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戚老板, 您看我給二十文一斤如何?”
“我們要得不多,就一點點。”蔣勝追着問道。
戚昔捏着燕小寶的手,嘴角帶起笑:“今年真的不夠, 您明年再來吧。”
蔣勝還要開口, 戚昔又道:“不是我不給, 您也看見了土豆不多。鋪子裏賣些, 還要留作明年的種,我都不夠。您明年來, 我保證能賣。”
蔣勝臉上扯出一個哭似的笑:“戚老板, 真不賣?”
戚昔搖頭:“真不。”
燕小寶抱住戚昔的脖子,葡萄似的圓眼看着眼前這個陌生人, 也跟着搖了搖小腦袋。“不窩~”
戚昔輕笑一聲, 在他包子臉上親了一口。
看蔣管事的表情, 很像收到了什麽任務但完不成的樣子,而不是看到自己出了新奇東西主動找上門來買的。
也就是說自己這塊地不僅是自己盯着,還有其他人盯着。
戚昔抿了抿唇, 目光從蔣管事身後的曾家兄弟身上掠過。
這幾人現在幾乎是常駐斜沙城。
知道沒有說服的餘地, 蔣管事只能看着那一車車的“銀子”從自己的面前掠過。
海棠商行網羅天下稀奇,像土豆這種沒有大規模種植的東西,一樣能賣個好價。
蔣管事默默算了算, 他這一遭沒成,起碼給主子損失了千兩銀。
他欲哭無淚, 回去可怎麽給上峰交代啊!
土豆一收,西邊的地裏是徹底沒有東西。
離下雪還有兩三個月的時間, 趕着時間也正好種點蘿蔔跟白菜。
二十幾筐土豆拉回城裏, 小部分送到鋪子裏賣,也是讓來吃酒的人知道這麽個東西。
剩下的絕大部分, 戚昔打算作種。明年,他要的不是十幾筐二十幾筐,而是幾千乃至上萬斤。
土豆放進地窖,戚昔沒了地裏的事兒才有餘力研究從大營那邊帶回來的棉花。
他們帶的不多,僅僅夠做一匹布。
府裏沒有養繡娘,兩人幹脆拿到平時專門訂衣裳的鋪子。
“戚老板,将軍,什麽風把你們吹來了!”
掌櫃的是個瞧着很年輕的女人,頭發盤起,上面簪花戴翠。衣服雖不是鋪子裏頂好的料子,但也能賣個一兩銀子一匹的綢布。
“這次來不買衣服,是想請掌櫃的幫個忙。”
“戚老板有事說便是,什麽幫忙不幫忙的。”
她這鋪子在關掌櫃客棧一條街,位于中間大道南邊。平日裏她都在鋪子裏守着,今兒還是第一次看到燕戡跟戚昔兩人同時出來。
将軍府常常從她家鋪子裏訂衣服,但多數不是她原本所知道的尺寸,而是一個比将軍纖細瘦弱一點的男人。
如今戚昔身上正正好穿的就是她家繡娘做的成衣。
掌櫃的緩緩擡起嘴角,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晃。
斜沙城早傳遍了酒肆的戚老板借住在将軍府上,原本還真以為兩人是什麽親戚關系。
現在嘛,多半是比親戚更親的……
阿興挑着麻袋裝好的棉花進鋪子。
戚昔道:“就是想請掌櫃的用着東西織一匹布。”
“織布?”雖疑惑,但掌櫃的笑道,“這有何難。”
掌櫃的見阿興打開麻袋,瞧見那白而柔軟的東西。一時間來了興趣。
她從櫃臺上走出來,拿起來一點看了看。妩媚的眼一亮,紅唇翹起:“好,我先試試能不能行。”
成衣鋪子一般都養着不少繡娘,掌櫃家也不例外。無論是麻布也好,葛布也好,都是撚成線再做。
手裏這東西柔軟且蓬松,但只要想想,撚線也不難。
老板娘進了繡房。
其他繡娘問了聲好,又各自繼續做手裏的活兒。
這裏有現成的紡紗車,已經去過籽的棉絮放進去,出來就是細線。
掌櫃的摸了摸手中的白線,不似麻線挂手,也不似蠶紗光滑。但柔軟親膚,很是不一般。
掌櫃的從繡娘做到店鋪掌櫃,從沒摸過這般東西。
他斂下心中驚奇,笑得溫婉道:“戚老板,可以做。”
戚昔:“那就麻煩掌櫃的了。”
“說什麽麻煩。”掌櫃猶豫了下,指腹不停地在細線上滑動。
到底還是忍不住心中澎湃,她試探問:“戚老板,不知這東西叫什麽?”
戚昔:“棉花。”
“這便是棉花!”掌櫃睜大了眼。
戚昔淺笑:“是,這是棉花。那我們就不打擾了,若掌櫃的織好,知會我們一聲就好。”
“好,兩位慢走。”
原本她該是起身送的,但手就像是黏在這細線上。動也動不得。
待看不見兩人身影,她才埋下頭,一鼓作氣紡線。
至于鋪子,知會自家閨女去前面看着,如何也不能打擾自己。
她定要看看,這棉花做出來的布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
從成衣鋪出來,兩人路過胡麻巷時,拐彎走了進去。
之前半月沒回,鋪子也沒來看過。正好先前送來了土豆,也該教一教燕二嬸用土豆做幾個菜。
踏入酒肆,戚昔一眼看見櫃臺前飛快撥弄端盤的小孩。好像又長高了一點,眼睛明亮,小臉肅穆,瞧着精神得很。
聽見門口動靜,小孩立馬揚聲招呼:“客官裏邊請,随意坐。”
這邊小孩聲落,俏兒就從後頭端着小食出來。
“郎君!”她腼腆笑道。
戚昔只覺得山上見過的那個果敢兇殘的姑娘仿佛不存在過。見到面前的方俏兒總是有種恍惚感。
“大哥哥!”小孩脆生生道。
戚昔回身,頭稍點,走到櫃臺前。
“在算賬?”
“嗯!大哥哥你布置的功課我全做完了,算賬是常河哥哥交代的任務。”
戚昔輕笑:“小小年紀,還挺有賬房先生的模樣。”
“大哥哥你別站着呀,去院裏坐。”
小孩走出櫃臺,又見戚昔身後的燕戡,後知後覺問了一聲安。
兩個大人跟着小孩去了後院。
剛坐下,鐵樹跟個小大人似的道:“大哥哥,我有事兒跟你說。”
“何事?”
小孩一本正經道:“今年大家種了很多葫蘆,大哥哥鋪子裏收不收?”
“自然要的。”
小孩當即揚起笑:“那大哥哥要多少酒葫蘆,要多少葫蘆碗,我好回去跟爺爺說。”
戚昔現在沒常來鋪子,但店裏的經營他也是知道的。
“你可知你們那邊能收多少葫蘆?”
“阿爺說約莫三千個。”
戚昔欣慰,摸了摸他的腦袋道:“酒葫蘆跟葫蘆碗要的量都大,那就一半一半吧。”
小孩眯着眼睛蹭蹭戚昔的手,驚訝道:“都要嗎?”
“嗯,都要。但品質不能差。”
“好!我回去就跟爺爺說。”他高興蹦起來,這才有個小孩的天真樣。
戚昔點頭:“這事兒等常河哥哥從酒坊那邊回來,你得跟他說上一聲。”
“嗯嗯!”
戚昔還要教燕二嬸做菜,小孩就留給燕戡。
棗樹下安置了石桌石凳,戚昔走後,燕戡與小孩對坐。
兩個大眼瞪小眼,還是鐵樹坐不住,沖着燕戡笑了笑立馬往前面跑。
燕戡手擱在下巴上,百無聊賴地捏起桌上的棗樹葉子打着旋。
戚昔正削着土豆皮,沒聽見外面說話聲便側頭看了一眼。
男人曲着長腿,腰窄肩寬,因習武身板自然板正。這麽随意坐着也有別樣的潇灑。
戚昔迎上燕戡的目光,看着那雙黑眸一亮。他眼底溢出點點笑意,沖着他做了個口型。
燕戡立馬起身,衣袂翩跹,飒沓而至。
随風而動的長發停落,懸在戚昔面前。發質粗硬,泛着緞面一樣的柔光。
戚昔笑意傾洩,握住面前的一縷發。他輕聲道:“幫我削土豆。”
燕戡拿過戚昔手上的刀,彎下腰額頭貼了一下他的額角。喉結滾了滾,道:“好。”
燕二嬸看着兩人親昵的姿态,慈愛地笑了笑。
兩人坐在馬紮上,肩膀挨着肩膀削土豆。戚昔做熟了這些事,動作很快。
削完一個,他看向燕戡。
土豆在他手中比在自己手中還聽話,落下的皮兒薄,這會兒已經是第二個了。
“夫郎為何看着我?”燕戡笑着問。
“削皮比我還像個熟手。”
燕戡下巴一擡,道:“用刀而已,簡單。”
看他得意的樣子,戚昔禁不住笑了一聲。像清風徐徐,浸透人心。
看戚昔笑燕戡也笑,他傾身下巴擱在戚昔肩上,拖長聲音輕輕道:“夫郎……”
溫熱的呼吸掠過頸側,戚昔動了動肩膀。“坐好,別撒嬌。”
燕戡坐正,正經道:“我怎麽會撒嬌。”
戚昔忽然想到燕小寶,也是黏糊糊的喜歡貼着人這樣撒嬌。“你有沒有覺得小寶的性子也随你。”
“怎麽什麽都随我,就沒有随夫郎的。”
燕二嬸聞言笑了笑,又忽然停下動作思索。
她記着在府中的時候也沒見過小小少爺的母親。
明眼人一看小小少爺長得像二少爺。本來他以為小小少爺是主子跟其他人的,但現在他這般問,又沒由來的覺得奇怪。
仿佛就像孩子完全是他們兩人的。
可怎麽會呢。
“嬸子,讓燕戡燒火,你來試一試新菜。”一個土豆巴掌大,五個都夠炒幾盤菜了。
燕二嬸思緒被打斷,笑着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塵。“好,那二少爺小心些。”
燕戡點頭,樂得往竈後一坐。一邊燒着火,一邊看他洗手作羹湯的夫郎。
水汽缭繞,戚昔戴着襻膊,清俊身姿隐約可見。
煙火氣沖淡了他身上的冷淡,像落入人間的明月,好像伸手就能攬入懷中。可那股清冷依舊存在,若真的伸手,那也只是摸到水中投下的月。
溫柔又帶着距離感,愈發讓人想緊緊攥住不放。
“燕戡,火大點。”戚昔壓下的密睫掀起,一雙清澈的眸子看來。
燕戡心間一顫,揚唇笑道:“好。”
聲音低緩,直直地看着人眼睛。黑眸盛滿寵溺,好像戚昔說什麽都能依着他。
這是他一眼就看中的人,現在更是越看越歡喜。
*
鍋底燒熱了,将拇指大小的肉倒進去。
刺啦一聲,鍋中冒出淡淡的白煙。翻炒中豬肉上析出一層油脂,鍋底也攢了淺淺一層亮油。
将肉撈出,就着鍋底的油炒個糖色。接着下入蔥姜蒜等料。焖煮一會兒再倒入切好的土豆塊。
一炷香後揭開蓋子,水汽蒸騰,焦糖色的豬肉與土豆混在一起。用筷子輕輕一戳就爛。
這時再大火收汁,濃香撲鼻而來。撒上一點鹽,即可裝入盤中。
戚昔嘗了嘗味道,土豆軟糯,肉肥而不膩。是個好下飯的菜。
“夫郎好吃嗎?”
戚昔擡頭就見燕戡期待地看着。
他抿了抿唇,唇上因沾了油而顯得有些亮。他看了一眼已經端了一盤菜走的燕二嬸,繃着聲兒道:“你等會兒試試就知道了。”
“我現在想試。”
戚昔拿他沒辦法,只能夾起一塊走過去:“快吃。”
燕戡張嘴咬住,看着戚昔潤澤的唇一邊點頭:“嗯……滋味甚好。”
戚昔揪了一下他耳朵,只覺得他笑得讨打得很。
匆匆回到竈前,燕二嬸也回來了。等她端完,戚昔又教她另做幾道菜便成了。
戚昔兩人午飯便也是在鋪子裏吃的。
剛吃完飯,夫夫倆打算回去。戚昔一掀開簾子就看到坐在正對面桌子上的郭桉。
側面坐的是孫文卿,而背對他們的一人或許就是那魏朝了。
“戚老板!将……”郭桉見到戚昔眼睛一亮,又見燕戡陰恻恻的眼睛閉了嘴。
孫文卿也随着他站起來拱手:“戚老板。”
戚昔:“郭山長。孫夫子。”
桌上剩餘一人轉過身來。本是興致缺缺耷着鳳眼,可随意一瞥看見戚昔,他定住身形猛地站了起來。
戚昔這才看清這人是個芝蘭玉樹般的清俊青年。
但當他嘴角含笑,邁步上前,戚昔幾乎瞬間想起了阿興跟自己說的燕戡與這人之間淵源。
戚昔斂下笑意,不動聲色地看着來人。
魏朝扇面一展,笑得像開屏的花孔雀。那鳳眼一下就有了神采。“好生俊俏的小郎君,在下魏朝,敢問小郎君何名?可否同坐一飲,交個朋友。”
戚昔長睫一眨,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魏朝見戚昔瞧着又冷又呆的神情,心神更震。
他伸出扇子沖着戚昔下巴而去,可忽然被戚昔身後一只手握住。
咔嚓一聲,扇骨斷裂。
“魏朝,用你那狗眼睛看清楚,這是我的人!”燕戡黑眸沉沉。
哇哦……
其他桌的客人紛紛噤聲,一臉好奇地看來。
戚昔注意到客人們的眼神,握住燕戡手腕。“沒事。”
魏朝平視過去,一見是那好幾年沒見的狗東西,後退一大步,手中扇子都不要了。
“燕問荊!又是你!”
“簡直陰魂不散,怎麽哪哪兒都能遇到你!”
魏朝不舍地看了戚昔一眼,又瞪着燕戡。說出的話更是咬牙切齒。
戚昔心中更覺怪異。
這好像跟阿興說的不一樣。
腰間一緊,戚昔還沒反應過來被燕戡抱上就走。他錯愕,直愣愣地看着繃緊下颚的燕戡。
“喲!!!!”圍觀的客人喧嘩。
“我說他倆關系不一般吧。”
“人家都叫夫郎了,能一般?”
“你別說,我以前就看見将軍鬼鬼祟祟往酒肆裏翻牆。啧啧啧……”
“啧啧啧。”
“你啧什麽啧。”魏朝盯着郭桉。
郭桉氣勢一弱。
轉念一想,堂堂山長怎能被夫子欺壓!
氣勢洶洶打算瞪回去,可看魏朝一身氣勢,瞬間屈服。他沒骨氣道:“我就是、就是餓了。”
魏朝悶哼一聲,陰着臉道:“剛剛那美人跟燕問荊那狗東西是什麽關系?”
“……你要不還是自己去問?”
“說!”
郭桉肩膀一抖,看了一眼邊上一臉冰冷端坐的孫文卿。人家對他視而不見。
他招的這夫子怎麽一個比一個難搞。
郭桉只能小聲道:“那、那不是你都看到了嗎?”
魏朝想着美人那張臉跟獨特的氣質,氣得拍桌:“燕問荊!”
*
“燕戡,快放我下來。”戚昔看了一眼街道上的人,低聲道。
燕戡繃緊下颚,抱得更緊。“不放。”
戚昔一頓,緩和了聲音:“有人。燕戡你放我下來好不好?”
燕戡腳下一頓,沉着眼掃去。
無人敢看。
不過
他腳下一轉直接藏進小巷子裏繼續走,始終抱着戚昔。
戚昔看沒人了,稍稍放松下來。他攀着燕戡肩膀稍微直起身仔細打量他的臉色。
“怎麽生氣了?”
燕戡埋頭在戚昔頸窩吸了吸,委屈道:“看見他就煩。”
“現在他定還想跟我搶你。”
他聲音沉下:“他要是敢來,看我不宰了他!”
“搶不走的。”時候不對,戚昔打算回去安慰人。
說完燕戡加快步子,回到府中之後腳步才慢了下來。
戚昔靠在他身上已經昏昏欲睡,進院後聽到燕小寶“爹爹爹爹”的喊,他側頭睜開眼睛。
“小寶。”
燕戡抱着人低頭,看着撞在腿上的奶娃沖着他伸手。“寶,抱窩~”
“爹……”
戚昔輕笑一聲:“你爹不放我,我怎麽抱。”
燕戡:“阿興。”
阿興走過來提起奶娃往戚昔懷裏放。
戚昔尴尬得瞪了燕戡一眼,小心護着自己的寶貝。
一家三口進屋,門啪的一下在面前關上。
阿興嘀咕:“又是遇到什麽事兒了?火氣這麽大。”
屋裏,燕戡将一大一小的鞋脫了往床上一塞,拉過被子整個蓋上。
燕小寶窩在戚昔懷裏,玻璃珠一樣的圓眼好奇地看着他爹。“爹~”
燕戡脫去外衫跟鞋子,掀開被子躺進去。長臂一伸,直接将一大一小全抱住。
“叫爹做什麽?”
燕小寶咯咯笑,一會兒看看戚昔一會兒看看燕戡。他像小豬一樣慢吞吞翻個身,埋頭藏進戚昔懷裏。
“爹爹~”小奶音叫得可甜了。
戚昔拍着奶娃娃的背,仰着臉看着燕戡。“還生氣嗎?”
燕戡攬住戚昔腰,與他腦袋貼腦袋。
“嗯,生氣。”
“夫郎以後遇到他不用理會,能離他多遠就離他多遠。那人心眼多,還是個喜歡說假話的僞君子。最喜歡騙漂亮男子。”
漂亮男子……
戚昔深如墨線的長睫一抖,抿了抿紅潤的唇:“你也被騙過?”
燕戡:“嗯。”
戚昔拍着奶娃娃的手一停,換來一聲奶音哼唧。
他翻個身,抱着燕小寶哄睡。
燕戡心裏一慌,小心翼翼湊近戚昔後頸。“夫郎……”
戚昔閉上眼,輕聲道:“睡吧。”
奶娃娃适時動了動腿,攥緊拳頭貼在肉包子臉慢慢睡熟。
燕戡等了一會兒,強硬抱着戚昔轉回來。“夫郎怎麽不問了?”
戚昔吸了吸鼻子,擡頭看着戚昔的眼睛:“問什麽?”
“問……夫郎是不是不高興了。”直覺讓燕戡沒有說出那人名字。
戚昔壓下眼睫,忽略不了心裏愈發不舒服的情緒。明明沒什麽,可他在意。
戚昔是個果斷的人。
他擡手勾住燕戡脖子,迎着燕戡擔憂的目光道:“是,我是不高興。”
“不喜歡我說他?”
“嗯。”
燕戡輕笑,看着戚昔咬紅了的唇忍不住貼上去細密親吻,攫取他全部的氣息。
吻得戚昔眼尾泛紅,燕戡抱緊他道:“好,我不說。”
戚昔想弄明白阿興說的事兒,便問:“阿興說他以前說過他……心悅你。”
燕戡身體一僵。
戚昔攀住燕戡肩膀直起身,望入他眼睛。“他真的說過。”
燕戡大掌貼着戚昔的背将他壓在懷裏。“夫郎要是想聽,我就跟你說。”
“他是為了報複我,我說過他心眼很小。”
“十幾歲的時候我還沒有跟着我哥上戰場,當時少年意氣,正好看見了他調戲男子。雖配着他那張臉不至于輕浮,但京都不少人厭惡如此,他爹也不喜歡他這樣。”
“我無意碰到,只說了一嘴。”
“誰知道當晚就被他爹知道了他做的事,将他收拾了一頓。然後他就怪在我身上。”
“你不會說要回去告訴他爹吧?”
燕戡木着臉,長腿也将戚昔雙腿圈住,硬邦邦地“嗯”了一聲。
戚昔撲哧一笑。
想象不出來那樣的燕戡有多傻。
“不許笑。”
“我笑了嗎?”戚昔眼中笑意藏都藏不住。
燕戡難得羞囧,摁住戚昔狠狠親了個遍,然後才抱着軟了身子的人繼續道:
“然後他就記恨上我了。”
“他雖是嫡子,但家裏勾心鬥角連帶着他心裏也陰暗。他為了報複我便在元宵節那天攔下我的馬當着好多人的面說那什麽。”
“要不是被阿興死死抱住,我能一刀砍了他。”
“可也不至于見到你那麽恨聲咬牙。”戚昔剛剛仰頭又被纏住唇舌,只能呼吸微急地用氣聲說完剩下幾個字。
“不止這些。”燕戡偏頭咬了一下戚昔的唇,慢悠悠道,“他說要賠罪,結果請我吃飯的時候下瀉藥,好在阿興先吃幾口,不然出醜的就是我。”
戚昔捏着燕戡的衣襟笑了笑。“你呢?”
“我?我偷偷撿了他的頭發,讓他出不了門。”
“一來一往,梁子越結越深。直到我出來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