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月詩禪,青燈長伴
這日一早,太子元恪便來給皇後馮妙蓮請安,馮妙蓮對元恪的到來無比驚訝與驚喜,她極盡慈愛的對待元恪,她希望年輕的太子,會真的對她視如生母。
“恪兒,你近來有些瘦了。”
“多謝母後挂念,兒臣一切都好。”
馮妙蓮動了動嘴角,道:“外人都在謠傳是我害死你的生母,恪兒你該知道,母後對你一直視如己出,若我真的害死了你的母親,你必要恨我入骨,又怎會敬我如母,母後豈會做如此蠢事?”
元恪道:“兒臣知道,此刻兒臣對母後的恭敬孝順,便是證明兒臣從未懷疑過母後。”
“好,好……”馮妙蓮隐隐激動道:“恪兒,以後你就把我當做是你的親生母親,母後沒有孩子,看你們兄弟都如自己親骨肉一般,以後你也要多來母後宮中,一敘母子之情。”
“兒臣遵旨。”元恪應道,随即詢問道:“母後初繼後位,典禮倉促而多有不到,依禮皇後宮中該置一名長秋卿,不知這大長秋一職,母後心中可有人選?”
馮妙蓮一愣,搖搖頭道:“尚無人選,只是常侍雙蒙服侍多年,或可勝任。”
元恪搖搖頭道:“大長秋為皇後正卿,負責傳遞皇後诏令,品級不低,雙蒙雖得母後認可,只是出身卑微,又無才學,恐不會被朝廷認可。”
馮妙蓮疑惑道:“那恪兒以為何人可以勝任?”
“母後可知父皇身邊的中常侍白整?”
馮妙蓮點點頭,道:“知道,昨日陛下還跟我誇他聰明勤快,很會做事。”
元恪笑道:“母後恐怕不知,這白整入宮前,也是流名一時的才子,只是因族人犯罪,才被牽連受腐刑入宮,入宮以來長期執掌宮掖碎職,是以恭敏著稱。”
馮妙蓮欣喜道:“如此看來,這大長秋一職,白整是再合适不過了。”
元恪點了點頭。
那之後,馮妙蓮便跟元宏提起要以白整為大長秋,元宏只愣了一下,便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即刻下诏,以白整為長秋卿,賜爵雲陽男。
八月中,元宏籌謀南下,分封諸王,以元愉為京兆王,元怿為清河王,元懷為廣平王。壬申日,攜太子元恪巡視河南城。
路上,元宏問元恪:“白整,是你向馮妙蓮推薦的吧?”
元恪道:“母後對他也很滿意。”
“很好。”元宏道:“恪兒你記住,你是我選定的太子,沒有任何人能動搖你的位置。馮妙蓮還有足夠的利用價值,她的背後,還有盤根錯節的鮮卑舊貴族勢力,這股勢力,是漢化改革之路最大的阻力,利用她的愚蠢,掃平你登基之路的一切隐患。”
“兒臣懂,兒臣會對皇後如生母一般恭謹侍奉。”
河南城,古之朝歌所在,千年前,這裏發生過名垂青史的牧野之戰,而不久之後,元宏也要發兵南讨了。
這裏也是淇水文明之源,看着浩淼的淇水,元宏不由念起詩經的一句詩:“淇水湯湯,漸車帷裳。女也不爽,士貳其行。”
元宏有些膽怯,是自己辜負了她,還有何顏面見她呢?
朝歌之靈山,是昔日女娲修真處,纣王降香所,而此時,那裏便只餘一座孤庵,清平觀。
元宏和元恪是徒步上山的,沒有讓任何人跟随,每走一步,元宏的心情便沉重一分,害怕那即将見到,卻不知如何面對的人。
元恪說王鐘兒帶了高照容在清平觀養傷,幾個月的療養,高照容的傷勢也恢複的差不多了,只是還有些虛弱。
元宏馬上要出征了,這一仗不知道會打打上幾年,他想在走之前,再看一眼高照容,哪怕不說話,只是看一眼。
高照容坐在窗邊,頭發散了一地,她的面前放着剪刀,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她終于拿起了剪刀,閉上眼剪了第一縷頭發。
“不要……”
元宏本是在門口靜靜的看着高照容,看到這一幕之後,再也控制不住,沖了進去,奪下高照容手中的剪刀,心疼的撿起那被剪掉的一束頭發。
高照容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元宏,元宏眼裏閃着淚,握着高照容的手,動情的把她擁到懷裏喚道:“阿容。”
高照容眼中盡是驚恐,掙紮着掙開元宏的懷抱,眼淚如河水般不斷流淌。
“感謝老天,你還活着。”
“元宏,你要殺我,如今卻慶幸我活着,我早該看透你虛僞的假面,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你是我的妻子,我為何要放手?”
“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泮。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阿容,你還在恨我嗎?”
“你要我如何原諒你?”高照容痛哭道:“那一夜,我滿心歡喜,那一夜,我看着星星,看着月亮,它們的光芒裏都是你的模樣。我以為我多年的等待,終于等來與你永不分離,可是沒想到,等到的卻是你冰冷的箭簇,是你親手毀了我所有的希望,你讓我怎麽原諒?”
元宏也哭了,不停的道歉:“對不起,阿容,對不起,我是太在意你了。”
“你不要碰我。”高照容推開元宏:“你是魔鬼,你狠毒無比,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能親手送我下黃泉。這樣讓人窒息的愛,我再也不想要了。”
元宏痛苦的閉上眼睛,等高照容稍微平複後,才道:“我已為你下葬,在天下人眼中,你已經死了。我不會再逼你跟我走,你要我放了你,好,我成全你,我許你在此出家,但是……”元宏話鋒一轉,撫上高照容的頭發道:“你不能削發,青絲情思,不要斷了它……”
高照容別過臉默然流淚,不予回應。
元宏握緊雙手,拿起高照容斷掉的那束發絲,起身離去。
高照容終是克制不住,捂着臉嗚嗚哭泣……
臨行之前,元宏囑咐王鐘兒:“好好照顧她,不許削發,等朕凱旋之日,再來看她。”
王鐘兒微微颔首,道:“出家之人,萬事皆空,陛下還是不要再來了。”
元宏不語,與元恪默然離去。
八月庚辰日,元宏禦駕親征,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詳随駕,留太子監國,由鎮南将軍王肅輔政。
臨行前,元宏取出高照容那一縷頭發,心道:一縷青絲作陪,阿容,便如你一直在我身邊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