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月裂帛,欲加之過
四月,元宏巡幸長安,洛陽傳來消息,宋王劉昶薨了,其兒媳婦彭城公主元琳琅已返回洛陽宮。
元宏神色淡淡的,道:“也好,這婚事,本就是委屈了琳琅,如今也算解脫了。”
元勰道:“河陽傳來李彪密奏,廢太子元恂仍有謀反之心。”
“嗯。”元宏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元勰微微蹙眉,臉色為難道:“皇兄,元恂已有悔改之心了,何必為了要他性命,讓李彪捏造這莫須有的罪名。”
“六弟,你的不忍,只是因為你還顧念着你幾分血脈親情,但在天下面前,元恂首先是臣子,之後才是我的兒子。當初馮清攜太子回平城處理馮熙喪事,元隆和元超想留下元恂在平城,元恂不喜洛陽氣候,不支持漢化,可是對二人的挑唆動過心的。”
“可馮清最終還是帶回了元恂,馮清縱是沒有教好元恂,可皇兄已經廢了馮清,馮清也已經死了。”
元宏微微垂眸,嘆道:“去年廢了元恂,穆泰和陸睿便以廢太子之名作亂,意圖盤踞恒朔二州,分裂國家,不除去元恂,将給國家留下大禍患,我也怕我百年之後,再重演西晉的永嘉之亂啊。”
“皇兄……”
“我心意已決,你明日親自去一趟洛陽,轉告我的意思,讓邢巒與元禧,帶着诏書和毒酒前往河陽,賜死元恂。”
“是……”元勰心情複雜道,剛要退出,元宏又喊住他道:“還有,我也馬上會東還洛陽,你到洛陽傳令之後,直接去平城,由你親自把貴人接到洛陽。”
元勰眼神一動,看着元宏的眼睛隐隐閃着光,甚至有些激動道:“接貴人來洛陽,莫不是皇兄要……”元勰不敢再說下去了。
元宏笑了笑,道:“不錯,正是你想的那樣。”
次日一早,元勰啓程快馬回京傳令,邢巒與元禧得令後,迅速前往河陽,元恂尚不肯自盡,寫了厚厚一卷陳情書以示清白,這書卷卻早已被李彪扣下銷毀,元禧撫着元恂的頭,開導道:“恂兒,你還不懂嗎?無論你是否謀反,是否有悔過之心,你都活不了了。”
元恂難以置信的失聲痛哭道:“不會的,父皇不會如此狠心,二叔,你救我,救我,二叔你答應過……”
未等元恂說完,元禧狠狠給了他一巴掌,訓道:“死到臨頭你竟還不知悔改。”便招呼邢巒端着毒酒上前,士兵壓着元恂,将毒酒強灌了下去。
天微微亮時,元恂斷氣,元禧讓士兵草草掩埋元恂屍體,看着屋外透白的晨光,幽幽道:“換天了……”
洛陽宮。
馮妙蓮抹着眼淚坐在榻前嗚嗚哭泣,邊哭便對趙郡王元幹說:“我費盡心機把馮清拉下後位,本以為馮清被廢,後位便是我的囊中之物,豈料是給他人做了嫁衣裳,聖上怎能對我如此薄情。”
元幹倚在榻上,懶懶道:“那高照容不是還沒到洛陽嗎,讓她在來洛陽的路上出點什麽事,不就成了。”
“當初就是來洛陽的路上,馮汀謀害袁氏和羅氏,袁氏暴死,羅氏僥幸活命。羅氏家族顯赫,跟陛下告發後,陛下便幽禁了馮汀,廢馮清之時,诏書還強調了馮清幫馮汀隐瞞,殘害妃嫔之罪,若我派人刺殺高照容,陛下知道了,也不會饒了我,恪兒知道了,也會恨死我的。”
元幹聳聳肩,表示他也無能為力了。
不一會兒,雙蒙禀報說高菩薩來了,高菩薩一進來,馮妙蓮就拉着他痛哭流涕,邊哭邊道:“師傅,我不甘心,我為聖上做了那麽多,如今才知道自己只是顆被利用的棋子兒,用完了就要抛棄。他把我們所有人都騙了,他從來沒想過冊封我為皇後,師傅,我恨,我要做皇後,我不能這麽便宜了高照容,我一定要做皇後。”
“到底出了什麽事,讓你亂成這樣?”高菩薩疑惑道。
元幹慢悠悠道:“還不是因為高照容,皇兄讓元勰親自去平城替他接高照容回洛陽,先生不會不懂這意味着什麽吧?元恪被立為太子,生母本該賜死,陛下卻不僅不賜死高照容,還到平城與她密會,如今又要接高照容來洛陽,皇兄雖未明說,可滿朝文武都看的出來,這是要以高照容為皇後啊。”
馮妙蓮聞此,哭的更是大聲。高菩薩微微蹙眉,吼了馮妙蓮一聲道:“別哭了。”
馮妙蓮被吓的愣在那,眼淚吧嗒吧嗒的流,抽噎的看着高菩薩。
元幹上前把馮妙蓮拉到懷裏,給她擦了擦眼淚後,才對高菩薩道:“你吼她幹嘛,把妙蓮都吓壞了。”
高菩薩微微蹙眉,道:“這是在宮裏,你們多少收斂點。”
“怕什麽。”元幹滿不在乎道:“這宮裏上下都是我的人,妙蓮,也是我的人。”言罷,還在馮妙蓮臉上親了一下。
馮妙蓮臉上一紅,噗嗤一笑,道:“別鬧。”
高菩薩微微別過頭,不看二人,自顧自道:“如果陛下真有心立高照容為後,就決不能讓高照容到洛陽。”
“師傅,剛剛我們都讨論過了,如果我們動手暗殺高照容,陛下知道了不會放過我的。”
“那就讓陛下親自動手處死高照容。”
馮妙蓮一愣,道:“怎麽會呢?陛下那麽在乎她。”
“就是因為陛下在乎高照容,我們便可利用這點。”高菩薩看了元幹一眼,道:“殿下覺得,一個男人最不能容忍女人什麽樣的行為,能恨到要殺死這個女子才能解恨?”
元幹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道:“應該是,背叛吧……越是深愛的女人,越不能接受她的背叛。”
“難道要誣陷高照容與人私通?可她并無失行啊。”馮妙蓮猶豫道。
元幹笑了笑,撫上她的臉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離宮出家那幾年,不也是跟我好上了嗎?那高照容在平城為文明太後守陵多年,就不會寂寞,就不想勾搭個男人?”
馮妙蓮撥開他的手,道:“高照容跟我不一樣,你跟陛下也不一樣。”
元幹輕哼一聲,對高菩薩道:“這事就這樣辦了,不過這樣還不夠,既然要誣陷,就一步到位,把礙眼的人都給清了。”
“你還想怎樣?”馮妙蓮追問道。
“高照容與人私通,總該有個奸夫,這奸夫嘛……”元幹勾了勾嘴角,道:“就讓元勰去當吧。”
馮妙蓮驚道:“你瘋了嗎?彭城王那般忠孝仁義之人,還是你的親弟弟,你怎能誣陷他?”
“哼,又不是一個娘生的。”元幹不屑道:“我早就看不慣他那副溫和順從的嘴臉了,我一定要撕破他那層面具。何況,說他對高照容有私情,我也不算胡說,那小子,呵……”
“殿下是有主意了?”高菩薩問道。
元幹眼珠子一轉,道:“皇兄已經在回洛陽的路上,元勰卻剛剛前往平城,算算時間,皇兄到洛陽之時,元勰應該是在帶高照容來洛陽的路上,不過這段時間就足夠了。”
“足夠什麽?”馮妙蓮問道。
元幹看着馮妙蓮,道:“足夠你跟皇兄吹枕邊風了,你只需有意無意透漏一些高照容和元勰有私情的風聲,其它的,我來處理,保證你萬無一失。”
“你能保證我不會有事嗎?”
“當然,如果陛下真的起疑,你就把罪責都推給我,就說是我告訴你的。”
馮妙蓮心中一暖,握着元幹的手說:“你對我這麽好,我怎會害你?”
那之後沒幾天,元宏回到了洛陽,而元勰也剛剛到了平城,接到高照容了。
四月底的一晚,元宏有些失神的從馮妙蓮宮裏出來,馮妙蓮這幾日都有意無意給他透漏一些高照容失行的言論,他本是不信的,可馮妙蓮說的是有鼻子有眼,他也不得不起疑了。
這一晚,元宏的臉色非常不好,一路沉思着走到太子元恪居住的東宮。
宮人禀告說太子已經就寝了,元宏沒有讓人驚醒元恪,獨自在東宮晃蕩沉思。
一支飛镖射入,元宏一驚,取下飛镖,镖上系有錦書。
元宏展開後,眼神越來越憤怒,似有火焰要迸出,燃盡這太子東宮。
元宏緊緊攥着錦書,突然道:“來人,召北海王元詳入宮。”言罷,便将錦書狠狠擲于地上,大步離開東宮。
元恪自暗處悄悄現身,他沒有睡,他早已察覺這幾日元宏情緒不對,他安排在元宏身邊的人給他回報,馮妙蓮似乎給元宏吹了什麽枕邊風。
元恪撿起元宏丢掉的錦書,展開一看,書上寫道:貴人已快至洛陽,甚為挂念太子及元懷,元瑛兄妹。聖上固有隐疾未愈,非長命之相。吾常年随駕,欲助太子早日登基,貴人擔驚受辱多年,如今守得雲開,心中亦甚望太子能早日登基,尊其為太後,盡享富貴。吾與貴人早年相知,太子登基之日,吾必盡犬馬之力守護貴人與太子。元勰筆。
元恪咬咬牙,蹙眉道:“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