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單獨清理出來的營帳中間, 架着幾塊木板,木板上嵌入木釘,用細線交織形成一層網。
去了籽的棉花用釘板刮散開在網上鋪平。
焦西河躍躍欲試地拿上剛做好還泛着一股木頭香味的工具, 在戚昔的指導下動作起來。
木槌敲擊弓弦, 發出嗡嗡顫音。弓弦卷着棉花彈動, 棉絮松散開來。
“奇了!”
焦西河東邊一下西邊一下, 整個營帳裏都充斥着弓弦歡快的嗡嗡聲。
他們身在軍營,身上一把子力氣。大家輪流來, 鬧鬧哄哄, 一點一點親眼看着朵朵白色的棉花變成了一床柔軟潔白的棉被。
“成了?”焦西河松開手裏的碾盤,怔怔地看着木板上齊整又厚實的柔軟被子。
他上手摸了摸, 又厚實又軟乎, 比毛褐可舒服多了。
戚昔:“過程是這麽個過程。睡之前放太陽底下曬一曬, 套着被套就可以蓋。”
焦西河當即道:“要不我今晚就試試?”
戚昔看了眼外面的太陽,道:“你想試就試吧。”
“我滴個親娘嘞!”
“這叫棉花花的東西真能變成被子。”人群後頭,傳出一聲壓低的驚呼。
焦西河擦了擦額角的汗水, 笑道:“何木匠?你還沒走啊。”
何木匠見衆人都看着他, 心中一跳。以為是不能看的,他趕緊道:“這就走。”
“等等。”燕戡将人喊住。
何木匠佝着肩膀,老實巴交道:“将軍還有什麽吩咐?”
燕戡:“回去多打幾副。”
“幾副怕是不夠。”焦西河道。
燕戡沉吟片刻, 想了想道:“那就先打個十副。”
戚昔算了算,十副差不多。
棉花畝産三四百斤, 北地種了十幾畝,收了有六千斤。冬被單人一床六斤已經非常厚實, 這一批棉花大致能出一千條冬被。
一人一天兩床, 時間放寬限點,十副工具不休, 兩個月這批棉花也差不多用完。
何木匠一下子聽到這麽大訂單心裏一喜,他當即道:“好!半個月就能做好。”
就是……
他踟蹰,不知道怎麽開口。
戚昔戳戳燕戡的腰:“定金。”
燕戡抓住戚昔作亂的手,繃着臉:“焦西河,定金。”
焦西河上上下下掏了掏,苦着臉:“将軍,沒錢。”
說完他虎着臉看向身側的其他兵。
大家夥憨着一張臉也在自己身上掏了掏,傻樂呵地送出來:
“将軍我有五個銅板。”
“我有一兩。”
“我、我也沒,剛讓人送回老家。”
“行了行了。”戚昔還在這兒,自己手下的兵一個比一個窮,他都害臊。
燕戡沉着面色在身上掏了掏,掏出個扁扁的錢袋子。
他打開錢袋子點了點,側頭見戚昔也看着。當即臉一紅,不好意思地匆匆扯緊,一下子抛過去。“給。”
何木匠是個實誠人,做生意不喜歡拐彎。他打開錢袋子點了點,有些幹巴巴道:“不、不夠。”
木材價錢還好,但牛筋不容易買,也貴。
何木匠看着燕戡,有些不知所措地手蹭着衣角。
燕戡偏過頭,極力忽視戚昔的視線。
“焦西河!”
焦西河一拍腦門,匆匆忙忙将自己這邊的兵遞出來的銀子一收,全塞了過去。“總夠了。”
何木匠清點一番,還仔細給退了二十幾個銅板。他認真道:“夠了。”
戚昔看向燕戡,不知怎麽就笑了一聲。
輕輕的,卻讓燕戡像火燒似的,恨不得整個人原地化成灰。
戚昔目光從燕戡緊抿的唇上移到繃緊的下颚。腦袋微偏,又注意到緋紅的耳垂。
連麥色的膚色都蓋不住那抹紅,可想而知燕戡此時有多臊得慌。
這一瞬間,戚昔總算知道燕戡為什麽那麽喜歡逗他。
他垂眸壓了壓眼中的笑意,心道:原來有種別樣的反差感。
燕戡被戚昔眼神看得遭不住,他沉下聲道:“焦西河,你負責做棉被的事兒,務必在冬日前做好。”
說着他立馬轉身往外,走了幾步,又當着衆多人的面兒木着個臉攥緊戚昔的手腕,匆匆離開這個令人窘迫的地方。
他走路帶風。
戚昔落後燕戡一步,好整以暇看着他。
轉眼走到了燕戡的營帳,戚昔顧忌他的感受,換個話頭問:“不是說今年有雜交出來的羊,去看看?”
燕戡停步,轉身定定地看了一眼戚昔,彎下腰扛起人就往裏帶。“不看。”
戚昔驚呼一聲,反應過來已經被他扛了起來。
他手撐着燕戡背,纖長的手指下意識抓緊了男人的衣服。見燕戡停下還不将自己放下,他聲音微急:“燕戡,放我下來。”
“不放。”
戚昔示弱:“暈。”
燕戡立馬将人抱進懷裏圈好,有些緊張地單手托着戚昔的臉:“還暈不暈?”
戚昔抓住燕戡手腕,眼中泛起淡淡的笑:“不暈了。”
燕戡一看他笑就立馬別開頭去,順帶抽出手腕,将戚昔按在自己胸口,只能看見他漆黑的發絲。
戚昔想動都不能動。
他甕聲甕氣,有些艱難道:“我就笑了一下而已。”
燕戡下巴擱在戚昔頭頂,重重哼了一聲。
戚昔腦袋被定在燕戡胸口,揪着他的衣服扯了扯:“對不起。”
燕戡:“我又沒生氣。”
傲嬌。
戚昔動了動被大手壓住的腦袋,幹脆放松了身子抱住燕戡緊實的腰。他低低道:“沒生氣為什麽不松開,我動不了了。”
燕戡松開戚昔,手托着他的後背讓他仰倒。他清清楚楚看見戚昔嘴角的笑。
“夫郎你又笑!”燕戡腦袋一埋,悲憤地藏在戚昔脖子處。
戚昔眨眨眼,手摸到燕戡耳朵上捏了捏。“又沒銀子了?”
燕戡悶悶道:“嗯。”
“小寶生辰,京都那邊送來的那些呢?”
“沒了。”
戚昔聽出他的委屈,清冷的眉眼溫柔下來:“我還有些,要不要?”
“不要。”燕戡咬住戚昔脖子的軟肉輕磨,“還不到跟夫郎伸手要銀子的時候。”
戚昔身子輕顫了下,他推了推又咬人的燕戡:“好了我不說這事了。剛剛不是哄你,我們真的去看羊。”
燕戡頭擡起來一點,目光緊盯面前修長的頸。除了被自己磨紅了的那處,其餘地方透着羊脂玉一樣的白。
“夫郎真好看。”他又親了親。
戚昔感受到脖間逐漸變得灼熱的呼吸,後腰被帶着粗繭的手磨得一軟。“燕戡。”
“嗯。”
戚昔看見男人眼底暗沉的黑,洶湧的谷欠如海潮澎湃,像要将他給吞了。
他松開抓住戚昔衣擺的手,試圖蜷縮着後退。
每每男人露出這樣的眼神,定折騰他好半天。
“燕戡,我們去看羊好不好。”戚昔聲音輕柔,細聽尾音泛着顫意。
燕戡低笑,自覺扳回一城。
他忍着将戚昔按在榻上的沖動,抵上戚昔額頭。懷中人剛剛清透的眼睛現在潤潤的,唇緊抿,像收了驚吓高高豎起耳朵的大白兔子,瞧着害怕得緊。
“不好。”燕戡揚起嘴角。
戚昔長睫一抖,拉着嵌在後腰上的大手,試圖掙紮:“現在,現在還是白日。”
燕戡手更加收緊。
他手背青筋凸起,五指張開輕易掌住戚昔的腰,動作極為強勢。
他親了一下戚昔唇角,黑眸閃爍:“白日又如何?只要我想……”
戚昔喉結滾動,微微發緊。曲在男人身側的腿不斷往下撤:“還有人,不許。”
燕戡勾住戚昔大腿帶回,一手把着腰,一手禁锢着腿,緩緩壓下去。
唇上微涼。
戚昔急了,他咬了一下男人的唇,可被吻得更深。他動手微微掙紮,可整個人被強硬制住,完全動彈不得。
不知多久,他輕輕地用鼻子喘氣。
胸口起伏,被燕戡親得憋出淚水,眼尾像沾了花汁一樣透着紅潤。
“燕、燕戡……”
燕戡輕輕松開戚昔的唇,慢悠悠地啄吻。歡喜了銜住繼續親。
戚昔淚眼朦胧地看着他,汗水沾濕頭發貼在臉側。像雨打濕的芙蓉,好看得緊。
燕戡怎麽親怎麽抱都覺得不夠。
他抱緊戚昔,緊緊貼着他平複呼吸。
抱了一刻鐘,看戚昔眼神聚焦,他幹脆地摟住人起身。
“走,去看夫郎要看的羊。”聲音低柔,跟哄似的。
“不去。”戚昔被他面對面抱着,長腿圈在燕戡腰上。這樣如何出去得了。
燕戡一臉正經往門口走:“要去,夫郎不是說想去?”
戚昔掙紮,但燕戡手臂跟鐵似的圈住他。眼見着要撩開簾子,他手腳緊緊扒着人:“不行!”
燕戡在簾子前定住。
他松開手,看戚昔還牢牢攀着自己,低低笑出聲來:“夫郎要想這般出去也可以。”
戚昔一愣。
意識到燕戡逗他。
他微惱地抱住人狠狠在燕戡肩膀上咬了一口。
“嘶——”
“夫郎小心硌牙。”
戚昔松嘴,立馬從燕戡身上下去。面紅耳臊瞪了他一眼就往外走。
燕戡心一虛,這次好像真的惹惱了。
“夫郎。”燕戡追上去,并肩走在戚昔身邊。他試圖去拉戚昔的手。
等真牽在手裏,才隐隐松了一口氣。
大營這邊,從草原帶回來的羊已經養了兩年。如今大營這邊草原羊的數量達到了五十多頭。
張潮還将帶回來的羊與斜沙城本地的羊雜交,觀察了兩年,出來一種比斜沙城山羊個頭更大,毛更細的羊。
不過時間太短,新出來的羊種觀察時間還不夠,不知道适不适合長期養殖。但草原羊數量增多便是喜人的收獲。
到了下午的草原上風大,戚昔沒看多久燕戡就帶着他回程。
回的是斜沙城。
到了府上正好入夜,吃了晚飯又洗漱完,戚昔靠在枕上。
看燕戡收拾好出去倒水,戚昔起身将門一關,慢悠悠地吹滅了燭火,回床上睡覺。
燕戡回來看到滅了燭火,門還關了的屋子懵了。
他拍拍門:“夫郎……”
外面挂着燈籠,燈光幽暗映照着燕戡難以置信的臉。他又拍了拍,聲音含着委屈:“夫郎,我還沒進去呢。”
阿興聞聲而來,進了院子就看見穿着一身亵衣的自家主子正在拍門。
他撲哧一笑,又在燕戡瞪來的時候忙捂住嘴。
“主子,有什麽需要小的做的嗎?”他竭力忍住笑意,一本正經道。
燕戡壓着眉,陰恻恻道:“你說我踹門的話,夫郎會不會生氣?”
阿興狠狠點頭:“我覺得會。”
屋裏,戚昔聽着他們主仆兩個一問一答,掀起被子蓋住了耳朵。翻個身朝裏面閉眼睡覺。
主仆倆都能聽見裏面的聲兒,但遲遲不見動靜,站在夜晚的涼風中面面相觑。
“真睡了。”燕戡抱着木盆難以置信。
阿興不忍心別開頭,抖着肩膀憋笑憋得他臉都抽搐了。
燕戡額頭抵着門,手一下一下敲在門上:“夫郎我錯了,你讓我進去好不好。阿興在外面看笑話呢,夫郎……”
“夫郎我好冷啊。”
“夫郎你開門好不好,我錯了。”
敲了許久,門就是不開。
阿興看自己主子傻愣愣站在屋外,還是提議道:“要不主子你去西屋裏睡?明兒等郎君早起再好好給他道個歉。”
雖然不知道自家主子為什麽被趕出來,但照着郎君那好脾氣,一定是主子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兒将人惹惱了。
阿興隐隐又要笑,他繃緊了嘴角試圖壓下。
可惜了!他怎麽就沒有跟過去呢!
燕戡直起身,将木盆往阿興手裏一塞。“你出去。”
阿興:“那要不要先去西屋把床鋪好?不睡西屋睡書房也行,雖然榻小了點。”
說着說着忽然感受到一股仿佛要殺人的視線,阿興心中一凜,埋頭利落轉身就跑。
跑出院子,他伸個頭探出門框:“主子有事兒記得叫我啊。”
嘭的一聲。
門一關,院子裏沉寂無聲。
燕戡轉頭,放輕腳步繞到窗前。黑夜裏,窗縫半開,他眼睛一亮。
輕手輕腳擡起窗,翻身進去。
他動作輕巧利落,沒發出一點聲音。
進了屋,裏面暖呼呼的,還泛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是戚昔身上的。
燕戡委屈,可又好笑。
他看着床裏側鼓起的被子,摸了摸鼻子,很沒骨氣地拉開被子躺進去。
戚昔一動,他怕被趕走猛然将人熊抱住。噼裏啪啦控訴戚昔關門的“惡行”。
“夫郎怎麽能關門!即使有天大的事兒夫郎怎麽能關門呢?”
“戚昔你不能這麽對我。”
“我會傷心的,夫郎你摸摸我真的會傷心的。”
戚昔只覺得有蚊子在耳邊嗡嗡叫。他捏住燕戡的嘴:“睡不睡?不睡出去。”
“嗚——”
戚昔沒想到這人還能翻窗進來,他軟了姿态,摟住頸窩的大腦袋:“再說我以後把窗也關了。”
燕戡噤聲,委委屈屈抱着戚昔,在他脖子上又啃又親。
戚昔無奈,睜開眼睛。
适應了黑夜,能看見身邊的人。
燕戡擡起頭,捧着戚昔的臉親了上去。幾下将人剝幹淨,堵住了戚昔餘下的話。
睡地板都不能睡屋外,這是他的底線。
*
翌日,燕小寶知道自己兩個爹回來了,抱着布兔子歡歡喜喜地跑來院子裏找人。
“爹窩!”
正房門大開,他大爹頂着下巴上的牙印出來。“大清早叫什麽呢。”
一把抄起奶娃娃,燕戡抱着他出了院子:“你爹爹不在院裏,我帶你去找。”
屋內,戚昔閉着眼睛脖頸緋紅。
他伸回踹了人的腳。瑩白的腳趾此時通紅,白皙小腿上齊整的齒印一閃而過。
動一動,身體咔咔作響。
戚昔目光呆滞,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麽要将燕戡關到門外去。
明明是想讓他記住不要随便在外面逗自己,結果卻讓自己吃了教訓。
戚昔腿內側刺刺的疼,今日床都起不來。
這牲口!
燕戡哄走了燕小寶,又回來伺候戚昔。肩膀上挨了兩口,又換來一個軟綿綿躺在懷裏的人。
燕戡蹭蹭戚昔臉,吻去他眼角的淚花:“夫郎我錯了,不生氣了。”
戚昔只顧着喘氣,哪有力氣再理會他。
*
斜沙城,何木匠的鋪子。
他一家子祖祖輩輩都是做木匠活計的,這鋪子也是一代傳一代傳下來的。
鋪子的位置好,在西街鬧市後頭。位于路口的一棵百年大樹下。
他家鋪子大,又安靜,又能看到熱鬧的對面街道。尋常許多熟識的客人或者是街坊鄰居都喜歡來這裏坐坐。
這會兒正當集,鋪子門大開。
屋裏屋外都放着小凳子供人歇腳,而他則坐在裏面做彈棉花要用的工具。
鄰居提着個菜籃子進來,見尋常唠嗑的人都在這兒,也坐了過去。“何木匠,我家要的櫃子可做好了?”
“好了,在後頭放着呢,你自己去瞧。”
何木匠一家住在鋪子連着的後院幾間房子裏,看貨的客人都有他兒子招呼。
鄰居進去看了一眼,樂樂呵呵笑着出來。也不走,往凳子上一坐就跟人閑聊起來。
“何木匠這做的是什麽東西?又是弓又是弦的。”
何木匠還沒說話呢,話就被坐着的那幾人接了過去。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做的是彈棉花的東西。說用這個可以彈出來一床被子蓋,冬天還不冷。”
“有那麽神奇?”
“不信你問何木匠。何木匠你說是不是?”
何木匠忙着手裏的活兒,随意點頭:“是是是。”
“看吧。”
“彈棉花,棉花又是個什麽花,我活了這麽大歲數了,還沒見過能做被子的花!”
“棉花就叫這個名兒,哪能是花啊。”
“就是,肯定是我們沒見過的好東西。”
這鄰居嬸子捉摸着幾人說的話,半信半疑:“我不信。”
“這還有假!何木匠自個兒說的,他還見過,不然你看他做手上這東西是拿木頭玩兒。”
鄰居大嬸看着何木匠手裏的東西,撇撇嘴不再說話。
她還是不信。
不過回到家後,她一邊摘菜一邊對邊上看櫃子的男子道:“當家的,你說那棉花是不是真有?”
“何木匠不是個撒謊的人。”他當家的滿意地拍拍木櫃,“這櫃子做得不錯。”
這嬸子看了一眼院外,小聲道:“那要是真的,咱要是找到這東西豈不是發財了!”
“這麽金貴的東西,你覺得會到你手上。”
“萬一呢?”
“沒有萬一,咱們尋常老百姓要是有這麽個東西睡覺的時候被人砍了都不知道。”
大嬸心中一凜,撇了撇嘴,也沒了心思。
棉花不止鄰居嬸子一家知道,何木匠家的客人多,瞅見他做的東西都要問問。
如此一來,一傳十,十傳百。斜沙城的人都知道木工最好的城裏何木匠在做一種能制造保暖被子的東西。也聽說了那什麽棉花比毛褐還軟,比麻布還暖。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但棉花的名氣是打出來了。
*
秋收正忙,大家也只是聽了一耳朵就沒再關注。
西邊的地裏,枯萎的菜杆被拔掉,重新翻土撒種,種下些秋蘿蔔。
至于山上那些小塊的土地,虎嘯村的人跟挖金元寶一樣不停地翻出來黃色的大疙瘩。
西邊土質松散,連福生這個小孩都能輕輕扯着稈子一拉,用爪子都能刨出來。
一筐一筐的土豆從山坡上挑下來。
大的比拳頭還大,再小也有半個拳頭大。
再小的就撿起來放進另外的簍子裏。整個炖紅燒肉也別有一番滋味。
天涼快了,燕戡抱着崽出來玩兒。
戚昔也下地刨了幾個,見腿上濺來的沙子,彎腰輕拍了一下邊上挖得正起勁的大黑狗。
“汪嗚——”小黑叼着土豆,爪子一抱就開始啃。
“小郎君,土豆可賣?”
戚昔直起身,回路邊的人道:“不賣。也不多,鋪子裏将将夠。”
冬季蔬菜少,戚昔打算全放鋪子裏去也好添個食材。
聽說不賣,那人也只是羨慕看了兩眼,随後離去。
斜沙城的人吃土豆,但因為種不多又貴,種的人少。外面賣價不是一般的高。
土豆挖了半個下午,山坡幾乎被虎嘯村的人翻了個遍。最後出來二十多筐,看得虎嘯村的人眼饞不已。
但也只是看看,他們可買不起這個東西。
戚昔讓阿興将筐子裏那些小的不好賣的給他們分了,這些人不敢圍着戚昔,就堆在阿興身邊連連誇贊。
“戚郎君真是人美心善。”
“戚郎君家的小娃娃也一頂一的好看。”
“……”七嘴八舌,把自己能說的會說的好話一口氣都說了。
戚昔無奈笑笑。
“爹爹~”吧唧一下,那娃娃撞在戚昔腿上,熊抱住。
“這地方不平,他都走不穩放他下來做什麽?”戚昔抱起燕小寶,看了一眼燕戡。
燕戡:“一歲多了,我那會兒都會跑了。”
戚昔:“是嗎?”
“夫郎不信?”
戚昔偏頭親了親奶娃娃圓乎乎的臉蛋:“你爹盡會說大話。”
“花~”奶音跟着重複。
燕戡一笑,也不惱:“這麽多土豆,夫郎打算如何?”
“賣啊。”
“真賣?!”一聲驚喜的嗓門炸響,一人帶着四個大漢笑嘻嘻跑來。
戚昔扯了扯嘴角。
“蔣管事,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