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月浮槎,豈能逼嫁
元宏南征後,元恪依禮三天一來馮妙蓮宮中請安,每次都是早早就來,有時甚至是馮妙蓮剛剛起床梳洗,元恪就已經在殿裏等候了。
馮妙蓮是受寵若驚,她覺得,元恪是真的把她當母親了,對元恪更是寵愛。
元宏一走,這後宮便是馮妙蓮的天下了,寂寞難耐的馮妙蓮頻頻喬裝出宮,假回家探親的借口,偷偷與元幹私會,宮中嘩然一片,議論紛紛。
馮妙蓮的母親常氏也頻頻進宮,她本是馮熙之妾,當年馮熙活着的時候她還有個依靠,如今馮熙死了,馮熙其它的兒子根本容不下她在家耀武揚威,唯一的兒子馮夙卻是居于閑職,如今她也只能靠女兒馮妙蓮來支撐自己在家的地位了。
馮熙的嫡長子馮誕,當年是娶了元宏的妹妹樂安長公主,元宏對馮誕是極盡恩寵,馮誕死後,是大魏開國以來,第一個賜九錫之禮下葬的大臣,足見元宏對他的不同。
常氏便想,自己的女兒如今是皇後,兒子卻沒什麽地位,就想給馮夙也娶個公主進門。可元宏的姐妹大多已婚配,如今年紀合适的,便只有守寡在宮的彭城公主了。
馮妙蓮和她母親是一拍即合,她也想讓弟弟娶個公主提高地位。馮夙不過二十七歲,彭城公主比他大一歲,但是公主美貌又精于保養,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馮夙也表示十分願意娶公主。
在元宏出征之前,馮妙蓮便央求元宏把彭城公主改嫁給馮夙,元宏被馮妙蓮鬧的煩了,就答應了,之後便離京出征了。
可惜彭城公主不是那般逆來順受之人,她性格剛硬,當年嫁給劉昶之子劉承緒完全是出自元宏的政治考量,彭城公主為了元宏的大業才犧牲自己的幸福嫁給了那個有些殘疾的劉承緒,可惜劉承緒短命,今年年初死了,之後劉昶也傷心而死,公主便恢複了自由身。
如今卻要被馮妙蓮母女算計逼嫁,宮中關于馮妙蓮的流言蜚語,讓公主厭惡透了馮妙蓮。因為當年文明太後對馮夙的偏愛,亦讓公主對馮夙充滿隔閡。
馮妙蓮欲來硬的,逼迫公主改嫁,被元恪勸止,元恪安慰着快被氣哭的馮妙蓮道:“母後不必氣惱,兒臣親自去勸姑姑,舅舅無論容貌還是性情都超過那劉承緒太多,姑姑豈有拒絕之理?”
聽到元恪稱馮夙為舅舅,馮妙蓮心裏更是歡喜受用,抹抹眼角的淚,道:“恪兒,你該知道,母後也是為了公主的幸福着想,公主還年輕,哪能一輩子守寡?你舅舅喜愛公主,娶了她一定會善待她。可母後不知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讓公主如此厭惡我,處處跟我作對,母後心裏也很委屈啊。”說完就哭了。
元恪邊安慰馮妙蓮邊道:“母後犯不着跟姑姑置氣,反傷了自己身體,兒臣去勸勸她,也跟姑姑解釋解釋母後的良苦用心。”
“好孩子,多虧有你。”
彭城公主還在宮中發脾氣,把嫁衣嫁妝扔了一地,元恪輕輕撿起嫁衣,整理好對彭城公主道:“這麽美的嫁衣,姑姑棄之于地,豈不可惜?”
“恪兒?你怎麽來了。”
“來跟姑姑賀喜啊,北平公馮夙流名一時的美男子,又是皇後胞弟,他欲與姑姑結百年之好,姑姑又何必拒絕?”
“兔崽子,你胡說什麽呢?”彭城公主怒了,便顧不得身份體統,對元恪破口大罵:“那劉承緒縱是身有殘疾,形貌不佳,可到底人品端正。那馮夙長的人模人樣,卻是個無德無才之人,我縱然不喜歡劉承緒,卻也更厭惡馮夙。那馮妙蓮害死了你的母親,你毫無愧恨之色,竟還對她敬如生母,你的良心孝心何在啊?”
元恪眼神一動,随即笑道:“我的母親究竟是怎麽死的,姑姑該去問父皇,皇後母儀天下,我對她敬以母禮,本就理所應當。”
彭城公主緩和情緒,拉着元恪的胳膊,柔聲道:“恪兒,你告訴姑姑,姑姑知道你對馮妙蓮的恭順都不是真的,你到底在盤算什麽?姑姑想幫你,姑姑不願你對着害死你母親的仇人還要強顏歡笑,不願你這樣折磨自己。”
“如果姑姑真的想幫我,我只求姑姑嫁給馮夙吧。”言罷就甩開彭城公主的手,略帶怒氣的離去了。
彭城公主看着元恪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亦有悲傷。
晚上,彭城公主喬裝離宮,秘密造訪留守京城的鎮南将軍王肅。
王肅對公主的到來很是驚訝,彭城公主開門見山道:“我們北方女子素來直爽,有話直說,先生應該知道,皇兄将我賜婚馮夙,可我不願意嫁給馮夙,我今日來,就是要問問先生,肯不肯娶我?”
王肅大驚,慌忙道:“公主,這樣的玩笑可開不得。”
彭城公主上前拉着王肅的手說:“我與劉承緒只是政治婚姻,我對他沒有任何感情,先生初來時,我便為先生的風采傾倒,如今先生未娶,我又未嫁,先生何不能成全我的心意?”
王肅撥開彭城公主的手,道:“王肅非是未娶,王肅有妻子兒女,他們雖與我南北相隔,但王肅永不敢棄。”
“如今皇兄南征,南北戰事不斷,先生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與他們團聚了,我敬先生高義,可先生孤身一人在北方這麽多年,心裏就不寂寞,就不想再找個人嗎?”
“家人自在心中,王肅不孤。”
彭城公主落下了眼淚,道:“先生可知我為何字琳琅?”
王肅搖搖頭。
公主道:“這是皇兄為我取的字,它來自一段你們琅琊王氏的故事,某人去拜訪王衍,遇見王家衆多子弟,離開後對人說,今日一行,觸目所見,盡是琳琅美玉。皇兄便為我取字琳琅,我從小便向往能見一見那琳琅美玉一般的琅琊王氏子弟。得知先生來後,我便求皇兄讓我見一見你,見到先生,方知書中所言不虛,琅琊王氏,盡是美玉。”
王肅心中微微震動,卻不予回應。
彭城公主繼續道:“琳琅今日只為向先生表明心跡,即便先生不肯接受琳琅,琳琅亦不強求。先生對發妻的深情,琳琅感動不已,君子如玉,先生既是君子,又是美玉。”
“公主……”
彭城公主擦擦眼淚,道:“過幾日,我便會嫁給馮夙了,我亦願先生,能早日與發妻團聚。”
王肅神色複雜道:“多謝公主。”
彭城公主苦笑一下,轉身離去,看着公主落寞的背影,王肅心中五味雜陳。
出嫁那一日,元恪送彭城公主出宮,公主看着元恪,道:“我去找過王肅,我求他娶我,可是他不肯,如果他願意,只要他開口,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不會嫁給馮夙。”
“姑姑……”
“姑姑此生,只愛過一人,就是王肅。”
說完這一句,公主放下蓋頭,由侍女攙扶着登上了婚車。
元恪追過去,俯在彭城公主耳邊,低聲對她道:“姑姑,馮氏一族背後,還隐藏着一批反對漢化改革的鮮卑舊貴族,求姑姑幫我找出那批人。”
彭城公主身形一頓,登車的身體瞬間僵在那裏,她一言未發,卻緊緊反握住了元恪的手,她給了元恪無比的勇氣,元恪眼眶酸澀,他知道,彭城公主一定會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