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後方的上古龍看着那個對峙,心道果然有關系。
不如說,他早該想到了。
很早以前,他就疑惑為什麽景澤天能那麽反龍性,跟龍的想法與做法完全相反。
一定是有什麽原因,沒有因就沒有果,龍不可能天生反龍性,甚至還想剝離龍的血脈,走人道。
而那個因,現在就很清楚了。是跟當年“那個人”有關。
上古龍直到現在才終于看清了因果。
景澤天與大長老對視,只給何清溟留一句“你在這裏等我”,就跟大長老同時消去身形。
随後,遠方的宙域轟鳴不止。
何清溟愣住,一頭霧水,也想跟上去,然而大長老帶來的堕落大乘牽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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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澤天見到大長老本體,頗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們之間存在着一絲因果。他知道那個人的存在之後,就恍然意識到了自己與那過去之人的因果。
他剛出生沒未形成意識就被抛棄到了惡土,肉身死了,神魂也散了,基本算是死胎,但他還是活下來了。
他以為是自己命大,但是突破大乘後,他溯源到了自己的最初,知道他能存活,其實多虧是一縷飄渺的執念。
當年那個人在黃土下,不止留下一縷執念,一縷化為詭異行走,成了大長老,還有一縷飄渺地存在,将逝未逝,居然也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
而在那一天,它極其偶然地落在了一具死嬰身上,給了死嬰以生機,起死回生,延續了他的生命。
那之後,它才真正消散。
因此,可以說,景澤天繼承了那個人的一種執念,類似于前後世的關系,但微妙的有些不同。
這也很難說,某種意義上,人身本就是無數物質與思念組成的,幾千年前星辰隕落的微小塵埃物質,經過生物鏈的循環周轉,最終到了成為了一具嬰孩身體的極微小的一部分。
過去人的瑣碎思念,肉眼難以看見,卻也确實是存在,成為了現在人靈魂的組成材料。
那個人也好,其他人也罷,誰不是生在思念之中。
非要說的話,就是那個人救了他一命,殘餘的思念塑造了他的一些無意識觀念。
黃土下的那縷執念是悔恨。漂流在外的那縷執念是守護。
至少在景澤天看來,除了前後世之外,也可以這麽解釋。
所以他們長相有幾分相似,那也自然,只不過終究是相似的花。如今,他不是那個人,那個人不是他,他們只是存在一絲的因果關系。
那道不滅的執念,讓他得以存在,所以他的生命伴随着一個目的。
那便是——守護那位孤獨的仙。
景澤天眸光微暗。
“果然是這樣嗎。”
大長老好像也知道了景澤天身上的因果,但它是詭異,它并不會思考太多,它只知道這個人會妨礙它,一直以來都在妨礙它。
“你的執念也該斷了。”
景澤天面無表情地冷視大長老,直道:“如今的你扭曲不堪,只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差不多可以消滅了。”
大長老盯着景澤天,道:“你呢。”
空氣陡然一靜。景澤天眸色更冷了。
大長老道:“我從未見過你這麽渾濁複雜的生命,該死卻未死,執念續了你的生機,後來也是,若非那位救你性命,還一續再續,你早該死了。”
“但我至少還活着,而你已經死了。”
景澤天冷冷道。
“你……”
大長老臉色微變,眼眸中的金火忽然閃爍,好像被狠狠嘲諷了一波。
它不止起了什麽情緒,針鋒相對道:“你一身詭異,五個性集合一體,混沌不堪。我活了這麽多年,你這麽異端的生命還是第一次見,你有什麽資格待在那位身邊?”
景澤天笑了,對愛人一表溫順,對外卻狂傲冷厲,直道:“不滿嗎,我再如何,他也愛我,你呢?”
大長老肉眼可見表情僵硬,眸裏金火大盛,好似惱羞成怒,整座宇宙都在顫抖。
何清溟剛解決完一波敵人,就見那邊打的格外猛烈,恒星都炸了好幾顆。
“……”
他望着那片宙域,總覺得打的格外激烈,像有着血海深仇。景澤天要殺大長老,他能夠理解,但是大長老怎麽也……
上古龍:“好像能打個一年半載的樣子。”
“不好說,可能會打個一百年?”
何清溟本來想加入,但那個陣勢有些驚人,他橫插不進去,說不定會被兩個聯手一起打出去。
大乘期交戰打個十幾年都是正常事,境界相當那肯定會拖更久。
上古龍擔心道:“但輸贏還不是問題。”
何清溟點頭,“問題是詭異,他們無論誰輸,到時候詭異都會無法收拾。”
大乘體內都有一個宇宙,若是沾染詭異的大乘,體內宇宙八成也會有大量詭異,一旦釋放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特別是大長老,他從上古活到今日,體內不知沉澱了多少詭異。
“……真不好打。”
但是何清溟認為景澤天應該心裏有數。大不了,最後由他來收拾殘局吧。
他們交流時,時空長河盡頭上又爬出了一批時代巅峰的大乘修士。
何清溟轉眸,竟見自己認識其中好幾個。
他沉默了,問道:“就那麽想知道答案嗎。”
時空長河響起一個個回聲,表達着不同立場的述求。
何清溟以前以為他們對自己糾纏不清,純粹是白費力氣,因為他都不知道飛升法是什麽,但是現在,他倒是明白了。
無論如何,他存在的本身就是一個答案。
心有疑惑,便想知道答案,所以都找到了他這裏。
也罷。
“争就争吧。”
他冷視時空長河,随即消去身形。片刻後,時空長河波瀾不止,戰鬥餘波好似影響到了每個時代。
不知到底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多少顆恒星隕落,有些走到壽命盡頭的大乘在戰鬥中死去。
有些人可能也不是來争的,純粹是來打一架,見見其他時代的至強,還有被抛棄在時間之外的那位。
交戰亦是交流,來看看過去未來的景象,也未曾不可。畢竟難得時間如此松懈,讓他們不費太多力氣就出來了。
“好久不見了,那位看來還好。”
“長大了些,你不覺得嗎。”
老聖人摸了摸胡子,認同地點頭,“确實成長了,好事。”
“啊,那個就是那位喜歡的人?的确很強大。”
有些老人還在時空長河邊上聊起來了,都笑眯眯的,一個個端的和藹可親,不像是觀戰,而像是來郊游的。
遙想當年,那位銀發幾乎垂地,銀眸肅穆,氣質玄靜,初見的第一眼,即震驚了他們所有人。
那之後,他們聯手開啓了修煉文明,讓萬古長夜終于有了一盞燈火。
如果何清溟在場,肯定能認出他們,全都是以前無比“敬重”他的聖人。這幫老東西居然不幫他,而是在這閑雲野鶴地觀戰!
可惜何清溟沒看見,他在同時對付幾個極度難纏的巅峰強者。
此時,聖人們的話題轉變了。
一白發老人問其他人,道:“你們看好那小子嗎。”
他口中的“那小子”不是別人,當然是那個正跟“大長老”厮殺的青年。
天眼族的聖人擡頭,思索道:“那小子确實非同尋常,現在應該不是他最強的姿态,但是也很快了。”
另一個表情懶散卻眼露精光的聖人道:“如果說那位是修煉文明的開端,那麽那小子就是修煉文明的盡頭吧。”
扶須聖人道:“哈哈,不能說盡頭,說巅峰比較合适吧。”
這時,天眼族聖人慘叫一聲,提醒道:“注意了,你們可不要看他的未來,會出事的!”
白發聖人表示懂的都懂,“他未來是大恐怖吧?看得出來。”
獨眼聖人轉身,擔憂道:“看一眼都不行?那小子占有欲太強了,那位交給他真的好嗎?”
“是,我也擔心。”
聖人們交頭接耳,眼裏都帶着深深的懷疑。
但他們的讨論聲好像被“大恐怖”聽見了。
“大恐怖”冷冷掃了他們一眼,他們立時毛骨悚然。
有個為老不尊的不正經聖人登時說:“我看行,別的不說,實力咱還是認可的。”
有人也應和,“我同意,我認可!”
那道恐怖的視線很久才移開,不知道看向了哪裏。
聖人們冷汗直冒,面面相觑。
獨眼聖人心有餘悸道:“是吧,我就說他占有欲太可怕。”
要不是時空規則限制,怕不是要出手了。
對此,老聖人呵呵一笑,扶須道:“我們認不認可有什麽用?關鍵是看那位愛不愛。如是那位的真心選擇,我都無意見。”
“這話說的對。”
他們又是對視一笑,看着時空長河潮起潮落,很久才有人過去幫手。
何清溟哪知道這幫老東西在悠閑觀戰,剛見到一個跑出來,他還高興着呢,心想原來還有人念着自己來幫忙了,自己在人間混的也不算差。
後來一個個都過來,他才發現有些不對,而轉頭一看,竟見一幫老東西在時空長河上造了個地方喝茶觀戰!
真是,一個個壞心思。聖人?惡人!當年他一定是被他們忽悠了,才什麽話都往外說,再不早點來幫忙,必回去一個個敲打你們的年輕時候!
聖人都不禁一笑,但是被真仙這麽一瞪,他們怎能不幫忙呢?
長夜明月是你,怎舍得讓雲霧遮蔽你?
他們也紛紛加入了戰場。
到後面,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或者說,本身時空長河之上,就沒有什麽時間可言。
滾滾時空長河,洶湧澎湃,浪淘沙,淹沒無數魂。
有人失敗了,甘願沉沒,有人還留有執念,瘋狂浮上。
歷史以來,從未有過如此大規模的高層次大戰,但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問題積攢下來,也總要發生的。
在生命盡頭,是安靜的死去,還是不顧一切拼死一搏,參與這場獨一無二的盛事。
打到最後,大道都幾乎磨滅了。
時空長河之上的宇宙空寂一片,打無可打,也沒幾個人站着了。
最終的結局是何清溟站到了最後。
他長劍滴血,白袍亦被鮮血染紅,銀眸裏還有戰意未息,睥睨時空長河,掃視一個個隕落者。
“還要戰嗎。”
無上威嚴的一聲,鎮壓了整座時空長河。
久久無人回應。
好似已經塵埃落定。
上古龍環繞過來,從高空俯視,也看到了他認識的人。當年食他血肉,非常道突破大乘,如今來争,失敗隕落,沉沒于時空長河。
這麽長時間過去,他覺得自己應該痛恨那個人,然而沒想到,他內心翻湧的還是愛。
龍真是麻煩的種族,連他自己都這麽想。可是能如何呢,他還是太愛了,哪怕能制服對方,都選擇了放棄,甘願送出了血肉。
時空長河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也确實死了太多,想不沉默都難。
已差不多到了戰争的終點,沒人能爬上他的神壇,吞噬他,奪取仙之位。
很多人還很不甘,大多數并非針對他,而是對于宇宙。
——為什麽就是沒有飛升法?
——有限的生命就不配追求無限嗎?
這裏來了這麽多人,都是時代至強,都是來尋法的,也意味着哪個時代都沒有法,真仙就是他們的唯一法,然而他們也不确定,吞噬真仙之後就能實現不死不滅。
人生本滿是迷茫,到處迷霧,而終于走過這漫漫長夜,幾乎到達了終點後,還是感覺迷茫,甚至更迷茫了。
又或許……那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非天生神明,卻要逆大道實現不死不滅,已然半步邁進了詭異,終究還是不能奢望嗎。
大乘期修士哪怕只有一念都可能茍延殘喘地活下來,如今大戰之後,肉.身被滅,時空長河零散地遍布執念。
打是不能再打了,倒是執念也還是難消,甚至引來了重重詭異,導致時空長河之上陰雲密布。
對此,何清溟想了想,忽然道:“或許不是沒可能。”
時空長河頓時一震。
不是……沒可能?
“雖然我也不确定,但或許……很久知道我會找出來。”
何清溟并非随意說的。他如今既有真仙之身,又自行修煉成就大乘,一個在終點,一個在途上,最終如果成功交彙,那麽他就可能看堪破那個終極的法門。
這并非空話,能修到的大乘人又怎會無法理解。
有些執念為此動搖。
或許再等一等,未來還是可能有法門。
然而未來……從這個時代往後看,是幾乎看不見未來的,能看見的地方到處是毀滅。
對此,何清溟若有所思,忽地看向遠方宙域,勾唇道:“還有那個人,他說不定能比我更早找出來,你們糾纏我還不如糾纏他,雖然我勸你們也不要太打擾他,因為我會出手。”
他說到前面的時候,有些執念無不震驚,看向了那個方向,露出期待的目光,而他說到後面,威脅語氣一出,執念都不禁膽寒。
真仙從古至今,未曾看重過一粒生命,而今居然如此重視那個人嗎。
那個人究竟有何不同,哪裏值得被真仙如此看重?
他們只見,那片宙域在崩塌中崩塌,毀滅到不能再毀滅。
雙方之間的厮殺已經發展到了他們都無法窺視的高層領域。一個是從上古存活至今的詭異,一個是生在當代,卻身藏無數詭異的青年。
光看字面,前者無疑更強大,然而青年卻能與之争鋒,無數次置之死地而後生,殺了又殺,厮殺無盡。
就連身經無數場生死交戰的大乘看了都不由一怔。
那個青年的戰鬥意志太強大了,甚至可以說恐怖!修到大乘,誰沒有自己的道,可這個青年,他走出了五條道,其中更有一條詭異道!不僅如此,他還走上了道上之道,合五為一,更躍進了一步,恐怖如斯啊!
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真能走出飛升路,實現與真仙并肩的不死不滅!
所以……未來還是有希望的嗎?
執念仿佛彙成了浮在時空長河上的懸空之海,此時正劇烈震動,不知還能不能保全所有理智。
而這段話一出之後,有些執念當場消散了。
有些執着只是想知道到底有沒有答案,知道有,在某種意義上就已經滿足了。
大海翻湧,波瀾起伏。
何清溟轉身,只見對岸站着影影綽綽的聖人們。
……時間到了嗎。
他不免心生懷念。那個時期,他幾乎沒有思想,忽略了太多事情,迷迷糊糊地過了萬千年。現在才知道,身邊人各有各的性格,對于他有着各種各樣的想法,而不是将他捧在高臺之上,當他是高高在上的冰冷神明。
思及此,何清溟眼眶發酸,視界有些模糊,對遙不可及的彼岸道:“保重。”
對岸的衆人好似愣了一下。
一個聖人率先大笑,随即跟着哄笑起來。
“保重。”
“總會再見的。”
“小心那小子!”
最後好像混進了一句奇怪的話。
何清溟眨了眨眼,望着他們離去,內心惆悵難平。
有心就是這種感覺吧,總會為各種事情起波瀾,感時哀物傷人,很難清靜下來。
但……并不壞。
何清溟微點頭,與他們告別,緩緩收起回憶,目光放在了幾乎毀滅的宙域。
上古龍正在觀戰。
他們都處理完了時空長河的事,那邊卻還在打着,也說明“大長老”的情況更麻煩。
到底,結果會怎樣呢。
何清溟握着本名劍,手臂往上碎開了一道道紋路。
他想幫景澤天,但已經無法插手了。那場對戰不死不休,哪怕他也無法阻止。
“只能等候結局了。”
何清溟斂眸,轉頭看向幾乎崩潰的時空長河,自語道:“還是先收拾殘局吧。”
按理說,打成這樣,怎可能不影響現實世界?
但事實是現實世界無事發生,因為他以真仙之力維持着戰場,保護現實世界不受影響,為此幾乎竭盡了全力,看似面色正常,其實體內已經透支了。
而他還要繼續收拾眼前的殘局。
“真是,到底是我開啓的戰事,最後還是得我收拾嗎。”
修複還不是問題,問題是這蔓延的詭異。
空間破碎,它們從一條條裂縫中溢出,一發不可收拾,幾乎要落入時空長河中。
求生求法的執念滋生的詭異。
以及“修煉”這一非常理之事所積累下來的詭異。
某種意義上,詭異是修煉文明揮之不去的陰影,就像漫漫長夜裏,舉起了一盞燈,能認知周圍事物了,衆人都以為是好事,可光也産生了影子。文明的代價是不祥與詭異。
他其實并不是開啓者,只是觸發者,或者說啓發者。
早在他走人間之前,聖人們就在思考是否存在延命長生的方法。他只是剛好出現,作為一種“答案”出現在了他們面前,讓他們知道了可能性。
因而,最開始的修煉法門是對于他的模仿和學習。
所以他當時完全沒意識到,也不太明白他們在說什麽,只是覺得人類真不可思議。
“但是……”
何清溟望向宇宙盡頭,不知在思考什麽,忍不住問道:“追求延命長生,就是偏離了常道嗎。”
修煉法是順大道而修行,此時順的大道只是規則。
而這種順,在更大的維度看來,其實是逆了嗎?
下方人往上看,攀着天路走,而在上方存在看來,就成了逆流的水?
矛盾又不矛盾,取決于視角以及站位。
何清溟在心中辨證着此理,最終得出的答案是不認同。他不喜歡此理,認為應當改變。
他心念轉變,周身的大道規則忽明忽暗,有隐逝的,有更明亮的。
過了很久,遠方宇宙好似終于決了勝負。
無數的毀滅之上,黑衣青年站到了最後,渾身重傷,幾近死亡,但他還是贏了。
大長老的身體已經破碎,只剩上身以及頭顱。
它盯着景澤天,面色死白,眸裏的金火幾乎枯竭,卻好像還想繼續戰鬥。它要完成自己,消除悔恨,毀滅那位孤獨的仙。
“已經足夠了。”
景澤天走到它身前,垂下雙眸,沒有敵意,唯有平靜。
他分明不認可前後世,但此時卻如此開口。
“你放下吧,我的悔恨,我來完成。”
“他不會孤單,我會陪他。”
“他若想毀滅,我滿足他。”
它沉默了,久久未出聲,然後徹底破碎。其身積蓄着無數歲月的詭異,卻沒有爆發出來,因為它與它們同歸于盡了。
執念再強烈也是執念,身為某個人的某個念頭,那個人不想了,念頭也就消失了。
破解因便破解了果。
景澤天眸光微沉,立時擡頭,看向了時空長河。
然後一瞬而已,他面色變了,當場邁過時空,橫抱起了搖搖欲墜的銀發修士。
何清溟視界一晃,便看到了男人好看的臉。
“你打贏了。”
他為景澤天的勝利驕傲,勉強撐起黯淡的銀眸。
景澤天瞳孔顫抖,視線直落在何清溟不斷綻開裂紋的脖.頸上。
為修複戰場,鎮壓時空長河,為收拾殘局,消除肆虐的詭異,他不知耗費了多少仙靈力,已經透支到不能再透支,一絲維持自身的靈力都沒有了。
景澤天立刻想傳輸靈力,卻意識到自己的靈力混雜着詭異的力量,對仙的身軀具有破壞性。
他二話不說邁過虛空,把人放進某個時空的天地靈脈中。
可是何清溟的靈力仍無法自由回歸,面色更加蒼白,對他這個境界來說,大多數的外物都沒有意義了。
非要起作用的話,至少得一兩個時代的全部靈氣資源才可能讓他恢複。
“不、用了。”
他擡起眸子,扶了扶男人的臉,朦胧的視界裏,他看見了男人黑沉的面色。
“讓、我睡一覺吧,或許、時間會很長,但我會睡醒的,你稍、稍等我一下。”
他慘白的唇色暴露了此時身體處于極差的狀态。
景澤天相信他能對付那些人,卻沒想到他會為了守護時代消除詭異付出這麽多,導致透支到如此地步,道體都幾乎要破壞了,本就雪白的肌.膚更顯透明,好像下一刻就會消失。
“你不能睡。”
景澤天将人從靈脈裏抱起,轉頭要去靈氣濃度更高的地方,為此一瞬找遍了接近的幾個時代。
但是何清溟搖了搖頭,“靈氣是恒量,消耗在我身上,會使天地靈氣變少,無論發生哪個時代,都會引起靈氣衰退,所以讓我自然恢複吧,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而已,我們有的是時間,不是嗎。”
景澤天頓了下,視線一落,卻見他的身體更透明了,好像即将沉入他以前提過的誕生之地,那片寂靜到窒息的空間裏。
他怎能眼睜睜看着?
可是,何清溟卻忽然起身,滿臉燦爛地抱着他貼吻,“你不相信我嗎,還是說你小看我?覺得我回去就出不來了。”
景澤天心頭一顫,幾乎要說是他的錯,要不是他太慢了,對方也不會——
然而,何清溟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交代道:“我當年藏起來,本是不想出來了,你要去叫我出來,挑釁我,說什麽都好,總之就是逼我出來。”
景澤天愣了下,正要說話,可何清溟打斷了。
“我常待在一個地方就不會想改變,你要想辦法改變我,嗯,去了解一個叫做‘系統’的東西,把我叫出來,引導一下我。”
“我很快會醒來,我睡着的時候,不要太折騰我。”
他又笑了笑,“你都能做到的,對不對?”
景澤天正欲回答,可對方伏倒在他身上,呼吸逐漸均勻,身體若隐若現,怎麽也叫不醒了。
還活着,還存在,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恢複自身。知道這點後,景澤天稍微放下心,可對于剛剛的交代,他感到疑惑。
——當年藏起來,要挑釁出來。
——找個叫做“系統”,引導。
好像是讓他在不同時期做兩件事,在沉睡之前特別交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景澤天記在心裏,将人收回自己的識海秘境中好好休息。因為愛人擔心天地靈氣的問題,他便只用體內宇宙周轉的靈氣滋養識海秘境,在床邊放滿了天地靈物。
愛人說很快會醒來,那便很快會醒來。
他只要等待就好了。
然而現世時間只過幾天,景澤天卻在時空長河等了幾百年。
這些日子裏他鞏固修為,再次精進,修到了大乘圓滿,然而他愛人還是沒有醒,好像靜止了,依然是那副靜美的姿态,容貌旖麗,引人沉醉。
期間,上古龍忍不住插話道:“要不要想些辦法,他這一睡都不知道幾年才醒。”
景澤天沉默,最終搖了搖頭。
“可能是我還沒完成他交代的事情,才沒能醒過來吧。”
“可是他說的具體是指什麽?”
上古龍沒整明白。
時間長河上又過了幾年,男人鎮壓時空長河,垂眸掃了一眼過去的時代,視線到哪,都令無數強者膽戰心驚。
有些人從過去看未來,只見一道偉岸的身影伫立于修煉文明的絕巅,鎮壓無數時代,恐怖不能直視。
但他們只能看見那個人的背影,不知其真身,也不知那個人眼裏注視着什麽。
景澤天變得沉默寡言,心中唯有思念和愛欲瘋狂膨脹,而突然有一日,他察覺到了一道熟悉的視線。
他下意識往視線的方向一看,只見遙遠的某個時代,愛人呆呆地看着自己,好像很疑惑他是什麽存在。
景澤天立刻意識到,那是過去的愛人,還沒遇見他,還沒有心的愛人。
此時,他突然想起愛人交代的事情,也明白了那究竟是什麽意思。
因此,他對着那個純潔無瑕的仙,說道:“你要一直藏着嗎。”
仙愣了愣,好像很震驚他知道這件事,祂确實是“藏”起來了。
那個男人怎麽會知道?
可男人面對祂,竟滿眼挑釁,還繼續道:“敢下人間嗎,不是以仙的姿态,而是以人的姿态,你敢嗎。”
仙罕見地蹙眉,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挑釁,不知為何,祂莫名有些憤怒,總感覺唯獨不能被這個人小看。
不過是以“人”的姿态走人間,這件事很難嗎?
祂盯着男人,不知在想什麽,眸光變了變,真就走下了人間。
景澤天看着愛人化為幼體出現人間,既有高興也有一絲心情無法形容。
太容易受騙了,雖然是愛人指示自己去騙愛人自己,但他也沒想到,過去的愛人居然這麽容易受誘導。
“但是也不對……”
景澤天想了想對方的莫名停頓,以及變化的臉色,突然又明白了,“原來如此,你應下我的挑釁,是看中了我的力量,覺得我會是毀滅你的存在。”
“你是為我走下的人間。更是為了你的自毀沖動。”
“漫長的時空長河裏,我是你看到的唯一能夠威脅你的人。”
思及此,景澤天臉色有些複雜,回到寝殿抱着沉睡的愛人,低聲道:“我已經完成了你的一個交代。”
沉睡的人還是沒有動靜,任他如何行事,都是一副歲月靜好的表情。
景澤天眸裏隐約流露控制不住的愛欲,隐有龍性作祟,急不可耐,真想睡.奸這個人,這幾百年裏,他一看這個人就會想。
“但是‘系統’是什麽,你讓我做的第二件事,究竟是指什麽?”
景澤天在愛人耳邊低語,指間銀發流瀉,一路撫到了衣袍底下。
“快醒來吧,在我還能保持理智,不會失控到把你築成龍巢之前。”
他眸色變幻,一息之內不知變了多少次,最終渾濁而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