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新婚之後的殷誠果真安定下來,淩然也如同人族女子一般,每日裏研究些花草針線,日日穿着豔麗的新衣,明麗得很。
只是不知如何,自打兩人成婚之後,便是連着數月的陰雨連綿。
南方多處都發了洪災,幽冥路都快被擠爆了。
太多生魂剛入輪回便又回了幽冥,再這樣下去,人族大亂指日可待了。
可惜這些淩然全然不覺。
她是啓命司令主,只管執念冤魂,普通人族的苦難與她無關。
但殷誠卻像是積郁在心一般,淩然看得出來,他在意天下蒼生,卻又不願自己跟着他一起操勞。
這日,殷誠又帶着一身濕氣回來。
淩然施法将他衣服弄幹,倒了杯茶水放到他面前:“我可以止住洪災。”
殷誠聞言一愣,“會傷到你嗎?”
淩然抿唇笑了笑:“不會。”
次日一早,淩然便帶着殷誠騰雲趕往南方。
饒是萬丈雲海之上,也依稀可見人間慘狀。
連綿數日的陰雨将堤岸沖塌,無數人族在洪水裏漂浮,年輕力壯地都饑寒交迫,更何況老幼婦孺。
淩然天生缺少共情,此刻見了這景象都頗有幾分不忍。
殷誠見她面露凄然,寬慰地握着她的手:“別怕。”
淩然轉過頭對他笑了笑,“你在這雲上站好了,我很快就回來。”
殷誠點了點頭,道了句:“你最重要。”
淩然飛身下去,一道白光閃過,一條通體雪白的神龍穿過重重雲海,直奔人族而去。
神龍現身,自是萬民朝拜。
白龍仰天長嘯,那連綿數日的陰雨便漸漸止住,天際之上,竟然隐約露出了一絲日光。
化身白龍的淩然見狀,又俯身沖進了那沖破堤岸的洪水之中。
短短一瞬間,原先滔滔不絕地洪水竟有了退潮之意。
天際之上突然降下數道功德金光,這一回是真正的萬民跪服。
殷誠雖也是龍族,但是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快捷的控水之術。
神族龍女是陰性之體,親水之力遠超同族男子,但是他卻沒想到,這遠超竟然那麽多。
這人族洪水,便是他真身來克制,也至少要三天。
更何況,這連綿的陰雨可不只是雨水,其中夾雜了多少陰靈陰氣。
這些對于至陽之體的龍族都是傷害,可對淩然卻好像是先天臣服一般。
天降功德金光,自然會驚動天界。
淩然很快便從洪水中躍出,帶起無數金光飛到雲端,盤起殷誠便飛出萬丈遠。
直至一處毫無人跡的山頭,她才化為人身靠在樹上。
殷誠這才發現,淩然已然是一副力竭的模樣,氣海之中隐隐露出幾分枯竭。
饒是天生親水,這幾乎要将人界吞沒的洪水也耗盡了她所有真氣,如今的她,怕是任何一個普通人都能要了性命。
可偏偏她還撐着最後一口氣,把他帶走,殷誠閉了閉有些濕潤的眼睛。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才是最想要她性命的人啊。
淩然緩過一口氣來,見殷誠眼角有濕意,只能勉強撐着力氣笑着勸慰:“你放心,我只是有點累了。”
殷誠扶住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歇歇:“嗯,我知道。”
人族出現神族龍女一事,自然是驚動了神界。
天帝在之前天将來報之時,便已經起了疑心。
如今又有萬民目睹,天降白龍,須臾之間便将陰雨和洪水化解,有這本事的,唯有神族龍女。
可如今天上地下,神族魔族,能有這份天賦的,除了執掌天界地位的神龍族龍女外,再無異族。
而神族龍女多年前因天劫而被放逐一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天帝聽到這個消息尚能按捺住,可是天後卻坐不住了。
她本是鳳羽一族,能生下淩然母親這一神族龍女已是違逆天道,果不其然,淩然母親早早陷入沉睡,而淩然更是先天不全。
當初弑神雷劫更是奔着淩然而來,要不是天帝斷尾求生般地把淩然放逐人界,神族龍女就徹底滅絕了。
天後按捺不住,顧不得天帝阻攔,自己帶着天兵親到龍女現身之地。
待聽聞人族所述,那白龍通體雪白,只鱗角有一抹如火紅色後,更是确信,那就是她的親外孫。
當初尚是幼龍的淩兮,終于是長大了。
待聽到淩兮受了天降的功德金光後,更是眼角含淚。
有了這金光,便如同被天道承認一般。
須知神龍一族本就得天道垂愛,更何況淩兮又得了金光護持,從此再不怕那弑神雷劫了。
可惜淩兮似乎是怕被他們找到一般,竟那般匆忙就消失了。
天後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只希望能盡快找到淩兮。
她那自出生起就萬愛千寵一身的小孫女,也不知道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可曾受過什麽委屈。
山頭之上,淩然靠着殷誠便睡了過去,一睡就睡了好幾天。
許是因着淩然身上功德的緣故,山中向善的精怪在此期間日日送來漿果,殷誠便也寸步不離地守着她。
待淩然再睜開眼睛時,氣海雖依舊枯竭,但氣色卻不似之前那般慘白了。
殷誠摩挲着淩然的側臉,笑得甚是溫柔:“淩然,我們回家吧。”
淩然絲毫不覺異常,“好啊。”
許是憐惜淩然這次太過勞累一般,殷誠一回家便張羅了一桌酒菜。
淩然終于得以飲酒,便喝一點偷一點,不知不覺間便醉了。
殷誠将醉了的她扶到肩上,看着院子裏的粲然星空,一杯又一杯地獨酌。
四周院落漸漸被虛空吞沒,便是天将找來之時,也只剩下了一團迷霧。
殷誠依戀地摩挲着淩然的側顏,似是要把每一分棱角都記在心裏。
他從沒想過這一天會來得那麽早,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偷來的一般。
他小心消耗着不多的時日,可是這一天還是到了。
無盡的虛空之中漸漸附近金光交織的陣法,若是久居幽冥的人便能認出,這是護持幽冥萬年的聚陰陣。
不知過了多久,淩然睜開了眼睛,見了四周景象不由一愣,再擡眼看向身側之人時,被他的周身神性驚到了。
“殷誠?”
神性加身的殷誠眉眼間再難見昔日的溫柔,輕揮衣袖間,淩然便落入陣法之中。
聚陰陣頓時開始錯亂,淩然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眼前景色又變了。
一邊是洪水滔天,萬民哀嚎,天地之間生靈塗炭。
一邊是正被陰氣吞噬地殷誠輕笑的模樣,“淩然,只有你能救我。”
淩然慌了,太多的東西湧入腦海,讓她一時之間竟無法思考,手下意識地便伸向了殷誠那邊。
聚陰陣上的紫電瞬間劈斷了她的琵琶骨,淩然痛得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便已經在雷霆山中了。
聚陰陣護持在雷霆山四周,只等每一道雷電将她體內靈氣劈散,再盡數吸收。
殷誠站在她山頂,眉眼間是高不可攀的神性冷漠。
淩然似是瞬間明白了一般,嘴角露出幾分凄然的笑容。
她憐憫萬民衆生,可誰又憐憫于她。
她本是救了人族,可卻因此要被活祭。
淩然受不住化出龍身,對着雷霆山頂發出一聲徹天龍吟。
神龍現身,聚陰陣也因此被催動,劈下來的雷劫更加粗大。
白龍無力地倒在地上,再次化為人身。
淩然看着山頂之上的殷誠,終是問出了那句:“從頭到尾,你可曾真心待過我?”
殷誠垂下眉目,眼神裏俱是冷漠,“從未。”
又是一道雷劫劈下,淩然的元神都為之顫抖,可她卻像是感受不到一般,催動氣海最後的靈力,像是不要命了一般朝着山頂上的殷誠劈去。
可那道劈向殷誠的靈力卻如同沒開鋒的劍一般,似乎對殷誠毫無殺傷力。
耗費了所有靈力的淩然徹底倒下,身上的紅衣被鮮血染徹。
失去意識前,她感覺到,殷誠似乎來到了她面前,她用盡全力站了起來,幽冥劍浮現在手心。
這一次,她毫不猶豫地朝着身前人刺了去。
殷誠也不閃躲,任由幽冥劍刺穿自己的胸口。
淩然每說一個字都有鮮血溢出嘴角,“從此以後,我們之間,再無牽連。”
說完這句,她便徹底失去了意識,頹然倒下。
殷誠站在她身邊,看着天際的雷電,露出了一絲嘲諷之笑。
終于,他把一切都失去了。
殷誠周身神性暴漲,雷電似有所感,瘋了一般地反噬而來。
殷誠生生受下了接下來的數十道雷劫後,終于跪了下來。
僅僅十來道,他就受不了了。
那淩然該有多痛啊。
殷誠膝行至淩然面前,将暈倒在地的淩兮抱到懷裏,一直忍着的鮮血從嘴角蜿蜒而下。
“啓命司淩然違逆天道,擅自熔煉人族魂魄,今日将其誅于雷霆山下,以震天地。”
意識潰散的淩然若是聽到這句話,該會多麽嘲諷啊。
明明是為了幽冥,生祭了她,可如今卻弄出如此大義凜然的說辭,真是虛僞得很。
插在殷誠胸口的幽冥短劍漸漸化為虛無,一如殷誠懷中漸漸化為星光的淩然一般。
殷誠将淩然死死抱在懷裏,似是這般她就不會消失一般。
可這怎麽可能。
雷霆山早已恢複了往日的安寧,殷誠似是想起了什麽一般,掌心凝出一柄短劍,朝着自己心口刺去。
“以我半神,重塑我妻,六道輪回,前塵盡斷。”
幽冥禁術啓動,天地法則都是去桎梏之力。
天後站在雲際,似是感應到了什麽一般,也剜出自己半神,以鳳羽一族最高力量為催動,再次改寫天地法則。
神界淩冉閣紫氣東來,衆多靈鳥齊齊朝拜。
失主多年的淩冉閣從未這般熱鬧過,天帝親自布陣,衆位神龍固守陣眼。
天上地下失去了千年的神族龍女終于回來了。
在失去了一切之後,前塵往事歸塵地回來了。
無盡的幽冥和蒼廖的天界,兩個彼此不相識的戀人終于回到了屬于他們的位置上。
學校臨時發布碩導通知,我到今晚才登晉江,實在沒精力碼字了,再忙上大半個月,我就真的有時間了,以後更新就能穩定了。
為了補償,等我回來所以非負分評論都發紅包,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