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月蓮燦,何人構陷
元勰被軟禁在房中,由随元宏秘密前來的元詳監視着。
元勰不解為何元宏一來,就對自己冷言冷語,就地軟禁。便只能詢問元詳:“七弟,究竟是為何?發生了什麽?皇兄要如此對我?”
元詳搖搖頭道:“我亦不知,那晚我被皇兄匆匆召進宮,皇兄臉色很差,卻什麽都沒說,便直接與我秘密離京來此。”
元勰微微蹙眉,不多久,元宏來了,他讓元詳先出去,自己要單獨跟元勰聊一聊。
“問松林,松林經幾冬?山川何如昔,風雲與古同。”元宏念着二月初至平城時,元勰做的這首詩,坐到元勰面前道:“為何寫這樣的詩?”
“不過是想起當初聽到王肅吟誦悲平城,一時有感罷了。”
“你也在牽挂着平城的什麽人嗎?”
“皇兄……”
“不要叫朕皇兄,朕是在以天子的身份問你。”
元勰默然。
元宏又道:“現在幾更天了?”
“四更了。”
“記下,魏太和二十一年五月四更時,貴人高氏照容,薨。”
元勰大驚失色,不由站起驚呼道:“阿容……”
“你果然跟她有私情。”眼見元勰如此失神忘形,元宏恨聲道。
元勰方覺失态,卻依然難掩悲容,對元宏道:“陛下不該處死貴人,貴人從未背叛過陛下。”
“她死了,你很難過,你叫她阿容,只有朕能叫她阿容,你幾時和她如此親近了?”
元勰咬咬唇,似有難言之隐,可想到高照容已死,也沒有什麽可顧忌了,坦然道:“貴人已死,臣也不想欺瞞陛下,是,臣曾經,确實喜歡過貴人。”
元宏臉色愈發冷峻,冷聲道:“什麽時候的事情?”
“太和十二年四月,貴人生下元懷,陛下大赦天下,賜宴宮中時,臣在華林園見過一次貴人。”
“見了一次?”元宏不解道:“只見了一面,你就喜歡她?”
元勰猶豫了一下,回想道:“那時她在亭上撫琴,用的是陛下賜她的綠绮古琴,撫的是鳳求凰。她太美了,我看到她的時侯就驚呆了,當時還不知道她是陛下的貴人,我問她是誰,她說她叫阿容。”
“之後呢?你與她可有私情?”
“沒有,絕對沒有,臣知道她是陛下的貴人後,便再無非分之想。陛下,臣那時只有十幾歲,根本不懂男女之情,只是一時為貴人的美貌迷惑罷了,絕非私情。”
元宏若有所思,高照容比元勰大四歲,當年尚年輕的元勰,或許真是一時被一個美麗而成熟的女人吸引罷了。
“父皇,母妃歸天了……”不知何時,元恪已來到屋外,對元宏幽幽道。
元宏大驚,失魂般奔往高照容房間,元勰也緊随其後。
到了之後,卻不見高照容身影,只有徐謇和王顯跪地發抖。
“人呢?貴人呢?”
徐謇回道:“貴人已經薨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元恪面無表情,淡淡道:“阿母說,父皇既不信任母妃,便不配擁有母妃,她已經帶母妃走了。”
“來人,即刻給朕追捕王鐘兒。”元宏對元恪怒道:“她往哪兒逃了?”
元恪閉口不言。
“元恪,你最好交代出你母妃的下落,她就算死了,也是朕的人,誰都沒有權利帶她走。”元宏怒道:“不要以為你如今是太子,朕便不敢殺你,你的幾個弟弟,任何一個都可以随時取代你。”
元恪絲毫不亂,緩緩跪下道:“太子位本就是父皇冊封,父皇要拿走,兒臣無話可說。”
元勰急了,連忙勸止元恪道:“恪兒,快給你父皇認錯,交代你母妃的下落,不要沖動,拿太子位玩笑。”
元宏眼中精光一閃,盯着元勰道:“你果然跟太子有勾結,看來有人說你與貴人有私情,欲逼朕退位,助太子登基當真不假。”
“陛下莫要聽信小人讒言,臣與貴人清清白白,與太子僅有叔侄之情,君臣之義,臣對陛下,絕無二心。”
“六叔,別說了。”
元宏冷哼一聲,道:“帶太子和彭城王至洛陽,聽候發落。”
洛陽城。
午間時,馮妙蓮在宮中不斷踱步,雙蒙入內禀告道:“昭儀,高先生來了。”
馮妙蓮回神,忙令快請。高菩薩進來後,馮妙蓮就急忙沖過去,拉着高菩薩的胳膊,急切道:“師傅,如何了?”
高菩薩握着馮妙蓮的手,示意她安心,緩緩道:“成了,陛下親手殺了高照容,再無人能威脅你的皇後之位了。”
馮妙蓮舒了一口氣,道:“她生的比我美,還有兩個兒子,後宮當中,我最忌她。如今她死了,我終于能松口氣了。”
“現在還不是得意的時候,陛下早晚會察覺高照容與元勰是被誣陷,你需要代罪之人。”
馮妙蓮微微蹙眉,又詢問道:“師傅,那我現在怎麽辦才好?”
“陛下回京若是追究起來,你就把罪責都推到元幹身上。”
馮妙蓮臉色為難,道:“我不能如此對他,他對我好,又幫我誣陷高照容,我不能如此薄情,反來害他。”
“愚蠢,這事你只能推給元幹,陛下重顏面,總要在天下粉飾他們的兄弟情,即便事發,陛下也不會殺他,但是你,就不一定了。”
“可我與他……”馮妙蓮欲言又止。
“現在不是談論私情的時候。”高菩薩有些動怒了,道:“當年我為你治病,費勁心思教導你,就是想有一日你能一飛沖天。若你還想做皇後,就照我說的做。”
馮妙蓮被吓的一時沒了主意,只能連連應道:“是,師傅,我懂了。”
元宏回京後,直接将元勰軟禁在華林別苑。他已經後悔自己的沖動了,恨自己因為太在意高照容而失去的理智。回洛陽的路上他才想通,這是多麽顯而易見的誣陷,有人想誣陷太子和元勰,他不能讓高照容白死。
馮妙蓮果然把一切責任都推給了元幹,元宏亦知曉馮妙蓮只是在推脫責任。只是如今,他還要等,等有足夠的證據,來讓元幹自己認罪。
不久之後,禦史李彪送來消息,當初誣陷元勰與太子勾結,欲謀反的文書,确實是元幹所造。
元宏隐隐動怒,讓元詳帶元幹随太子元恪一同見自己,三人到後,元宏只讓元詳入內,命左右在殿外偷偷打量元幹的神色,元幹在殿外面對元恪,竟毫無愧疚悔改之色。
元宏更是憤怒,直接诏元幹入內,痛罵道:“時至如今你仍不悔改,元勰是你手足兄弟,太子是你侄兒,貴人是你長嫂,你這般狠毒心腸誣陷他們,到底是為什麽?”
元幹還是一副無辜的模樣,分辨道:“我是胡說八道,可殺人的皇兄你,是皇兄親手殺了貴人,怎能來數落我的罪過?”
元宏雙手緊緊握拳,氣的身體都在顫抖,隐隐壓住要撕碎元幹的情緒,對元詳道:“七弟,你以家法杖責元幹一百。”
元詳領命,元幹仍嘴硬不知錯,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給貴人償命啊,我一點都不怕,你不過是想通過教訓我減輕自己的罪責罷了,可你犯下的罪過永遠無法彌補。”
“打……”
一百杖下去,元幹疼得臉色蒼白,卻依然倔強不悔改,侍衛拖他下去的時候,元幹破口大罵元宏:“你就繼續扮演你那孝子賢孫的角色吧,你最好能一輩子隐藏對文明太後的不滿,對馮氏的厭惡,繼續演你那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戲。即便你僞裝的再和善溫柔,也掩飾不了你狠毒無比的內心,我受夠了你虛僞的嘴臉,你讓我從心底裏感到厭惡。”
元宏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免除趙郡王一切職務,軟禁王府,沒有朕的命令,不得外出。”
“軟禁我算什麽,有本事殺了我,殺了我啊。”
“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