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有那麽一瞬間,何清溟以為自己看見了景澤天。
再定睛一看後,才發現只是三分相識。
雖然只有三分,卻也足以令他心頭一顫,産生了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對方從黑暗走來,面無表情,眼眸裏燃着兩縷金火,絲毫沒有常人該有的氣息。
渾身不祥,令人畏懼。
何清溟盯着他,确信了一件事。“大長老”果然是大乘期,而且還是大乘巅峰,半步飛升的恐怖境界。
外界很多人懷疑大長老将老死實力不再,或根本不是大乘期,然而都錯了,“大長老”活了那麽多年,那麽多強者都死了,只有它活下來了,它就算再資質平庸,活到現在也會是當代至強的一角。
別看它周身幾乎沒有靈力,像個凡俗,這正是超凡入聖的表現,它毫無疑問已經到了聖人級別。
何清溟戒備地盯着它,內心閃過很多想法。
然而它擡頭,卻說了一句令何清溟心頭一顫的話,“很快,我将殺死你。”
它的話音中帶着一種詭異的懷念感,仿佛是那句話從過去而來的投影。
何清溟一瞬想起了那個黃昏,對方哀傷又平靜的眼神。
“你……”
他忍不住開口。
而它居然對他一笑,說道。
“時機還不對。所以再等等吧。”
它明明是一縷執念,卻詭異地好像擁有思想。
又或者是,連詭異也被那縷執念吞噬了,被迫給一個人類的執念提供力量。
何清溟還未說話,就見它轉身消失了,好像只是來見他一面而已。
“……”
這或許就是戰前宣言吧。
但何清溟回味過來,眉頭緊蹙,還是覺得哪裏不對。那種相似感……究竟是什麽回事?
上古龍就在他身後,也看見了剛剛的對峙,跟他有一樣的疑惑。
“只是巧合嗎。”
上古龍有點懷疑,想起景澤天罕見地不妒忌那個人。
何清溟道:“相似的人并不奇怪,但偏偏他們相似,有點奇怪。”
“是吧。”
不過重點可能不是這個,上古龍嚴肅道:“他是大乘巅峰,有把握嗎。”
何清溟道:“用真仙的力量可以對付他,但他一定有針對真仙的手段。”
他不相信這萬古歲月裏,對方只想到了一種方法對付他,對方一定還有很多手段,說不定那個物質只是用來麻痹他們的障眼法,真正的殺招不曾暴露過。
因為你想想也知道,既是準備了那麽長歲月的殺招,又怎麽可能輕易被景澤天發現?搞不好只是麻痹他的。
何清溟現在有兩種力量,一是他自己修來的力量,二是真仙的力量。他自己修來的力量如目前所是,已是大乘境,而真仙的力量還在慢慢恢複,全盛狀态碾壓大乘境不是問題。
仙畢竟是“飛升”之後的存在。
可是,現在看來,用真仙的力量,可能被針對性對付。用自己的力量較為保險,但自己目前才突破大乘境,還比較弱,對戰大長老的結果不好預料。
其次……
何清溟轉頭,視線看向銀河之外。那片黑暗中他感知到了幾十個大乘的氣息。
至今為止,殺過來的多是合體渡劫期,最強是半步大乘期,真正的大乘期未曾出手,還都在觀望。
那些人是真正的老怪物,修士中的修士。跟大長老這種執念成詭的異端存在不一樣,他們弱肉強食,不折手段,吞殺了一個時代才成為至強。
“接下來将會是時代至強的厮殺嗎。”
何清溟看清了局勢。
“他們是篤定了你有飛升法。”
上古龍道。
何清溟眼神發冷,“弱肉強食,即使我沒有,他們也會來吃了我,畢竟吃了真仙,就有可能成為真仙。”
世間只有他一尊仙,那麽或許把他殺了,取而代之,就能成為新的仙,不死不滅了。
上古龍點頭:“說的有理,都到大乘那一步了,離飛升一步之遙,這些人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吧。”
“他們敢來挑戰,統統都要死。”
何清溟毫不掩飾眼底的殺意,威嚴道:“終歸是我的業,是我傳道傳的結果,他們作為修到盡頭的存在,最終都奔向了我,都要來殺我,好,很好,都要給我付出代價。”
上古龍頓了下,好像現在才發現,自己眼前的是一尊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恐怖存在。
抛開詭異手段不算,何清溟毫無疑問是世間最強大的存在,雖然目前力量還在恢複中。
面對“真仙”,必然只能敬畏。
上古龍想法變化。
何清溟沒察覺到上古龍的目光,而是感慨了聲,“有時候我覺得命運都是對稱的。”
生死得失禍福……一切都是對稱的,若表面看起來不對稱,那只是因為視界太窄了,擴大視界之後,就還是對稱的。
看大了也就看開了,知道萬事有因果,沒有白得之物。
何清溟注視着宙域,眼神深沉,忽道:“既然說還不是時機,那就還不是吧。”
終究要解決的,不是嗎。
上古龍一愣,望着遠方的宙域,“确實是,他們都想你死,總免不了一戰。”
辨明局勢後,何清溟內心清明無暇,又回到了識海秘境,只見龍的面色黑到不能再黑,一雙猩紅的豎瞳死死盯着他。
委實說,他這樣把龍的元神鎖着,還随意進出對方的識海,換做一般修士這回連血海深仇都要有了。
但他絲毫不怕,玩的就是心跳,不可否認他自認識死亡之後,渴望起了瀕臨死亡的刺激。
景澤天說他那是病了,但這真是病嗎,有這種欲求就是病了嗎?真的會很奇怪嗎?
以前他會懷疑自己,現在他只會懷疑別人。
他心想,怎麽不行了?你既然愛我,你滿足我的欲求也是理所應當吧?
何清溟又是勾唇一笑,姿态矜貴又高傲,眯起的雙眸如若弦月,淩然不可侵犯。
這個視線下,景澤天的心情不言而喻,低郁道:“看來不管我怎麽做,都糾正不了你愛玩的惡劣性子。”
何清溟好似有點詫異,“你要糾正我?”他走近床邊,銀發絲縷落在榻上。
景澤天欲動作,手卻牢牢固在身後,訓道:“你性子本來就有些惡劣,這回是徹底解放了,但那不好。”
“怎麽不好?”
“……”
因為盡往我身上折騰了。
景澤天盯着他,眸底壓着實質的怒火。
何清溟哪會怕他,揉捏龍的臉道:“你之前還說讓我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好嘛,現在我放開了,你反而不樂意了。”
景澤天其實不是不樂意。問題是別鎖着他折騰。哪條龍願意被愛人囚禁把玩還不讓幹?
這是要逼瘋龍。
何清溟好像懂了他在想什麽,思考道:“你別氣了,專注修煉,外面那家夥找我宣戰了,我見面才知道,他長的跟你有三分相似。”
景澤天瞳孔一顫,停頓了下,表情變化道:“是嗎。他都說什麽了。”
何清溟:“說很快殺我。現在還不是時機。”
“……”
景澤天微妙地沉默了,眸子放低,若有所思。
“怎麽?”
何清溟疑惑。
景澤天忽地擡眸,眼神冷厲,“他交給我對付。”
何清溟打量着龍,“憑現在的你?”
景澤天:“需要一些時間而已。”
何清溟歪了歪腦袋,他倒是忘記了,這條龍自信着呢,龍傲天怎會認輸?話本不都那樣嗎,最終的敵人都是交給龍傲天打的。
雖然,他想說那是針對他的執念,合該由他來解決,但見這條龍這麽執着,倒也不是不能讓,只是有個前提。
“你得先給我看實力。”
何清溟微笑,帶着幾分審視的意味。
強者思維就是如此,想說服對方,就必須拿出相應的實力。
“……”
景澤天沉默不語,率性閉了眸,二話不說修煉去了。
好有行動力的家夥。
何清溟看他不說話了,也想着鞏固他自己的修為,但垂眸一看,又見影子裏冒出幾雙亮晶晶的眸子。
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見它們了,一條一條的,總在影子底下蠢蠢欲動。
何清溟想到它們時常被景澤天否定,被壓制着不讓出來,難免聯想到自己。自己在想開之前,不也是這樣否定自己的本性嗎?
那樣也是不太好的。雖然它們是詭異,但也是從你本性中分裂出來的吧。
何清溟俯身,視線在它們身上游移,仿佛在數着數量。
三條龍……不對,是四條了嗎?其中三條對他非常渴求,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另外一條似乎比較冷靜,雖然也盯着他。
四條眸子顏色都有些不同。
何清溟想了想,又俯下.身,對視着它們,片刻後,他将手按在影子上。
他餘光看了眼景澤天,确信景澤天沒察覺,才轉頭看回影子,将手按入了下面的領域。
它們一瞬欣喜若狂,立時纏了上來,那條冷靜的也不例外。
一轉眼的功夫,影子領域擴大了好幾倍,如同黑水蔓延了半邊榻,甚至落到地面。
龍身本應巨大,盤起來若崇山峻嶺,但是它們可以自由調整大小,此時化作了比他手指還細的纖細長條,纏着他的手指摩挲啃咬。
癢癢的,還有些酥麻。
他手指動了動,它們也跟着纏動,有一條很愛頂着他掌心玩,好像都在想方設法取悅他。
他開始有些不理解景澤天為什麽壓着它們,它們不都好好的嗎,而且都是你自己。你修煉總不可能繞過它們吧?
何清溟可能被它們策反了,伏在榻上搖動着手指跟它們玩了好一會,對于它們想要的本源仙靈力也并不吝啬,把它們都喂飽飽了,感覺長條還粗了些。
“你看它們那麽乖巧,你怎麽就不學着它們一點?”
何清溟對景澤天的刻板意見很大,想當年他還一直以為這小子是塊木頭,但現在嘛,木頭還是木頭,就是愛他愛的緊。
嗯……倒也不是不好。
何清溟覺得無妨,自己總能把這男人調.教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嘛。當然前提是,他們能夠擊敗敵人,成功克服接下來的挑戰。
“還是要實力啊。”
何清溟深有所感,垂着眸子,薄唇輕啓,對着幾條龍道:“你們能不能幫他呢。乖乖跟他合體?雖然我不懂,但是你們合體起來,應該力量會更強大吧?”
它們都是一愣,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似有反對,還有不滿,還有條生氣地咬了他一口。
“怎麽了?”
何清溟以為是它們都不願獨自消失,品了好一會才意識到,竟是對本體的妒忌,它們覺得他更愛本體。
“你們不都是一體的嗎,何必妒忌你們自己?”
他不懂這個問題。
它們還是不太高興,跟本體的成熟穩重冷靜不一樣,情緒完全外化,咬了他好幾口,纏着手指無法動彈。
“幫忙,知道嗎。”
何清溟可不會怕它們,手指擡起,挨個彈了彈它們的額頭,嚴正強調。
“話說回來啊,你們是不是一直在幹擾他修煉?”
它們大眼瞪小眼,都好像不承認。盡管性情不太相同,但對于本體它們的想法是一致的。
妒忌!
它們太妒忌那個獨占了它們愛人的家夥。
但何清溟繼續訓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就愛在他修煉的時候打架妨礙他。”
黑影一震,它們強烈反對。
何清溟命令道:“聽話配合他,行不行?”
僵持了好一會。
獸性那條龍率先低頭了。
它龍頭蹭着過來,又擺出了讨好的姿态。其他龍本來堅定不移,然而看了它的偷吃舉動,登時争先恐後地沖回來,只有金眸那條打算把它抓回來,雖然最後還是加入了。
它們打起來,好像搞定了的樣子。
何清溟無意識地精準打擊到弱點,還利用了妒忌心,再趁它們不注意收回手,瞧着它們求之不得的樣子,又憐愛又愉快。
他也是太壞了,以前不承認,現在承認了。
何清溟看着它們着急卻出不來而憤怒,笑道:“沒錯,我就愛折騰你們玩,有本事搞回來啊,還不是實力不夠?”
他不止挑釁了景澤天的本人,現在連詭異都挑釁了,這下它們怎能不同仇敵忾,團結戰線?
龍妒忌龍,但更受不了愛人的挑釁,條條恨得雙眸冒火,連那條金眸的也是不怒而威,氣的黑影都在發顫,不知醞釀着什麽恐怖的報複手段。
何清溟完全不在意,垂落的眸光依舊帶着幾分玩味。
事實證明,他确實成功了,幫了景澤天一個大忙。
-
不過,何清溟也有自己修煉,哪能天天又激勵又挑釁。
過後整整一個月,敵方沒有特別動靜,現世也一片平靜。
他們各修各的,好久沒有接觸。
然而,這好似暴風雨前的平靜。
修煉到一半休息,何清溟中途睜開雙眸,想起了一個忽略很久的問題。
“話說回來……我當初到底為什麽要化為幼體走人間?”
只有這段記憶他怎麽也撈不上來。他當年回到誕生的起源之地,就是為了永遠待在那裏,又怎會想出來,還非要化身幼體出來?
何清眸又想了好一會,還是想不上來,只好暫且放下。總覺得不是無緣無故的舉動。
“算了,總會知道的。”
-
又是一個月。
人皇夜觀天象,仿佛預感到了什麽,語氣沉重道:“要開始了。時代至強之間的戰争。”
将軍一頓,面露愁色,“現世能撐過去嗎。”
那種級別的戰鬥,随便一個餘波就能覆滅一個時代吧。
“不好說,”人皇搖頭,“那并不是誰人的恩怨之争,而是對于修煉文明本身的一種辨正。”
将軍眉頭緊皺,對于這個從未聽過的說法,內心提起了萬分注意。
對于修煉文明的辨正,類似于經學的辨正嗎?不但是求生而已,更是求真理?
“沒錯,延命甚至不是那些時代至強的主要目的。”
人皇坦言:“飛升法、修煉的真谛、生命盡頭的答案……那些頂峰的修士追求的東西已經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了。”
不管真仙是否有意傳道,但祂确實是修煉文明的起點。修士煉到盡頭後,想溯源求真,總會想要找到真仙。
“所以,不管有沒有大長老的存在,他們都會追上來。”
問題出來了總得要解決,現在就是要解決問題,只是碰巧發生在了他們的時代而已。
這既是一種幸運,也是一種不幸,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就是可惜,要是推後幾千年,我說不定也能參與這場辯正。”
人皇忽地一笑。
-
又是一月過去,無數雙眸子在星空綻放,看似空寂無物的宙域不知飄蕩着多少視線。
何清溟差不多鞏固了大乘境,體內宇宙初成,廣大無垠,周行不息。眸子睜開,如恒星閃耀,釋放出無與倫比的威能。
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道,自己親自煉出來的修為,跟真仙那種天然強大不一樣。他在心中對比着兩者的不同,然後得出的初結論是——
真仙的力量簡單粗暴,任他人如何絞盡腦汁編織道法,祂一縷本源的仙靈力就能一瞬破解。
而自己煉出來的力量呢,更靈活精妙,可搭配他在人間習得的各種道法,以及他磨練出來的本真劍意,打起來更漂亮更精彩。
目前的強弱來說,自然是真仙的力量更強,但是還在恢複中,暫且不說。自己煉出來的力量才是當前的基石。
“總算是走到這一步了。”
何清溟松了口氣,心有所想,邁過虛空,出現在寝殿。
不知道景澤天修的如何了。
他一落地,視線便投向沉靜的男人。
跟他離開前沒有兩樣,男人渾身上下能動的地方都綁着鎖鏈,雙手被綁在身後,只能靠在床背坐着,絲毫不能動彈。
他被囚禁的時候好歹能動來動去,而這男人是動都不能動,被鎖的太緊了。
何清眸走近一看,感知不到景澤天的任何氣息,或者說,景澤天氣息全收斂了,返璞歸真般,無一絲靈力外洩。
“還沒突破嗎?”
何清溟心疑,湊近一看,銀眸轉動,上下端詳。這男人好像不是氣息全無,而是身上的時間停止了,所以看不出任何流動的東西。
時間停止嗎。他不禁想起跟對方交戰時,對方好多次幾乎瞬間出現在他面前,說是速度快,但是也太快了,總覺得不是速度的問題,而是……
他遲鈍地想了想,銀眸垂下,卻不知猝不及防間,連他的時間也被停止了。
那個沉靜的男人睜開雙眸,直勾勾地盯着近在眼前的人,眸光晦暗不明,壓着可怖怒火。
何清溟眨了眨眼,再擡頭,就見景澤天冷冷看着他。
他們位置反了,他身上綁着一條條鎖鏈,而對方恢複了自由,把他雙手都鎖在了上方。
何清溟頓時愣住,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但他意識到了情況不妙。
他盯着莫名恢複自由的龍,還是毫不示弱道:“嗯,你突破大乘了,可喜可賀。”
景澤天面無表情,冷道:“鎖了我這麽久,知道後果嗎。”
“禮尚往來,這有什麽?”
何清溟笑了笑,“大不了讓你一天?”
那男人的眼神更暗了。
-
-
實際是一個月。
天不怕地不怕的銀眸修士被反複連續各種教訓,直到最後都沒認輸,意識不清地抱着龍呢喃,只覺得身外身內又燙又熱。
“嗯……”
“你、解氣了吧。”
他居然還是沒反省。
最後,景澤天多少恢複了些理智,視線落在他滿身痕跡的愛人身上,眼底的欲.望卻好似還未魇足。
他語氣複雜道:“你真是……非要惹我。”
“就那麽喜歡我粗暴對你嗎。”
“還會不知悔改的樣子,不讓你真正受些苦,你好像還是會不聽話。”
然而他随便的自語,卻收到了回答。
那人意識不清地坐在他腿上,沙啞着聲道:“啊……喜歡。”
景澤天瞳孔一顫,仿佛哽住了。
“……舒服,喜歡。”
那人貼着他,好像也意猶未盡,豔麗的臉泛着情.色。
“……”
景澤天沉默了,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你真的是……
-
意識回歸後,何清溟扶額,緩緩坐起身,摸着喉嚨,啞聲道。
“總覺得……我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
他低眸,見自己身上的鎖鏈不在了,稍微放下了心,說明那個男人氣消了,不發癫了。
既是好事也是……壞事。
他們之間有個幾乎相反的地方,景澤天內心深處,對于愛的認知是克制,而何清溟正好相反,盡管他沒有去想過這件事,但他關于愛的表現很明顯是——放肆。
越愛越放肆。
他的愛是放肆的愛,是跟對方為所欲為的愛。
所以,他瞧見龍在旁,哪怕又差點被折騰壞了,也是語氣懶懶道:“你氣消了吧。”
景澤天心情複雜,停頓了片刻,低聲道:“下次別玩了。”
“還在說克制,明明控制不住的也是你。”
但不得不說,這男人的矛盾之處,還蠻可愛的。
何清溟不太在意。
他當然也不是随便跟景澤天颠鸾倒鳳,他是為了雙修,幫助彼此修煉。雖然中途意識不清,早忘記要運轉功法了。
“如何,修為呢。”
景澤天牽過他的手,給與了證明。
“……”
何清溟本懶懶地躺着,忽然面色一變,難以置信地坐了起來,盡管這動作導致他背脊發麻,但他還是忍不住說:“你這是怎麽修的?!”
“怎麽修嗎。”
“你最後走的是什麽道?”
景澤天沉思,這麽問他,他也不知道怎麽說。大多數情況他只顧着修到更高上層,哪有空看腳下走的是哪條路。
“非要說的話,就是我執的路。”
何清溟頓時愣住,竟是“我執”嗎。通常來說,這個詞對修士來說不是好詞,甚至很多修士修煉的第一課就是去除我執,追求無上大道,有執着代表不純粹,代表還需再煉。
而景澤天作為龍傲天,選的應當是世間最強的道,卻說他走的是我執的道,與大衆認知大相徑庭,反逆而行,魔修好歹還會裝模作樣,他倒好了,直接承認。
真是……有實力的人就是能不在乎嗎。
何清溟心裏是震驚又滿意。
誰能想到自己心血來潮救起來的少年有朝一日變成今日的強大。
而且何清溟早就感覺到了,景澤天身上竟然有五重大乘的氣息,相當于一個體內有五尊大乘。
他幾乎是一秒就想到了景澤天的分神,下一句道:“你把它們也煉起來了?”
而對此,景澤天搖了搖頭,“它們是自己煉起來的,因為那次你挑釁了它們,它們都憤怒了。”
何清溟大受震撼,從沒見過這麽離奇的體質,而這也并不是重點。
“怎麽樣,可以合一嗎?”
他很好奇,五個完全不同性質的力量合起來将會是什麽樣子,是否是翻倍,還是比翻倍還恐怖。
對此,景澤天唇線微揚,露出了将要滅殺世間一切敵的狂傲,“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還伸手摸了摸何清溟的腦袋,指間銀絲流轉。
“……”
何清溟被對方的狂傲狠狠震驚,這才發現景澤天很少如此表現了。
想當年少年的時候,景澤天就是天生狂傲,野蠻粗暴,不可一世。
只是因為愛上了自己,才甘願放下傲骨,執着求愛。
他眸光轉動,忽然道:“你才是,別再為我壓制了,覺得我承受不了你嗎。”
景澤天微愣了下,不知想了多久,最後才點了點頭。
這或許是那些年拼命克制還大量吃花的後遺症,隐忍克制幾乎融進了他的血脈裏,何清溟不說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而這也說明,對方正在逐漸了解他的心情。
是真的有回響了。
哪條暗戀多年的龍能不為此感到高興。
“嗯,不管這些先了。”
何清溟正色道,“鞏固實力,快開始了。”
“是。”
-
道宗。長清殿。
“刃兒消失了。”
元真子本以為邢刃在秘境順利修煉,可沒想到,都幾年了還沒出來,他進去看才知道秘境毀了,至今仍燒灼着無比不祥的靈力。
“大長老帶走了他。”
靈虛子面色沉重,沉思道:“邢刃那孩子天賦好,還煉化了仙血,恐被大長老盯上利用了。”
“刃兒的境界遠不到可以為他所用的層次。”
元真子臉色難看。
“境界不是問題,關鍵是煉化了仙血。”
靈虛子分析道:“我們認為仙血是不詳,理由不正是煉化了仙血的修士最終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哪怕曾一時成為時代最強,最後都不會有好結果嗎。”
元真子頓了頓,面色更加難看,“落到大長老手上,恐兇多吉少。”
“……”
“但願無事。”
-
那一天,風平浪靜,沒人察覺到一絲不同。
一直到海邊的漁民發現海面微微顫抖,蕩漾開大小不一的波瀾,有的大的足足有一座島嶼大小。然而無風不起浪,這到底是什麽回事?難道海底下有什麽怪物?
答案并不在海底,而是上空,更準确地說,是界外宇宙。
沒有一絲征兆,開始了便是開始了。
星辰破碎,空間扭曲,天地規則都被反複打壞。
只要用心觀看,就會發現兩道非常耀眼的光芒。
東方,一個人對付幾十人,西方也是同樣的以一敵多。
他們不止在殺敵,也在競争,一方解決了一個,另一方也緊跟着解決一個,互不相讓,強強對立,絕不能輸給對方。
旁觀着看着,好像他們是某種宿命之敵,生來就是為了殺死彼此。
既強大又瘋狂,還越殺越勁,看着都讓人膽寒,
道宗衆修面色各異,因為有人認出了他們的首座。
或許這才叫做日月争輝吧。他們真是生在了可怕的時代。
不知過了多久,一場大肅清足足打了一個月,星河宙域血流成河,死了一波又冒出一冒,簡直殺之不絕。
而殺到盡頭,剛好兩人都回過頭來,遠遠對視彼此,不知想說的是好話還是壞話。
就在這時,突然一道氣息鎮壓了北方宙域。
“大長老”邁出虛空,身後跟着無數影子。
何清溟和景澤天同時看向了它。
何清溟眼神淡漠,然而不知為何。景澤天本人也在場後,他左右一旦對比,發現哪是三分相似,根本是七分!
這對勁嗎?何清溟心中感覺不對,忍不住傳念問景澤天。
“他怎會跟你這麽像,是故意用你的長相,還是?”
而景澤天正盯着“大長老”,眼裏盡是殺意。
他好像早就知道了他會跟大長老長的像,因此分明是第一次見面,卻一點驚訝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