。
她摁了左手邊的床頭燈,暖橙光線映照着床頭,勉強照亮一小塊彈丸之地,照到床尾就淡了。
她喝了半杯溫水,靠在床頭緩了好久。
太詭異了,居然會做這麽奇怪的夢。
俞早父母的婚姻就是不幸的,一對受娃娃親迫害的怨偶,相看兩厭,對彼此都是一種煎熬。
正是因為見識過婚姻最面目可憎的樣子,她從不憧憬婚姻。但要說多恐婚那也不至于。至少她也見過婚姻美好的模樣。寧檬的父母就是。年少相識,相知相許,共同攜手走過半生,至今仍然恩愛如初。
鄒阿姨和她的丈夫同樣是佳偶。她提起丈夫時眼睛有光,表情甜蜜,俨然是小女生模樣。
女人就是一朵嬌嫩的鮮花,需要精心呵護。而好的婚姻,好的伴侶恰恰就是呵護鮮花的養料。養料充足,鮮花自然怒放,嬌豔欲滴。
俞早對婚姻一直看得很淡。不抵觸,也不強求。遇到合适的人,結婚未嘗不可。若是遇不到,單身一輩子同樣可行。
就是這個“合适”可太講究了。首先得彼此相愛,無愛的婚姻就是一座毫無根基的空中樓閣,随時都會轟然崩塌。愛是基礎,是必要前提。光這一項分分鐘篩掉一大半人。最起碼她那幾個前男友就已經光榮出局了。
其次就是伴侶的人品。人品不過關在她這裏自然是過不去的。三觀契合,穩定的情緒,富有責任心,擁有共情能力……人品又可以擴列出諸多條件。這一項又篩掉了一大半人。
再者還要看男方的父母和家庭條件。太窮的,她看不上。太富的,她攀不起。
真要這麽條條框框卡起來,符合條件的只有祁謹川。
這輩子嫁不了祁謹川,她注定要孤獨終老了。
鄒阿姨的兒子各方面的條件都很不錯。可惜終究不是她心裏的人。缺了“她喜歡”這個大前提,一切都是枉然。
不過既然鄒阿姨有意牽線,人她肯定是會去見一面的,就當多認識個朋友。
***
阿姆斯特丹兩天行程,行程排得很松弛。
第一天,阿姆斯特丹王宮,水壩廣場,荷蘭國立博物館。
第二天,風車村,羊角村,梵高博物館。
一天三個地方,不趕時間,正正好。
林隊向衆人科普了好多荷蘭歷史。
不愧是金牌導游,耐心細致,有問必答。
俞早是除了林隊以外,唯二的年輕人。她就負責給叔叔阿姨拍照,偶爾還得幫阿姨們背背包。
她幫閨蜜拍了這麽多年照片,技術早就鍛煉出來了。她拍照很有一套,找角度,調光,指導造型,後期還能修圖,叔叔阿姨們都喜歡找她拍照。
她靠着精湛的拍照技術成功把自己混成了團寵。
有她幫忙拍照,林隊的工作量大大減輕。
他和俞早開玩笑:“俞早妹妹,感謝你解救了我。以前我帶老年團,團裏就我一個年輕人,什麽活都我幹。尤其是拍照,我一個人得拍全團,那工作量可想而知。”
俞早建議道:“以後老年團就得多安排兩個年輕人。”
林隊呵呵直笑,“思路一下子打開了。”
俞早不僅拍照技術好,她英語口語也很流暢,能和當地人無障礙溝通。團裏一些叔叔阿姨不會英語的,她都可以幫忙翻譯。
“囡囡,沒想到你英語這麽好。”
看着她和當地人侃侃而談,自信從容的樣子,鄒筝發覺這姑娘全身都是寶藏,越挖掘越覺得驚喜。
俞早謙虛一笑,小聲解釋:“畢業想進外企,大學時特意練了口語。”
王亞萍對女兒的要求就是嫁個好男人。高中畢業,她堅持讓俞早去讀師範,以後當老師。女老師好找對象,職業加分。
不過俞早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想把自己的人生交給母親安排。她不顧母親反對,執意學設計。學設計能掙錢,她必須盡快攢錢買房,脫離那個根本就不屬于她的家。
她一開始的目标是進外企,大學四年做了很多努力,尤其是口語,天天都練。雖然最後沒進外企,不過樊林也是大廠,差別不大。何況口語練出來了,這也是一項技能。
鄒筝随口一問:“囡囡,你哪個大學畢業的啊?”
俞早小聲回答:“橫桑C大。”
一聽橫桑C大,劉美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比那幾百瓦的燈泡還亮。
“橫桑C大,985名校,不比咱們A大差。小姑娘怪厲害的咧!”
劉美鳳看俞早越看越滿意,趁着俞早替其他隊員翻譯的功夫,她偷偷和鄒筝咬耳朵:“阿筝,這麽優秀的兒媳婦你不要,我可看中了,等回青陵我就安排我家逆子和小俞見面。”
鄒筝:“……”
不帶這麽公然撬牆角的啊!
鄒筝忙不疊順:“誰說我不要了,我中意着呢!要見面也是我家小川先見,我先認識囡囡的。”
劉美鳳挽住鄒筝胳膊,笑呵呵道:“一起一起!”
“先來後到懂不懂?”
“別這麽較真嘛!”
——
優質老年團,團裏的叔叔阿姨素質普遍很高。上車睡覺,下車拍照,基本上沒有喧鬧,全程都很安靜。
他們也很照顧俞早,在車上會關心她暈不暈車,需不需要吃暈車藥。一日三餐惦記她吃沒吃。她早餐起不來吃,團裏的阿姨都喊鄒阿姨替她打包回去吃。天冷時刻提醒她多穿衣服。
團裏有個退休老幹部,是攝影愛好者。這次旅游扛了一組昂貴的攝影裝備。見俞早感興趣,叔叔毫不吝啬讓她上手拍,還手把手指導她。
短短兩天行程,俞早就感受到了老年團滿滿的愛意。
晚餐,衆人去吃了傳統荷蘭菜。The Pantry 位于國立博物館附近,一家很小的店,但風很大,需要提前預約。店內的裝飾非常有特色,牆上挂着各種各樣的荷蘭瓷器,複古又精美。
至于味道吧,俞早覺得也就那樣。可能她吃不習慣荷蘭菜。不過他家的山羊奶酪炸丸子她倒是挺愛吃,一顆不剩,席卷光了。
從餐廳出來,好多叔叔阿姨都跟林隊反映明天要吃中餐。中國胃還是得中國菜來填,其他菜系都不合口味。
鄒筝晚餐吃得很少,就動了幾筷子。
酒店對面就有一家甜品店,怕鄒阿姨會餓,俞早主動說要去買甜品。
鄒筝是甜品十級愛好者,看見甜食就走不動道,自然欣然同意。
兩人穿過熙攘的馬路,拐到街角。
甜品店光束暈暖,櫥窗裏照出琳琅滿目的蛋糕,精美可口。
這會兒,店門口停着一輛送水車,送水工正拎着兩大桶水要去推玻璃門。
俞早見狀,飛速跑過去,先送水工一步替他推開厚重結實的玻璃門。
送水工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笑着對俞早道謝。
俞早搖搖頭,彎了彎嘴角。
鄒筝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她都沒注意到送水工,俞早就已經跑了過去,完全是本能的反應。
這個姑娘骨子裏就很善良。
而她之前竟還把人家當成騙子,想想真是太不應該了。
鄒筝暗自決定,俞早這個兒媳婦她要定了。這麽善良的姑娘當然要給她當兒媳婦。
她眼疾手快拿出手機,果斷拍下這美好的一幕。
***
自打老母親出門旅游後,家裏阿姨也放假了。老父親開始頻繁到靳家蹭飯,完全不想開火。祁謹川不願來回跑,幹脆就住職工宿舍了。
生命中兩個最重要的女人都撇下他遠行了。他覺得這日子過得了無生趣,完全沒盼頭。
心裏不暢快,這臉色自然就陰郁。他手底下那幾個實習生本來就怕他,這兩天見他心情不佳,他們成天戰戰兢兢,生怕觸他黴頭,殃及池魚。
一大早,祁謹川帶着實習生查房。查完房,他布置下任務後徑直去了廖主任辦公室。
神外大主任廖東平,年近五十,戴一副笨拙的黑框眼鏡,頭頂油亮,寸草不生。
據說廖主任三十歲不到就開始有謝頂的跡象了。他憂心忡忡,四處打聽靠譜的植發機構。奈何鐵公雞舍不得拔毛,一拖再拖,現在直接成了地中海。
祁謹川站在辦公室外敲門。
“請進!”一道渾厚的男聲從室內傳出來。
得到首肯,他推門而入。
一股濃郁的咖啡香直沖鼻尖,瞬間就霸占了人的感官。
毫無懸念,廖主任又在倒騰他的咖啡了。
神內,神外兩個主任,一個愛喝茶,一個喜好搗鼓咖啡。別看廖主任鐵公雞一只,買咖啡卻很舍得,到處搜羅名貴咖啡豆。
祁謹川将一只禮盒放在辦公桌正中央,“江老師托我帶給您的。”
恩師江鴻聲上周在海昏參加一個學術交流會,昨天剛回來。他和廖主任是同班同學,幾十年老朋友。知道好友是個徹頭徹尾的咖啡迷,每回出差都會替好友搜羅優質咖啡豆。
昨晚,祁謹川在江家吃飯。臨走前,江老師拿出這盒咖啡豆,讓他明天一早帶給廖主任。
看到心頭好,廖主任眉開眼笑,“還是老江給力。”
手磨咖啡完工後,廖主任笑眯眯地說:“來一杯?”
“不了。”祁謹川擺手婉拒:“待會兒還要上手術。”
廖主任搓搓手,“我真得好好感謝老江把你引薦到我們醫院,你一來,我可太輕松了。你這雙手就是天生握手術刀的。”
神外之前一直是廖主任和兩個年長的副高扛大梁。祁謹川來了以後,鑒于他精湛的技術,一些難度系數高的廖主任可以毫無負擔的丢給他。
援非三年,當地落後的醫療條件,器械、儀器、藥品很多都跟不上。可疾病不等人,該動手術還是得動手術。在那樣艱苦的環境,他都敢握起手術刀。如今回國,在一院,常規手術根本不在話下。
廖主任瞧着祁謹川打結的眉毛,忍不住問:“小川,瞧着情緒不對啊!”
年輕的男人扶住眼鏡,搖了搖頭,“沒事。”
“感情受挫了?”廖主任生了雙火眼金睛,一語中的。
祁謹川:“……”
主任您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呀!這是專門往他傷口上撒鹽呢!
他沉着臉,矢口否認,“沒有。”
廖主任毫不客氣地戳破他:“還沒有?瞧瞧你這臉都黑成什麽樣了。難怪你那幾個實習生私底下叫你黑面煞神。”
祁謹川:“……”
祁謹川冷冷一笑,松了松手指骨頭,“看來作業還是布置輕了,得給他們加點量。”
廖主任:“……”
廖主任斜他一眼,忍不住提醒他:“今早門診,你可別給我頂着這副臭臉去面對病人,當心病人投訴你。”
“知道了。”
廖主任小聲試探:“看你這樣子,是分手了?”
祁謹川:“……”
談都沒談,分什麽手?
不過就是渣女睡了他不想負責罷了。
這可比分手還讓他難受。
見祁謹川不吱聲,廖主任以為被他給說中了。
“嗐,不就是分手嘛!年輕人誰還沒經歷過幾次分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大不了再找就是了。”廖主任拍了拍祁謹川肩膀,沉聲鼓勵他:“別怕,主任我給你介紹優質女青年,同行一抓一大把。跨行也可以,老師、律師、公務員,任你選。”
祁謹川:“……”
“打住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還要出門診,先走了。”
他要真想相親早幾年就相了,沒準現在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也不至于拖到現在。
不願讓主任看自己笑話,他果斷跑了。
——
最近幾天,祁謹川一直埋頭工作,消耗掉了自己大部分時間和精力。忙起來就不會想東想西,腦子能落個清淨。
心裏憋着氣,他也不聯系俞早。不過倒是天天都能刷到她的朋友圈。
美景、美食,她是一樣不落。看得出來,她确實很惬意。
雖然她睡完就跑,根本不想對他負責,他成了那個可憐蟲。不過見她旅游這麽開心,他也挺欣慰的。
這姑娘之前繃得太緊了,整個人疲憊不堪,眼神黯淡無光,似乎要被工作和房貸給壓垮了。就像是一條可憐的鯨魚擱淺在岸上,泥沙土石糊了一身,又重又累,蔚藍的大海她回不了。
而現在看到她朋友圈拍的照片,她對着鏡頭恣意大笑,無拘無束。他相信她這條鯨魚已經重新游回到了大海,澄澈的海水包裹全身,洗滌她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她獲得了新生。
沒有什麽能比她快樂更重要。
傍晚臨近下班,祁謹川接到姑姑祁敏的電話,讓他上家裏吃飯。
他本想拒絕,不願來回折騰。可立馬聽見祁敏在電話那頭溫柔地說:“你哥哥嫂子也在,大家夥一起聚聚,熱鬧熱鬧。”
他站在窗邊,舉目遠眺和祁路。落日在成片的建築群間緩緩沉下去,霞光掩映栾樹,金燦燦一團。
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栾樹從夏天到秋天,再到冬天,途經一場熱烈的盛放,最終歸于沉寂。
唯有等到來年春天,它才會再次迎來它的新生。
那麽他呢?
他會等到自己的新生嗎?
祁謹川明顯停頓了兩秒,輕聲細語,“我下班就過去。”
橫豎都是一個人,還不如跟家人小聚,省得窩在宿舍發黴。
下班後,祁謹川沒耽擱,開車去堰山。
路上收到老母親的微信。
鄒筝:【兒子,快發張你的照片給我。】
後面還跟了兩個着急的表情包,像是十萬火急。
開車不好打字,他給老母親回撥了語音電話。
“媽,您要我照片做什麽?”
“當然是給人小姑娘看啦!你挑張好看的照片發過來,可千萬不要醜的啊!”
祁謹川:“……”
他哭笑不得,“媽,我沒心思認識別的女孩,您別瞎折騰。”
鄒筝:“怎麽是瞎折騰呢!多認識個女孩不好嗎?幹嘛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小姑娘人長得很漂亮,不信我發照片給你看。”
祁謹川:“……”
“媽,我不妨跟你說實話,我從高中就喜歡她了,這麽多年沒變過,我心裏容不下別人。這輩子能娶到她最好,娶不到她,我就孤獨終老。”
鄒筝:“……”
決心這麽大的嗎?
鄒筝一愣,慌忙說:“兒子,你可別吓我。”
“媽,您就別亂點鴛鴦譜了。既然您說的那個女孩那麽好,您就和人家做閨蜜。實在不行,您就認幹女兒,親上加親豈不是更好。”
鄒筝:“……”
鄒筝咬了咬牙,語氣不滿,“你媽我缺幹女兒嗎?我映秋不是我幹女兒?兒子,我缺的兒媳婦!”
“你再缺兒媳婦,也不能逮着個姑娘就硬塞給我吧?”祁謹川簡直頭疼,嚴正拒絕:“我不要!”
見兒子态度這麽堅決,鄒筝只得作罷。
“那等我旅游回去,老媽親自出馬,替你追你喜歡的姑娘。我可舍不得你孤獨終老。”
祁謹川沒怎麽當真,随口敷衍一句:“等您回來再說。”
——
四十多分鐘的車程,開到明川公館,天徹底黑了。
整片別墅區亮着昏黃淡薄的一片光,萬家燈火近在眼前,顯得格外溫馨。
把車停在別墅前,屋裏的人聽到聲響,立馬走出來。一抹颀長身影立在門口,修身的煙灰色大衣,顏色深沉,雙肩淌滿細碎燈火,暗影重重。
熟悉的嗓音緊随其後,“小川,來了啦!”
祁謹川輕擡眼皮,入眼一張英氣逼人的面孔。他微微一笑,“哥,我爸到了嗎?”
靳恩亭側開身子讓弟弟進屋,“你爸早到了,在客廳和你姑父下棋呢!”
祁謹川往鞋子上套上鞋套走進客廳。
廚房裏早忙開了,祁敏圍着圍裙在竈臺前忙得熱火朝天。一陣陣濃郁的菜香直沖鼻尖。
祁主任平時工作忙,鮮少燒飯。一般只有家人聚餐,她才會親自下廚。
程新餘則給婆婆打下手,在一旁安安靜靜剝豌豆。
看見那一袋綠油油的豌豆莢,祁謹川的思緒立刻飄散了兩秒,冷不丁想起那天在俞早家,她也剝了豌豆。只是來不及剝完,被意外打斷了。
也不知道那晚她有沒有吃到豌豆。
靳恩亭适時出聲,提醒妻子:“新餘,小川來了。”
程新餘身穿寬松的千鳥格套裝,身段娉婷,微卷的栗色長發披散肩頭,蓋住巴掌大的小臉。她化着淡妝,精致養眼。
她彎唇淺笑,柔聲開口:“小川,大家夥就等你了,馬上就開飯了。”
祁謹川身長玉立,謙和有禮,“嫂子好。”
和秋詞一樣,程新餘也比祁謹川小。兩個哥哥都是老牛吃嫩草,找的媳婦比自己小好幾歲。
不過輩分擺在那裏,這聲“嫂子”他喊得心甘情願。
程新餘放下手中的碗,半碗豌豆盛在碗裏,燈光一照,瑩瑩發亮。
她擰開水龍頭沖幹淨手,轉身對祁謹川說:“小川,你喊我名字吧,反正咱倆也沒相差幾歲。”
祁謹川瞥了一眼靳恩亭,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那我可不敢,我怕我哥揍我。”
靳恩亭一板一眼地說:“輩分不能亂,這聲嫂子可不能少。”
祁敏專心煎魚頭,聽到三人的對話,她插.話進來:“都是一家人,怎麽開心怎麽來,一個稱呼而已,哪有那麽多講究。”
程新餘:“媽說得對,還是叫名字吧,叫嫂子都把我叫老了。”
“哈哈哈……”四人笑作一團。
兩老頭坐在客廳裏下棋。
見到兒子,老父親祁海深朝他投去淡淡一眼,默不作聲,專注棋局。
倒是姑父靳樊林笑呵呵地招呼他:“小川來啦?”
祁謹川笑了笑,“是的,姑父。”
靳樊林撚着一枚白棋冷不丁道:“小川,你爸水平不行,你來跟姑父下一盤。”
祁海深:“……”
祁海深輕哼一聲,“姐夫,不帶你這麽埋汰人的。”
靳樊林掃一眼棋局,氣定神閑反問:“我就問你,你還能往哪兒落子?”
祁海深:“……”
白棋将黑棋盡數包圍,黑棋窮途末路,勝負已分。
在老父親面前,祁謹川很有求生欲,“姑父,我水平比我爸都不如,讓我哥陪您下好了。”
坐在沙發另一側玩手機的靳恩亭被弟弟突然點名,他及時接話:“小川,你還是放過我吧,我不想絞盡腦汁給他老人家放水。”
靳樊林:“……”
“你什麽時候給我放水了?”靳樊林冷哼了一聲,表情不滿。
靳恩亭語氣悠悠,“我放了您也不知道。”
靳樊林:“……”
這對父子一見面就掐,互相不待見對方,祁謹川早已見怪不怪。
他坐到靳恩亭對面,“哥,上次的事情謝謝你。”
靳恩亭心知肚明,可面上卻故作疑惑,淡聲問:“上次什麽事兒?”
祁謹川:“……”
“俞早的事兒。”
靳恩亭恍然大悟,“哦……原來是你女朋頭的事兒。”
祁謹川:“……”
他小聲糾正:“還不是女朋頭。”
靳恩亭睨他一眼,公然調侃:“小川,那你這行動力不行啊!男朋友都沒混上。”
祁謹川:“……”
他笑容無奈,“革命艱難吶!”
“那姑娘知道咱倆這層關系嗎?”靳恩亭的嘴角噙着笑意,心情很不錯。
“她什麽都不知道,還得哥幫我保密。”俞早自尊心那麽強,他可不想讓她産生心理負擔。
靳恩亭淡然一笑,一針見血,“職場可藏不住秘密。”
公司上下多少眼睛,高層任何一個小動作都會被底下人放大,職場向來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祁謹川當然清楚這個道理。
他小聲說:“能藏一時就一時。”
——
鄒筝女士缺席,但也不影響飯局的熱鬧。親人間難得小聚,喝點小酒,聊聊家常,氣氛很好。
對于祁謹川卻是再好不過了。要是老母親在,見到靳恩亭和程新餘小兩口恩恩愛愛的,她又該給他念緊箍咒了。
老母親給他上眼藥的本領如火純青,逮着機會就刺激他。
飯吃到一半,祁謹川的微信毫無征兆地進來一條語音。
鄒筝:“這麽漂亮的姑娘,你确定要錯過?”
看得出來,鄒女士還沒死心。
語音後面緊跟一張照片。照片裏分明就是祁謹川一直心心念念的面容,俞早站在甜品店門前彎下眸子,笑容甜美。
祁謹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