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閨蜜 (28)
第28章 老閨蜜 (28)
老閨蜜(28)
到北京的第一晚, 俞早吃了正宗的北京烤鴨。外皮香酥,油脂豐富,肉質鮮嫩, 滿口焦香。比她之前吃過的任何一家烤鴨都要地道。
說出來不怕被人笑話,年近三十,她還是第一次來北京。要不是有其他行程, 她高低得在北京住幾天,好好玩玩。泱泱帝都, 好吃好玩的可太多了。
明天一早就得趕飛機, 衆人需要養精蓄銳。晚餐結束,林隊帶着大家夥在酒店附近逛了逛美食街。
地道的北京風味小吃, 琳琅滿目, 簡直就是吃貨的天堂。俞早沒管住嘴,一路吃個不停,将肚子吃得鼓鼓囊囊的。
當晚下榻在旅行社安排的精品酒店, 成員們兩人一屋,豪華标間。俞早自然和鄒筝同住。
她洗了個熱水澡,沖去一身的疲憊。
之前還沒注意到, 今晚透過鏡子看到肩膀和胸口橫着好幾道紅印子。這可都是祁謹川的傑作。她皮膚薄, 很容易留下痕跡。不過祁醫生也确實夠狠,次次下狠手, 将她折磨得死去活來的。
還好都藏在衣服裏,不然被鄒阿姨看到,那該多尴尬吶!
她現在越發後悔去招惹他了。到最後終究還是她一個人承擔了所有, 吃盡苦頭。
擦幹身上的水珠, 俞早套上幹淨的睡衣,再把自己的內衣褲洗了晾上。
忙完這些, 一看時間才晚上九點。
鄒筝敷着面膜,霸占了其中一張床,整個人擱被子上癱着,姿态慵懶,很是享受。
見俞早洗完澡了,她還熱情地給了小姑娘一張面膜,“囡囡,快把面膜敷上,北京冬天特別幹燥,這面膜補水效果超級好。”
俞早道了謝,立馬進衛生間洗臉,把面膜給敷上。
整日忙于工作,她的日子過得很糙,平時上班根本不化妝,還經常忘記護膚,護膚品都過期了還剩一大半。很多時候連臉都顧不上洗,蓬頭垢面的。她都想不起上一次敷面膜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面膜上臉冰冰涼涼的,好在室內暖氣夠足,很快就有點回溫。
俞早從行李箱裏翻出一小罐蓮子心,準備泡水喝。
出門在外,就怕上火,她特意帶了蓮子心。
她朝鄒筝舉舉手中的小罐子,輕聲問:“鄒阿姨,這是蓮子心茶,您要嘗嘗嗎?”
鄒筝往她手裏瞥了一眼,莞爾一笑,“你帶得挺全呀!那就來一杯。”
俞早:“這是我同事送我的,我時不時會泡一杯喝,特下火。”
想起何小穗,她這心裏就不是滋味。沒準人事部早就派人和小穗談過了。被裁是板上釘釘的事,只希望小穗給力點,為自己多争取點補償。
那天在病房,她答應給小穗發個大紅包,回去以後也沒顧上。
她趕緊拿來手機把紅包發了過去。
她特意多加了點,雖然這點錢杯水車薪,起不到太大作用,但對小穗來說多少是個安慰。
兩杯熱茶泡好,人手一杯。
鄒筝盯着杯子裏漂浮的嫩芽看了好幾眼。目光又落到俞早臉上,“囡囡,時間還早,咱倆聊聊天呗!”
俞早微微一笑,“好呀!”
加上今天,兩人籠統也就見了三面。她們确實投緣,相處起來非常愉快。人和人之間存在那種天然的磁場,能夠自動吸引對方。俞早覺得自己和鄒阿姨就是這樣。
她也越發認定鄒阿姨是她的老閨蜜。這個“老”單純只是指年齡層面。事實上,鄒阿姨的心理年齡一點都不老。
她熟悉網上的一切熱梗,什麽梗都接得住,什麽話題也都能聊。她和年輕人完全一樣。
雖說她們投緣,但彼此的具體情況還是一無所知。
鄒筝揚起聲線,“囡囡,聽你口音不是青陵人吧?”
俞早:“我老家雲陌的,五歲的時候才跟我爸媽一起搬到青陵,定居在知春裏。”
“我就說嘛,你的口音聽着是北方人。”鄒筝捧住茶杯,茶水的熱度透過杯壁傳遞到她手心裏,“那你現在跟你爸爸媽媽一起住啊?”
“我搬出來住了,自己買了房子。”
眉骨微動,鄒筝下意識問:“哪個小區啊?”
“立春苑。”
“你住立春苑啊?”鄒筝一聽,激動地直拍手,“太巧了,我也住立春苑。”
“是嗎?”俞早神色意外,“您家在幾幢啊?”
“5幢。”
“我家13幢。”
“一個南門,一個北門,太巧了。”
可不是巧嘛!之前碰到兩次,居然不知道是同一小區的鄰居。
“小姑娘了不起哦!小小年紀就自己買了房,蠻能幹的咧!”鄒筝豎起大拇指,“現在的年輕人不靠家裏支持很難買得起房子,咱們青陵的房價死貴死貴的。”
“我首付也是找朋友借的,身上背了一堆債。”俞早笑容無奈。
“不管怎麽說,你房子買了,你就比同齡人厲害太多了。”鄒筝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囡囡,你看着好小,應該也就二十四.五吧?”
“阿姨,我今年二十九。”
“二十九,跟我兒子一般大。那你可比我兒子厲害太多了,他現在房子都買不起,前不久剛買了輛車。”
俞早:“……”
這話俞早不知道該怎麽接。青陵本地人很少有買不起房子的年輕人,除非他自己不想買,或者想買好的地段。
“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想當房奴,太累了。”
要不是她沒有去處,房租又一波一波漲,她也不想咬牙買房。每個月有房貸壓着,吃不好,睡不好,不敢生病,不敢辭職,只知道埋頭苦幹。她這臺職場機器成天轉不停,變得麻木而機械。很多時候她都覺得自己就是一具行屍走肉,失去自我,毫無靈魂。
“苦是苦了點,可你有家了不是?”鄒筝非常肯定俞早的行為,“女孩子就是應該買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哪怕面積小點也沒關系,最起碼那是自己的容身之所,不用看任何人臉色,想住多久住多久,沒人能趕我們走。房子和錢一樣,它是我們女人的底氣,能給我們兜底。即使以後結婚了,和老公吵架了,我們也不用大半夜出去找酒店,随時都能有住的地兒。”
三言兩語,俞早差點淚崩。
從她決定買房那刻,除了閨蜜寧檬無條件支持自己,她聽到的全是負面聲音。
“一個女孩子買什麽房?買房都是男人的事情。等你以後結婚了,男方又不是沒房子給你。你要那麽多房子做什麽?有這個錢還不如留給你弟弟讀書,你弟弟現在大了,以後用錢的地方多着呢!你這個做姐姐的不應該幫點忙啊?”
“你要買房可以,反正我是不會給你出錢的,你自己想辦法。”
“俞早,郭叔叔是心疼你,你看你年紀輕輕的,幹嘛把自己弄得這麽辛苦呀?找個條件好點的老公,車子,房子,什麽沒有?還能住大別墅呢!你現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個男朋友,快點結婚,早點定下來。你不要把重點搞錯了呀!”
……
這是俞早第一次聽到肯定的聲音,還是來自一位只有幾面之緣,甚至稱不上多熟悉的阿姨。
內心翻騰,滿腔傾訴欲,不吐不快。可話卻梗在嗓子眼說不出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唯有由衷道:“鄒阿姨,謝謝您理解女孩子。”
從古至今,女性歷來艱難。出生、成長、受教育、工作、家庭、養老,被層層盤剝不算。還要接受身邊人孜孜不倦的洗腦,要懂得感恩,要付出,要奉獻,從而失去自我,永遠困于高牆。
最諷刺的是,女性得到的傷害很多來自身邊的同性。都說女人何苦為難女人,但現實是女人總在為難女人。
有的母親經受家暴,嘗盡了婚姻的苦。卻還是孜孜不倦催婚,催生,推自己的女兒入樊籠。
有的母親出生在重男輕女的家庭,受盡剝削,被迫放棄本該屬于自己的機會。卻還是不斷pua自己的女兒當扶弟魔,為兄弟鋪路。
鄒筝笑了笑,柔聲細語道:“我自己就是女人,如何能不懂女人的苦。我兒子以後要是結了婚,我有了兒媳婦,我是決計舍不得她吃半點苦的。”
如果是別的婆婆說這樣的話,俞早或許會覺得她是在空口說白話。可對象是鄒阿姨,她卻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一位能夠共情女性艱苦的人,她肯定不會對兒媳婦太差。
就是不知道哪位幸運兒會成為鄒阿姨的兒媳婦。
***
傍晚時分,飛機安全降落阿姆斯特丹機場。
俞早的西歐之旅正式拉開帷幕。
從機場離開,直奔海盛酒店。
海盛是青陵本土的酒店品牌,赫赫有名,在國內各大城市皆有分店。海盛酒店在荷蘭的分店位于阿姆斯特丹市中心,毗鄰阿姆斯特丹大學,地理位置優越,經濟發達,客流量很大。
負責接待旅行團的是一張年輕漂亮的中國面孔,身穿藏藍色酒店制服,妝容精致,幹練十足。
她和林隊對接,标準的職業微笑,講話溫聲細語,讓人如沐春風。
誰都喜歡美女,俞早特意看了一眼對方的胸牌:客房部經理季悄吟。
美女的名字也取得分外有意境,就是聽着有些拗口。
見俞早盯着人美女經理看半天,鄒筝站在她身後冷不丁來一句:“你比她漂亮。”
俞早:“……”
俞早不由一怔,繼而彎下眸子笑,“鄒阿姨,你說笑了,人家才是大美女。”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一颦一笑勾.魂.攝.魄,真正的古典美人。她跟人家怎麽比。
鄒筝拍拍她肩膀,小聲說:“你這孩子怎麽能妄自菲薄呢!在阿姨眼裏,你就是大美女。我兒子以後要是給我找個像你這麽漂亮的兒媳婦,我做夢都能笑醒。”
俞早:“……”
兩人的對話,落進一旁的劉美鳳耳中,她立馬湊過來說:“小俞,你鄒阿姨說得沒錯,你骨相生得好,很耐看,越看越好看。咱普通人要多漂亮呀?又不是那些女明星,要靠臉吃飯,過得去就行了。我對我未來兒媳婦完全沒要求,是個女的就行。”
俞早:“……”
啊這……看得出來劉阿姨是很着急了。
鄒筝偷偷和俞早咬耳朵:“劉阿姨兒子今年三十二了,她和袁叔叔都急瘋了。你身邊要是有合适的小姐妹可以牽個線。小夥子顏值、人品都不錯,就是一直忙工作,抽不出時間談戀愛,這才耽誤到現在。”
俞早身邊的單身女生也就寧檬和何小穗兩個。寧檬壓根兒不想談戀愛,只想當單身富婆。何小穗則心系羅源,瞧不上其他人。
她開玩笑說:“小姐妹沒有,我自己倒是可以。”
“那可不行,你得先見我兒子再說,可不能讓美鳳搶先了。咱倆先認識的,總得有個先來後到不是?”
俞早:“……”
“阿姨的顏值你也看到了,我兒子絕對醜不了。至于人品,阿姨的人品就是他的人品,你自己分辨。他也是個醫生,就是工作忙點,其他沒毛病。”
俞早:“……”
俞早有些頭疼,她只想和鄒阿姨做閨蜜,可沒想當她兒媳婦啊!一旦變成婆媳,還怎麽當閨蜜?
閨蜜和婆媳讓她選,她必須選閨蜜呀呀!閨蜜關系多牢靠。要是變成婆媳,一個不小心就成敵人了。多少婆媳關系惡劣,勢同水火的。
“我給你看看我兒子的照片。”鄒筝立馬去翻相冊。
奈何翻了一圈也沒找出祁謹川一張照片,這孩子平時根本不拍照。
她當即就說:“我這就讓他發一張過來。”
俞早:“……”
俞早哭笑不得,倒也不必這麽急吧?
“阿姨,咱先收拾行李,這事兒不急。”
鄒筝也意識到自己太心急了,可別吓到人小姑娘。
她讪然一笑,“那就回頭再說。”
——
今晚先休整,明天一早前去阿姆斯特丹王宮和水壩廣場。
兩人在酒店二樓的自助餐廳吃了點東西,鄒筝提議出去轉轉。
俞早自然欣然同意。
兩人向林隊報備後,結伴走出酒店。
她們也不敢走太遠,就在酒店附近逛逛。
海盛酒店毗鄰阿姆斯特丹大學,俞早看到了很多中國面孔,大多都是留學生。
在異國他鄉看見黃皮膚的中國人,她感到十分親切。
今日陰天,天黑得很早。六點左右,巨大的夜幕籠罩整個主城區。燈光在成群的古老建築之間快速升起,霓虹掩映天際,灼染出橙紅微醺的調子。
無邊燈火灑向河面,水波湧動間,片片碎金。
夜幕剛降臨的一個小時,是一座城市最美好的時刻。
橋頭閑逛的情侶,河邊遛狗的老人,街上嬉鬧的孩童……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那樣的自由舒坦,不受打擾。
目光所及,皆是美好。
街景有油畫的質感,這座城市有電影的味道。再配上絢爛的燈火,百分百出片。
俞早舉着手機咔咔咔一頓拍。
原相機直出,根本不需要調任何濾鏡,原片足夠漂亮。
鄒筝也拍了好多照片,直接發給老祁先生。
一發就發一大串,屏幕上方都擠滿了。
俞早以為鄒阿姨發給她兒子。
結果鄒阿姨告訴她是發給自己丈夫,“我家老頭不放心我出國旅游,生怕我被噶腰子,我得時時向他報備我的行蹤。”
俞早:“……”
三言兩語足以體現夫妻倆感情很好。
一個女人幸不幸福,很容易看出來。鄒筝保養得當,很顯年輕,穿衣打扮非常時髦。而且她眼裏有光,臉上總是挂滿笑容,身上有着一種小孩子的純真。一看就是家底殷實,丈夫呵護,兒女孝順,生活得舒心又快樂的女人。
關鍵她還是醫生,一個醫生,工作幾十年,每天面對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家屬,高強度的工作,壓力與日俱增,她竟還能如此樂觀,保持難得的純真。足以可見她的家庭給予了多少愛和支持。
都說女孩子嫁人是嫁給一個家庭,結婚之前一定要擦亮眼睛。除了家庭條件,男方父母的人品、責任心、待人接物,以及家庭氣氛同樣至關重要。
別人她不知道,反正鄒阿姨未來的兒媳婦一定會非常幸福。前提是男生給力。
不過既然是鄒阿姨的兒子,那真的很難不給力。
果然,又是日常羨慕別人的一天。
俞早突然覺得給老閨蜜當兒媳婦好像也不是不行。
怎麽辦,有點心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