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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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長老殿
“大長老”陷入了回憶。
自那之後,過了很久。
他偶爾會想起來那一日,他刻骨悔恨的黃昏時刻。
他是聖人撿來的凡俗,無名無姓,沒有靈根,不會說話,有意識以來身邊就無親人,孤苦伶仃,無依無靠,若非聖人撿到他,他肯定會暴屍荒野,狼狽地死去。
聖人慷慨地給了他栖身之地,有天卻不知想起什麽,對他說。
——“是那位注意到了你,你今後要感謝那位。”
他頓了頓,無法言語,只能眼神詢問,誰是哪位?
聖人笑而不語,等過了幾年後,把他送上了一座高山,讓他負責仙殿的打掃,以及照顧“那位”。
他只顧生存,不了解太高遠的事情,那天走上仙殿,卻都不知自己将要面對的是什麽存在,直到親眼目睹到那個超越任何認知的清美。
一眼而已,終身驚豔。
他後來才知道,那位是無上威嚴、高高在上的真仙,常住仙殿,而他是聖人安排來照顧真仙起居的服侍者。
他當時只顧着震驚,心神巨震,呆在原地,好幾天都沒反應過來,回過神時,已經在打掃殿前的落葉。
他無法形容那種震撼,更不曾想過,世間會有如此神聖威嚴的存在。連他這等粗野之人,都意識到那位絕對是高于任何事物的存在。
祂不是人間自說自話修飾編造的等級身份,而是真正高高在上、不屬于人間的存在。
是人類之外的神聖。
是他只能仰望跪服的存在。
那幾天裏,所有的震撼都彙聚為了信仰,在他心中建立了無比深刻的認知。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賣力服侍那位,說不了話,便勤奮做事,想讓那位看見世間最好的事物。
他每日如此,但是自初見後,就從不敢擡頭直視那位,只有偶爾幾次,很巧合的情況下不小心看見過幾眼。
那位常常獨處,眼神玄靜,仿佛在沉思,又或是什麽也沒想,內在空無寂靜,無一絲波瀾,如同一座威嚴肅穆的神像。
他認為那正是神聖的所是,一種超越任何事物的靜好。因此總是小心翼翼,謹小慎微,唯恐打擾那位,生怕那片平靜的水面産生任何一絲波瀾。
他守護着那份永恒的清靜,一晃十年,習慣刻入血肉,烙入神魂,甚至讓他這凡人之身,也學會了一些屏蔽氣息的法門。
絕對不能打擾那位。他堅守此念,執着如斯,做夢都在自我強調。
他原以為他能完美堅守到最後,然而那一天,他起身發覺身體衰弱,他雖然還年輕,但明顯因為過度勞累,身體不支。
——好像快死了。
他愣住好一會,頭一次晚了時辰,去打掃大殿時已是正午。他太疲累,第一次那麽耗時間,一直打掃到了接近黃昏的時間,最後,恍然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
他沒敢轉頭,只側着身,恭敬行禮。
那位沒說什麽,不知為何走來,只靜靜地待在原地,這一站有時只是一息,有時卻是一個春秋。
這座高峰上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位與他們的時間并不在一條道上。那位或許只是一個思考的功夫,你便從青蔥少年白發蒼蒼,甚至已經埋入黃土。你又怎能奢望那位記得住你。
只是,他當時或許是被黃昏惑了心,居然哀于景、感于自身,說出了那一句罪不可恕的話。
——“很快,我将像這些落葉一樣死去。”
——無法一直陪伴您。
但是,他說出之後,立時緊張,好像意識到犯了一件大禁,驚慌失措地看向了那位。
那位從來清靜自然,然而此時,卻好像被他的話觸及內心,冰雪的眸底微微展開了一絲波瀾。
他一瞬預感到了自己的罪。
他無意的一句話,造就了彌天大罪,即将給對方帶來深遠的災禍。
而他的預感,竟沒有一絲走偏。
那位緩緩垂眸,眼神暗淡下來,似是感到了落失,轉頭走回了殿內。
而那之後,盡管那位未曾提及,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位發生了變化。
他犯了大錯,他讓永恒意識到了死亡。
那會是崩壞、毀滅的開始。
也是痛苦的開始。
他怎能不悔恨,怎能不深感罪惡!
可是,以他凡人之軀,他又如何能彌補自己的錯,再過幾年,他就要死了啊。
那之後,悔恨成為了他的全部,更是他唯一的執念。他對修煉、神通不甚了解,也沒法了解,但是為了彌補錯誤,他必須去了解,所以他到處詢問聖人。可是了解了又有什麽用,他是凡人他什麽也學不了,他也沒幾年可活了,根本沒有贖罪的機會。
但是,難道就要放棄嗎。對那位犯下如此大錯,你甘願就這麽死去嗎,你能死嗎。
他費盡心思茍活到了十幾年,然而還是沒用,他的執念再強烈,沒有能力就是沒有能力。
他眼看着那位的眼神逐日暗淡下來,好似陷入了深深的反思。
那片清靜水面的波瀾不斷擴大,都是因為他無意間的一句話。
他必須贖罪,他必須讓那位回到本來所是。
他強烈地如此希望,但他最後還是死了,死不瞑目,斷氣了,然而念想卻還強烈,根本無法平息,好幾十年不化,甚至還更強烈了。
而突然有一天,他的執念上誕生了詭異,詭異逆轉大道規則,複活了他。
不,他沒有複活,他的神魂早就散了,餘在黃土之下的只剩一縷執念。
那一縷執念獲得一具人軀,誕生了在那個時刻。
它只為完成它自身,無論付出任何代價,無論采取什麽手段,它都要完成它自身。
它行走在人類歷史,以它詭異的力量,成為了道宗的大長老,它翻遍法門,甚至自創法門,無論如何都要完成它自己。
可是,這份執念在漫長歲月扭曲而污濁,最終面目全非,或許早就喪失了初心。
到了今天。
它在極端瘋狂與極度扭曲中走向了唯一的解決方法。
既然無法挽回,那就只能給那位帶去毀滅。
那位正渴望着毀滅。
為了讓那位不再痛苦,它一定要完成這件事。
它作為執念,必須實現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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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仙殿前。
景澤天直說:“大長老就是那個落日裏跟你對話的人。”
何清溟一怔,“為什麽這麽說?”
景澤天:“你想錯了,這物質裏的執念不是憎恨,而是悔恨。他後悔讓你知道了死亡,認為那是他的罪,到現在都想彌補他的罪。”
何清溟愣住。
“萬古不化的是他的悔恨,而非他的憎恨,他從未憎恨過你。”
景澤天:“不過,他以前如此,不代表現在如此。”
“為何?”
“那個東西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人了,它是極端扭曲的執念,是詭異。”
景澤天想的太透,甚至說:“它到底是執念上誕生的詭異,還是以執念的表象行走的詭異,也還不好說。”
“詭異……”
“抛開來源與因果,唯一确定的是,它現在絕對是你的敵人,它想你死。”
“………”
何清溟垂下眸子。
被突然揭露的真相震驚了。
他一直以為“大長老”是極惡之人,是老怪物中的老怪物,性情殘酷兇狠,草灰蛇線陰謀布局,然而前身卻是一個好人。
一個謹小慎微,事事為他着想的人。
“居然是這樣嗎。可是我沒有怪他,他為什麽要悔恨。”
何清溟不免感到自責,因為此事因他而起。
然而景澤天卻說:“不是你的錯。他自顧自的自我折磨,跟你完全沒有關系。”
他看着何清溟的眼睛,強調道:“即使沒有他,你在人間待久了,也遲早會有一天察覺到,只是碰巧契機是他而已。他如今執念不化,我滅了那一縷執念就好。”
“可是他也沒有錯。”
何清溟搖頭,“那是他無意的話,他為什麽要這麽在意?”
“他把你當成神聖,一心信仰你,認為自己犯了錯,便想彌補,僅此而已。”
景澤天似乎在把這件事說成全是那個人的自找苦吃,如此一來,他的愛人就不至于自責。
何清溟還是沒法立刻消化,呆在原地,眼神沉重。
景澤天走近他,熟練地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回去吧,別想過去了。”
景澤天把何清溟送回識海秘境,面色逐漸暗了下來。
幾個時辰前,他在仙殿看完了一部部聖人記載的真仙起居錄。
關于那個人的事情正是在起居錄裏看見的。有個聖人對那個人印象深刻,将那個人記了下來。
他看了之後,似是一種直覺,分明只有寥寥數筆而已,卻結合愛人的心病,看出了那個人的真相。
“完全在意料之外,以為是老奸巨猾的惡人,沒想到目的竟這麽純粹。”
上古龍都忍不住評價。
“那只是生前,他之後一定變了,不是他而是它,早就成了非人的存在,那種東西談什麽純粹。”
“萬古不化的悔恨,聽來也瘆人。”
但對于此,景澤天垂眸道:“其實我能理解。”
“知道死亡,會讓他痛苦。”
“知道欲.望,會讓他痛苦。”
“他是我們心中最重要的人,我們怎舍得讓他痛苦,甚至還可能是無止境的痛苦。”
景澤天仿佛感同身受,眸色漸深。
在那個人身上,他還知道了詭異誕生的真相。
它源自對于常理的逆反。
順大道是軌道的正常運作,而逆大道,就是軌道的偏移,偏移了多少,就會對應産生了多少詭異。
詭異為何容易在執念中誕生?自然是因為,執念多是常理求而不得之事。
他跟那個人一樣,執着于反逆大道之事,執念強烈到極致,便招來了詭異,甚至成為了詭異。
他們的思想本質上是一致的,怎能不理解彼此。
區別只是那個人死了,他還活着,還能繼續在所愛之人身邊。
景澤天沉默,眸光晦暗。身後的影子又蠢蠢爬動。上次他喪失意志,詭異暴走,它們幾乎要化身實質,是愛人獻出元神,誤打誤撞把它們哄好的。它們毫無疑問是詭異,放出來說不定會毀滅一個時代,但在愛人面前,它們倒是會裝乖。
“我真沒想到一個凡俗有朝一日會成為人人聞所畏懼的大恐怖。”
上古龍想了想,忍不住問:“話說回來,你不妒忌那個人嗎?”
他太了解景澤天了,景澤天這小子瘋起來連空氣都妒忌,怎麽可能不妒忌那個影響了他愛人的人。
但是,景澤天居然不答,不知在想什麽,面色有些沉重。
上古龍有點奇怪他的反應,怎麽回事,難道轉性了?但他沒有多問什麽,這小子不想說的事情誰也問不出來。是什麽難言之隐吧。
不過,可終于把大長老是什麽東西搞清楚了。
“事情有點麻煩了吧。大長老是上古存活至今的詭異,想想都不好對付,它不一定按正常人的道理行事。”
景澤天又沉默片刻,望着遠方道:“它肯定會繼續來犯。還是需要實力。那個執念萬古不化,但也是該化的時候了。”
已經發生的事情難以挽回,至少知道了愛人的病因何而起。
上古龍琢磨着,又是奇怪道:“你現在倒是不氣了?”
“哪還有那種功夫。”
看完過去的記錄後,景澤天最大的感受不是別的,是心疼。
如此漫長的歲月,若非愛人遲鈍,反應慢,該是何等的孤獨痛苦。
“……要是我能早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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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
神識之海,純白之地。何清溟回溯了他的本源,緩緩地消化記憶。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睜開眼。
“你醒了。”
男人垂眸。
清冽的聲音在他心裏蕩開一陣波瀾。
外面風和日麗,歲月靜好。
銀發修士留意到自己又睡在了對方腿上,三千銀絲順滑地垂落榻上,轉眸是窗外簌簌作響的青翠竹林。
日光打下來,斑駁地落在他身上,帶來錯落的溫暖。
又舒服又惬意。
何清溟人一下就懶了,完全不想動,只是眨了眨眼睛,雪色睫羽微微顫抖,落下稀疏的陰影,
景澤天似是擔心他,問道:“恢複記憶後,還是有些影響嗎。”
何清溟搖了搖頭,眸底仿佛沉澱了漫長歲月,然而并不是歷經紅塵的滄桑,反而如磨砺過的寶石,澄淨美麗,熠熠生輝,周旋着至為玄妙的大道符文。
對視無言,眸裏映着彼此。
片刻後,何清溟忽然笑了,坦然道:“知道嗎,我想明白了,知道死亡不一定是壞事。”
“……為什麽這麽說。”
景澤天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麽眼神。
“總要知道的。雖然大多時候迷茫和苦惱,但我好像也從中得到了一些東西。”
“什麽東西。”
“人性。”
何清溟唇邊綻開笑意。
景澤天眸光變了變,好似有些驚訝。
何清溟平靜地述說他的想法。
“與其一直那樣空洞下去,還不如在痛苦中生存。”
“我一定是那個黃昏之後才真正有了生命。”
“我應該感謝那個人。”
他其實想說出那個人名字,然而可惜他都不知道那個人姓甚名誰,何止,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想不起來對方的完整相貌。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他好像都沒有怎麽關心身邊人,以至于忽視太多,錯過太多。
而他說完之後,景澤天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麽。
何清溟蹙眉,心想難道說的不對嗎?
“怎麽?”
景澤天搖頭,只是淡淡道:“你又長大了。”
何清溟頓住,剛剛整理好的心情被一句話打壞,不滿道:“你又這樣,當我小孩?”
景澤天:“不是嗎。你的時間太漫長,又那麽遲鈍,成長是會比常人慢。”
他說的還真是某種事實,何清溟無法反駁,只能瞪着他。
那男人微笑,順手揉捏他的眼臉。
他抓住男人亂動的手,淩然起身,斜着視線道:“現在你知道了,我是真仙,連聖人們都敬重我,你怎麽敢對我造次?”
“他們大多倒不是敬重你,而是知道你本質天真無邪,所以比較小心照顧你。”
景澤天突然揭露。
何清溟頓時一驚,“什麽?”
“雖然我私心不想揭露這件事,但你确實一直以來都在人們的關愛中,大家都在小心照顧你,只是你沒有察覺到。”
說時,景澤天拿出了一本書,翻着頁道:“這是一位老聖人記錄的你,在他眼裏,你像個孩子。”
何清溟難以置信,接過書一看,然後面色又青又白,不滿道:“他怎麽能這麽寫我?就不怕我回到過去打他嗎。”
何清溟還真想起了這個老聖人是誰,他其實什麽都記得,雖然也只是記了而已。
“你真的會嗎。”
景澤天又是一笑。
又被看透了。何清溟盯着龍,好一會才放下這件事,唇線慢慢笑意蔓延,傲然道:“所以你發現了嗎,我幾乎大乘了。”
這個“幾乎”有點微妙,好像只有一線之差,只要心情到了,就能一步邁越。以前他走的是“自然”的道,現在也依然是,該如何就如何,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會被動搖,那也當然,有心就會起波瀾,不會起波瀾的是空心的存在,他對于有了心這件事并不後悔。他要他的道是心想事成的道,一念即可創世,一念即可運行萬事萬物不殆。
任性、自在、一切随心!
“是條任性的道。”
景澤天點頭,評價道:“但是很适合你。”
好龍好眼光!
何清溟被說得心花怒放,登時抓着龍擁吻,習慣地傳輸仙靈力。他的學習能力不輸龍,不過是交吻而已,他覺得自己也能成功把龍吻到喘.息。
交吻、交歡和交戰都是一個道理,要點是把壓制對方,掌控對方,讓對方被自己牽着走,被動承受。黑鎖還在,但并不影響他憑境界壓制龍。
一開始他被騙了,以為那邊更舒服,但現在他可懂了,哪是舒不舒服的道理。這家夥老壓着自己幹,可勁折騰,也該受折騰!
但他堅持了好久,對方依然鎮定,臉不紅心不跳,眼神淡淡地看着他,好像他做的連熱身都不是。
反而何清溟自己心跳加速,忍不住拉開了距離,滿眼的難以置信。
按照他的預想,對方應該被他吻得情迷.意亂,暈暈沉沉,然後倒下來任自己行事才是,哪能這麽冷靜得好像無事發生啊。
何清溟腦子沒轉過來,就聽見對方挑釁發言:“就這樣嗎。”
何清溟渾身一顫,下意識道:“我又沒那麽熟練。”
說時,對方忽地壓近,“你只是這樣,我硬不起來。”
你、你小子!
何清溟頓住,立時面紅耳赤,銀眸劇烈動搖。
但是景澤天低頭,緩緩擁着人,毫不客氣地在他雪白的肩頸又啃又舔,聲音好似帶着淫.靡水音,淡淡道:“等消滅了那個執念,我們交戰,你贏,我讓你,你輸,你讓我,讓贏方做到盡興,可否。”
他這話說的,好像之前都在克制,遠遠沒有發揮真正實力,所以根本沒有盡興過。
等等,那三個月居然還是克制過後的嗎?動真格又會發生什麽事啊?何清溟傻眼了。
景澤天居然還補充道:“任何地方、任何方式,只要是對方想嘗試的,多久,多少,都無條件同意,你敢接受這個挑戰嗎。”
何清溟哽住。雖然這段話整個聽起來就很可怖了,但你那個“多少”是什麽意思啊?是我想的那個“多少”嗎?
他視線垂下,掃過景澤天身下的影子,居然還見影子在蠢動。
莫名想起上次的經歷,他震驚又惱怒,但對方一句“敢嗎”,徹底激起了他的勝負欲。
“怎麽不敢?”
何清溟冷哼一聲,“你很自信可以贏我?你至今有贏過我一次嗎?到時候別後悔。”
景澤天接住挑釁,“要做約定嗎。”
何清溟無所謂地點頭,當場立了個契約,要是誰反悔,下場就是給對方永遠控制。
“你以為勝券在握了嗎?到時候我讓你知道厲害的。”
景澤天置若罔聞,反手按下了影子裏要爬出的龍。
“它們很生氣你小看它們。”
何清溟确實小看,還親自從影子裏抓出了一條,笑道:“這就是你身上的詭異?我看跟小動物似的。”
他抓出來的龍黑眸深沉,似乎不介意被這樣抓着,龍尾卻已經翻纏上了上去,好像很興奮對方抓到的是自己。
景澤天冷眸,把它抓了回去,警告地看向何清溟,道:“你別玩火。”
何清溟渾不在意,還道:“那你要抓緊了,再不變強,就要被我為所欲為了。”說話時,他眸底道紋周轉,突然顯出绮麗光芒。
景澤天罕見地岔了神,回過神竟發現自己被一道道光鎖束縛了。
“你……”
何清溟計策得逞了般,擡颌道:“你天天對敵很累吧,也該換我上場了。”
說完他玩味撩了景澤天一波,拉開距離就消失了。
“……”
景澤天紅眸冷到發光。
此時。
上古龍正盤在星球上,瞧見銀發修士出來,他當場龍軀一震,浮想聯翩。
這又是發生什麽事了?
景澤天那小子怎會允許他出來?
只見,銀眸修士轉頭看了他一眼,好像當場認出來,張口道:“龍前輩?”
上古龍眨了眨眼,被“龍前輩”這個稱呼叫得龍心大悅。
“是,我正是!”
話說回來,他們也才是第一次見面。盡管上古龍不知看了他多少年。
銀發修士點頭,燦爛一笑,道:“他跟我說過你,說你經常幫他。”
上古龍自豪點頭,“那是自然。”
但下一句,銀發修士道:“也經常坑他。”
上古龍尴尬,直道:“我是惡龍,當然得有惡龍的風範。”
何清溟并不在意,“我理解你,他平日太死板,就該受些折騰。”
上古龍有些意外,心想你搞他被他報複還少嗎,真就一點都不吃教訓?不會剛剛也整了他吧。
上古龍心思變換,但是終于見着本人,他心裏可有太多話說,當着人忍不住道:“他愛了你好多年,我一直看在眼裏,你們來龍宮的時候,他就很愛你了。”
何清溟一愣。
上古龍嚴肅道:“他為你隐忍克制,做了太多事情,經歷過太多苦難,你都沒有察覺,但我一切都知道。”
“……”
“你那時抛下他以死離去,他接受了我的要求覺醒了龍血,背離他一直堅持的人道,可他沒有一刻怪你。”
“你好多次都是吧,覺得他會落于你後,高高在上,游刃有餘,讓他被迫愛得那麽卑微。”
“我……”
何清溟眼神動搖。
可上古龍還忍不住說:“我們龍族是高傲的生靈,然而他為你低了太多次頭,仙宗大比那一次,他那樣的铮铮傲骨,都心甘情願輸在了你面前,因為不想他的明月隕落。”
“無論你如何折騰他,他都常常心軟,你一兩句話就把他打發了。你那次下藥折騰他,他把他自己釘在龍宮三個月才忍下來,而這些你都不知道,他也不想讓你知道。”
何清溟身形發顫。
只見,上古龍終于說出一直壓在心底的述求,龍眸凝重道:“孩子,你多愛他一點吧,他那一生太不容易,我從沒見過誰愛的像他這麽苦。”
何清溟咬咬牙,眸光凜然,直言:“龍前輩,不用你說我也會做到,他為我付出多少,我就會為他付出多少,或許我的愛還遠遠不及他,但我們還有時間,我總會追上他的。”
上古龍一愣,然後喜笑顏開,調侃道:“可你現在不正在折騰他嗎。”
何清溟笑道:“我是在保護他,正如他之前保護我。”
再說了,那小子之前鎖着我,說我解鎖才能放我出去,現在禮尚往來,我用真仙的本源靈力鎖他,他解開我才讓他出來。
這不合理嗎?
上古龍琢磨着點頭,确實有些合理。
而何清溟抛下一句話就走了。
“看好他。”
上古龍愣了下,一轉頭,只見銀河劇震,星辰隕落。
“……真能打。”
現世人此時若擡頭,恐怕會看見一生難忘的壯麗景色。
宇宙好似刮起了風暴,星辰成片破碎,場面比之前還要恐怖。
誰看了不震驚失色。
但是破碎的星辰并沒有砸到大地,而是全部砸到天空的一片透明光幕上,砸成粉末,然後徹底消失,大地還是大氣都沒有受到一絲影響。
那股力量好像在說,那是他的事情,不關其他任何人的事情,所以由他來承受,由他來解決,不會讓任何人受到牽連。
“好強大的力量,這到底是誰?”
“那麽恐怖的仙靈力……不會是道宗首座吧!”
這個猜測過分驚人。
話說道宗首座近些年一直沒什麽消息,然而閉關不出則已,一出關即震驚天下!
“他與景澤天,到底誰是當代最強!”
與此同時,禁區。
鳳黎看着上空,忍不住問:“是誰在出手?”
鳳穎笑而不答,心想,有些事确實适合親自解決。
不過,她确實也沒想到,那孩子的真實身份竟是真仙。靈虛子也真是,隐藏着這麽重要的事情。
與此同時。
蒼灰饒有趣味地看着上空,好一會才轉頭看向靈虛子,“你徒兒出來了,要過去嗎。”
靈虛子沉默許久,搖頭道:“我幫不了他。”
“孩子長大了,不需要在師尊的羽翼下了,你很惆悵嗎?”
“……關你什麽事。”
“跟我雙修,大乘期指日可——”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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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目所能及的最後一波敵人,何清溟才終于停下,收回意猶未盡的本命劍。
片刻後,他回到識海秘境,二話不說抱住了龍,腦袋擱在龍肩上,緩緩喘.息。
經歷激烈戰鬥,血脈沸騰未息,總要靠着休息會。
若是一般情況,景澤天會很樂意,然而偏偏他還被鎖着,只能看着這個人而不能動作。
“啊、你快點,嗯……”
“這是…我用真仙的本源力編織出來的,對你修煉嗯、很有幫助,應該比你在外面哈啊……打打殺殺好多了。”
何清溟說話帶着點喘音,銀眸似泛着水光,趴在龍身上,幾乎要睡着。
景澤天還沒說什麽,真就聽見了逐漸均勻的呼吸聲。
他渾身被捆綁,牢牢束縛在床背,然而這個人卻一臉慵懶地伏倒在他身上。
囚禁的立場對換,景澤天發現他太不能忍受。
非要掙脫這鎖鏈不可。
幾個時辰過去,何清溟才意猶未盡地起來,有點兒意識不清道:“這樣不好嗎,你就休息,好好修煉,外面的敵人我來扛着,乖,等我回來。”
說時,他學着龍揉了揉臉,明明是他愛意的表現,卻在景澤天眼裏看成了赤.裸裸的挑釁。
何清溟眨了眨眼,像個懵懂嘗試的初學者,在男人耳邊說道:“等你突破大乘境,無論是交戰還是交歡,陪你多久都可以。”
毫不要命的宣言。
景澤天盯着他。
他笑了笑,轉頭出現在一片黑暗的宙域。
何清溟不是突然走的,是因為感知到了什麽。
而果不其然,面前濃稠的黑暗中走出了一個青年。
又或者說,大長老本人。
何清溟面色正嚴肅,然而看清那人的長相後,頓時渾身一顫。
“你……”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