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月女澤,石出水落
成婚當晚,馮夙輕輕掀開彭城公主的蓋頭,看到公主美麗的容貌是滿心歡喜,剛想親近公主,公主卻稍嫌厭惡的推開馮夙道:“不許碰我。”
馮夙愣了一下,随即一臉委屈的看着公主道:“為什麽?為什麽不讓我碰你?你都已經嫁給我了,為什麽不讓我碰?”
彭城公主被馮夙的反應驚住了,看着他那漂亮臉蛋上一臉委屈的模樣,公主不由想起了馮誕,那個極受元宏喜愛的馮熙嫡長子。
當年的馮誕,是那般明豔風流,姿質研麗,雖是不學無術,沒什麽才情,卻心思單純,他自幼在宮中與元宏一起長大,對元宏是掏心掏肺的好,所以元宏是那般喜愛他,對他的寵愛甚至超過了幾個親生的弟弟。
“就是不讓碰,我不喜歡你,就不讓你碰。”
“可是我喜歡你,我非要碰你。”言罷就伸手抱住了彭城公主。
公主瞬間紅了臉,掙紮着推開馮夙,躲到一邊道:“馮夙你是不是瘋了?”
馮夙微微蹙眉,道:“你要是不喜歡我,為何要答應嫁給我?你答應嫁給我,卻不讓我碰。”
“還不是你姐姐馮妙蓮逼的,我好好回宮守我的寡,你們非要逼我嫁人,馮夙你是娶不到媳婦兒嗎?非要逼我下嫁。”
“我……”馮夙聲音漸漸低了下來,道:“可是那些配得上我的,都沒你好看。”
“你……”公主語塞,看着馮夙,默然無語。
“琳琅……”馮夙柔聲喚道,又輕輕握住公主的手。
彭城公主一驚,反應過來後一把甩開馮夙的手,蹙眉道:“不許你這樣叫我。”
“為什麽不許我叫?你現在是我的妻子,陛下和諸王公主都這樣叫你,為什麽不讓我叫?琳琅,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是公主,你是驸馬,我是君,你是臣,尊卑有別,你不能直呼我的名諱。”
馮夙抿嘴不語,氣氛一時冷沉下來,公主似乎能感受到馮夙的怒氣,但是馮夙一直壓制着沒有爆發出來,他隐隐壓制着怒火,對公主道:“有多少女人對我投懷送抱,我馮夙從不缺女人。可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讓你對我如此不滿,處處跟我作對,難道你還在想着你那死去的前夫劉承緒?我是哪裏比不上那個殘廢?”
“是,劉承緒是殘廢,你哪裏都比他好,可錯就錯在你生在了馮氏。”彭城公主淡淡道。
“生在馮氏即是錯?那馮誕呢?論容貌,我不比他差,論才學,他不學無術。可你們都喜歡馮誕,都對他好,就因為他是嫡出,和你們有血緣關系嗎?”
“閉嘴。”公主隐隐動怒道:“不準你提馮誕,他是你哥哥,你竟對他連起碼的尊敬都沒有,你不能直呼他的名諱,你根本沒有資格跟他比較,他是不一樣的。”
“好,我不直呼他的名諱,但我還要問你,大哥到底哪裏和我不一樣?”
“是,馮誕哪裏都不好,他沒那麽聰明,他不愛讀書,他不學無術,作為家中長子,卻擔不起一個長子該有的擔當。他單純,甚至有點蠢,連一母同胞的胞弟要毒死他,都能求皇兄饒他弟弟一命。他自幼跟在皇兄身邊,即便官拜司徒,位極人臣,可朝中卻幾乎沒有相熟的大臣,他不結黨,不營私,沒有什麽朋友,至死他最親近,最懂他的竟然都只有皇兄一人。”彭城公主說的分外心酸,眼眶微紅道:“你說,比起你們馮氏那些到處勾結黨羽,貪污腐敗之人,如果這樣的馮誕都不值得對他好,那誰值得?”
“我也沒有結黨營私啊,結黨營私的是馮輔興和馮俊興他們,跟我沒關系。”
彭城公主眼神一動,語氣也變的溫柔了許多,繼續套馮夙的話道:“你真的沒跟他們合流嗎?”
“當然,自文明太後駕崩後,陛下都對我分外疏遠,也是從姐姐登上後位,我才稍得重用。自從大哥和父親死後,馮清被廢以來,家中兄弟多被陛下壓制處罰,郁郁不得志,輔興和俊興他們為了前途,就向諸王與大臣示好,以求有個依靠自保。”
“始興。”公主軟下語氣,不再直呼馮夙的名字,而稱他的字道:“你要是真喜歡我,就跟我說,他們都跟誰結黨營私?”
“我當然喜歡你,可是……”馮夙猶豫了一下,才小聲對公主道:“說出來,你可別生氣。”
公主笑了笑,道:“我答應你,一定不生氣。”
“廣陵王元羽跟馮俊興媳婦兒有奸情,馮俊興不是不知道,卻默許媳婦兒跟元羽私通,就是為了巴結元羽。”
“四哥?”公主不可思議道:“他怎會做如此禽獸之事,本以為三哥與馮妙蓮就夠惡心了,沒想到四哥竟也是如此,我怎麽會有這樣一群哥哥。”
馮夙道:“你不能這樣說我姐姐,姐姐跟元幹不一樣,當初姐姐被文明太後攆出宮,多虧了趙郡王常去探視,才活了下去。姐姐本以為被逐出宮便再也回不去了,就想在外邊有個依靠,這才跟元幹好上的,可誰能想到陛下又把她接回宮了。”
“可馮妙蓮如今是皇後,皇後啊,她有想過皇兄的感受嗎?皇兄是天子啊,這種事怎麽能發生在他身上?”
“可陛下心裏沒有姐姐,他只是在利用姐姐罷了,姐姐也是看透這些才心灰意冷。”
“馮妙蓮既和元幹早有私情,她為何不留在宮外?費盡心機登上後位,又是為何?”
“當初姐姐幫陛下把馮清拉下後位,半數馮氏子弟被牽連免官削爵,姐姐本以為馮清倒了後位是自己的,可陛下卻絲毫沒有立姐姐的意思,還要接回高照容,姐姐豈會不恨?陛下無情,也不能怪姐姐不義,姐姐是想等陛下駕崩後,自己也如文明太後一般扶立幼主。”
“呵,到時候,她跟元幹就能徹底把持朝政,她是不是還想到時候廢掉恪兒,再擁立元幹登基啊?”
馮夙捂上嘴,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了,又低聲道:“琳琅,你可不能給我說出去,你要說出去,我就活不了了。”
公主笑了笑,示意馮夙安心,握着他的手道:“你是我的驸馬,我豈會害你?”
馮夙看着公主主動握住自己的手,一陣心神蕩漾,道:“琳琅,只要你接受我,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公主苦笑道:“我有些累了。”
“那我……”馮夙試探道:“能留下嗎?”
公主愣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馮夙欣喜若狂,緊緊抱住了公主。
這幾日,彭城公主從馮夙口中套出來不少朝廷秘事,趁着婚後三日的回宮日,公主也悄悄告訴了元恪。
馮夙見公主對他的态度溫柔了許多,便覺得公主是願意接受他了,對公主是越來越坦誠。公主見馮夙對自己沒什麽戒心,成婚幾日後,在一個細雨微風的夜晚,帶着陪自己出嫁的十幾個家奴婢女,連夜離開了洛陽城,直奔元宏軍營而去。
馮夙一早醒來不見公主,将府中上下找了個遍,都沒見到人影,發覺家奴少了十幾人後,馮夙才意識到不對,即刻進宮去找馮妙蓮。
馮妙蓮命人去查,才得知公主連夜出城的事,馮夙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公主騙了,心痛不已,在馮妙蓮的宮裏就委屈的忍不住哭了起來。
馮妙蓮詢問馮夙之後才得知這傻弟弟幾乎把所有的秘密都對公主合盤托出,氣的都想打死馮夙。
關鍵時刻,還是高菩薩立刻布置人手去追彭城公主,可惜公主連夜飛奔而去,追兵已經追不及了。
馮妙蓮這才慌了,知道大事不妙,她母親常氏也進宮給馮妙蓮出主意。
高菩薩微微蹙眉,對馮妙蓮道:“彭城公主此去,定是要對陛下告狀,陛下若知你與元幹的私情,回來饒不了你。”
馮妙蓮一臉恐慌,哭道:“師傅,那我該怎麽辦,我不想死。”
“唉……”高菩薩道:“上次陛下回宮,我偷偷觀察過他的神色,禦醫雖對陛下身體只字不提,但陛下似有舊疾複發之态,如今冬月還未至,陛下的病卻犯的越來越早了,他的身子,恐怕……”
馮妙蓮擦了擦淚,眼珠一轉道:“若是陛下一病不起,回不來洛陽,到時候太子登基,我便是太後了,我就再也不用擔心受怕了。”
常氏也道:“先生有醫術,亦通道術,何不能做法,讓陛下一病不起。”
高菩薩道:“巫蠱之術本就虛無,我亦不能保證絕對有用。”
常氏默然良久,忽似想到什麽,勾了勾嘴角幽幽道:“即便不成,還有馮夙呢,他的身世之謎,足夠保全你我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