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普通話
第6章普通話
溫熱的氣息噴灑到手掌心,秦若淮忽地一滞,又連忙松開了。
他轉移了視線。
他眼珠轉了轉,在試卷上又掃了一遍,紀懷遠的語文作文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看着紀懷遠的作文內容,不由得咋舌。
怎麽同樣都是人,大家都差不多,為什麽他就能拿到五十多分呢!
他嘟着嘴,不時往外吹氣,發出一聲聲“噗噗”的聲音。
“說真的,我感覺跟你比起來,我更像是個混血。”
他皺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紀懷遠忽地就笑了:“為什麽?”
秦若淮一臉你是瞎嗎的表情看着他:“就從這個作文上!”
他又帶着一點探究的目光,說話的語氣輕飄飄的:“我很好奇啊,你是混血,那你小時候是待在國外多一點還是待在國內多一點啊?”
紀懷遠的眼睛往斜上方翻了翻,手托腮,做出一副回憶的動作。
“我小時候啊,記不太清了。應該是國內多吧,我媽媽嫁給我爸爸後就一直待在國內,只是偶爾會回去看看外公外婆。”
秦若淮“哦”了一聲,點點頭。
不過他還是想不通這個問題。
臺上的老宋一直在說話,他拿到卷子的時候已經把每個人的情況都羅列了一遍,現在就按着他寫的把人一個一個往上喊。
說到劉佳的時候,他嘆了口氣。
他拿着卷子:“其實我對你們平時的表現都有關注,但是劉佳這次的成績是真的讓我萬萬沒想到。平時挺認真的,怎麽一到考試就不行了呢?”
劉佳頹喪地低着頭,什麽都不說,就靜靜地聽着老宋的說教。
凡是老宋說什麽,她就點頭,這種時候,什麽都別說,他說什麽都是對的。
老宋在上面說,底下在各說各的。
劉佳一回來就滿血複活,本來在喪着,到座位上直接和薛林聊起天來。
下一節課是唐英的課,所有人都很緊張。
唐英教的科目,快兩年了,什麽規矩大家都懂。
凡是你錯一道題,就把這張試卷抄一遍;錯兩道,抄兩遍;錯十道,抄十遍……以此類推……
紀懷遠聽見這規矩不敢相信地瞪圓了眼睛,雖然他英語好,幾乎不錯,但是還是被驚到了。
總感覺那些錯的多的人好慘,為他們默哀三秒鐘。
秦若淮不以為然地擺擺手:“這算什麽?這懲罰已經很輕了!我也是被練出來的。”
他仰着頭,開始陷入回憶:“我剛進來那會兒,英語也算拔尖的了,但是唐總她是個很嚴格的人。她覺得,既然你能只錯幾條,為什麽不能全對?反正那一個學期,我們就是錯一道題,打三下手心。”
紀懷遠想起唐英上節課拿着的棍子,從遠處看看不太清,但是唐英把它放在講臺旁邊的桌子上,紀懷遠能夠觀察到。
那棍子有幾道裂開的縫,說不好是它本來就這樣,還是打手打多了裂開的。
棍身還有一些毛刺,摸着都不太舒服,打手肯定更疼。
想到被打的感覺,他頓時渾身一激靈:“這個棍子打着一定很疼吧?”
秦若淮點點頭,帶動着手一起動了動:“嗯。是挺疼的,不過還好,習慣了就好了。”
紀懷遠被他手上的疤痕給恍了下,不自覺地說出心裏話:“那你手上的疤是這麽來的嗎?”
秦若淮回頭看他,他略帶歉意地看着秦若淮:“抱歉啊,我昨天早上在宿舍不小心看到的。所以是因為這個嗎?我看你上周上她課的時候手好像在抖。”
他當時手心被打破了皮,足足二十四下,一下都沒少。
第二天好不容易少錯了兩道,可還是躲不掉被打掌心的命運。
于是破了皮的掌心又被再度摧殘,直接掉了一塊肉。
後來唐英知道了,也跟他道歉了,她下手沒個輕重,一個月沒再碰他的手。
秦若淮也像是出息了一樣,沒有再錯一道題,他知道自己答題不愛審題,就是靠自己的語感。
每一道題選之前他都要再看一遍才填上答案。
雖然他是個男生,但是是個人都怕疼,被打的感覺真的很難受,真的很疼,很疼……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這些事。
他之後看到棍子都會下意識地手抖,哪怕是聽到聲音。
雖然手好了,但那道疤卻是永遠刻在了掌心,那塊皮也是永遠長不出來了,也在他的心裏留下了陰影。
紀懷遠見他不說話,顯然已經是了解了大半了。
秦若淮不想說,他也不會去多逼問。
就像秦若淮不再多問一點他的經歷,他們這樣很公平。
有些事情,沒必要說太多,該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點到即止,就好了……
下課鈴聲一響,全班都蠢蠢欲動。
有的甚至直接做出了助跑的姿勢。仿佛只要唐英說一聲下課,就能立馬奔出去。
唐英又接到一個通知,她下午還有事不在,過會兒又要去開會。着急忙慌地布置了今天的作業,就是抄試卷,沒錯的就沒作業了。
紀懷遠和秦若淮兩個人都是滿分。
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誰也不是天生的學霸。
薛林雖然平時吊兒郎當的,但是學習也不會落下,雖然錯了好幾道。
他還在那笑呵呵的,抄試卷都能笑出來,紀懷遠都懷疑他是不是傻了。
後來他才知道,這次試卷題目不長,薛林又比上次少錯了将近十道題,這次只要抄十幾遍,薛林已經快要樂瘋了!
下課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跑得快,學校食堂也不是飯不夠吃,限量什麽的。重點是去晚了,菜就不多了,因為去的早的都是愛吃什麽打什麽,但去晚了可能都是一些素的,肉全被打走了。
都是長身體的時候,哪裏愛吃素的啊,都想吃肉,偶爾吃素只是想換換口味罷了。
宿舍三人組今天只有他和紀懷遠,白羽舟那個家夥叛離了組織,跟着他家的竹馬一起出去吃了。
去食堂的話,從他們這幢樓後面走比較近。
學校裏修了好多道水泥路,每條路都立着一個牌子,告訴別人這是什麽路。
樓後面的草坪上種了幾株廣玉蘭和梨花樹。
廣玉蘭的樹從遠處看一片綠上點綴了幾點白,他的花還是很大的,白色的花瓣中間夾着黃色的花蕊。
給人一種它純潔無瑕的感覺。
去食堂的那條路上種滿了兩排銀杏樹,不過現在還是五月,正是開花的時候,到了十月份,整片整片的金黃,那個場景實在是盛大。
他們去的不早不晚,還是有肉的。
對付了幾口,就回教室去了。
天已經有些悶熱了,他們走在銀杏樹籠罩的陰影下,絲毫不覺有什麽燥意。
一顆又一顆梨花樹生長着,大概因為地勢問題,有的直接長斜了,像歪了脖子似的。
樹葉和花夾雜着,有幾簇甚至已經延伸到了欄杆另一頭的河裏。
忽地,一陣風吹過,那一樹的梨花在空中盤旋飛舞,又墜落在水泥路面上。
有幾瓣飄落在了秦若淮的肩頭,他卻渾然未覺。
紀懷遠側身,拿下了他肩頭的那幾片白色的花瓣,趁着他不注意,塞進了校服口袋裏。
秦若淮感受到他的靠近,擡起頭看他,雙眼之間對視了幾秒,又快速躲開。
說話間有一絲兩人都覺察不到的慌亂:“怎麽了?”
紀懷遠手揣口袋,嗓音低啞地說道:“有花瓣掉你肩上了,幫你拿掉了。”
秦若淮沒再多問。
下午是最容易犯困的時候,尤其是夏季,更加沒精神。
離上課還有一個小時左右,秦若淮說了聲,就趴下補覺了。
教室裏好幾個人都趴着,醒着的也不說話,就做題。
教室裏一陣筆尖摩擦過紙張和翻頁的聲音。
紀懷遠就在他旁邊坐着,不時看看手機。
這時手機彈出一條消息,是爸爸發來的。
【J:爸爸最近太忙了,一直沒時間問你,在新學校還習慣嗎?】
【Y:挺習慣的。】
【J:那就好,我又往你卡裏打了幾萬,沒錢了就跟爸爸說。】
他想說他媽已經給他打過了,可話到嘴邊,他還是只回了一個字。
【Y:好。】
【J:不多說了,我這邊馬上又要開會了。】
【Y: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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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班上陸陸續續來人了。
本來安靜的教室慢慢開始哄鬧了起來。
秦若淮睡了半個多小時,也起來了。
下午第一節課是數學課,數學老師叫陳萍,是個老教師了,教學四十多年了。
本來是已經退休了,但是後來新校長剛好上任,就再返聘她回來。
她是學校所有數學老師中資歷最老的,她總是說一些讓人印象深刻的話。
她老是說:我教學的時候,你們爸爸媽媽還在上幼兒園呢,有的還沒出生呢。
不過,這确實是事實……
這節課紀懷遠依舊皺着眉頭上課。
秦若淮好像注意到了什麽,紀懷遠每次上數學課都是皺着眉的,起初他以為可能是有點吃力,可是看他那麽輕松的樣子,也直接排除掉了。
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講臺上的陳萍說着一口地道的老昭市話,比現在的人說的昭市話口音要重一些。
老一輩的基本上都這個口音。
他壓低聲音,悄咪咪地對紀懷遠說:“你是不是聽不懂方言啊?”
“嗯。”
秦若淮很驚訝:“那你在之前的學校怎麽辦的?”
“二中的老師都講普通話,我雖然從小在昭市長大,但是我們家裏說話只說普通話,偶爾我媽會說一些英文和我交流,不說方言的。”他如實說道,“所以我既不會說昭市話也聽不懂。”
他頓了頓,又道:“雖然聽不懂,但是看她寫的過程我也是能理解個七七八八的。”
秦若淮聽着他說的話,作出一副沉思的樣子。
一直到下課,他都沒再說話。
陳萍離開後,他一臉嚴肅地看着紀懷遠,這讓紀懷遠也忍不住以同樣的神色看他。
“紀懷遠,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課後我可以幫你補課。”
似是怕紀懷遠不相信,片刻後,他又說:“我數學很好的,回回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