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筱斐的故事
筱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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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叔快速卸下了彈夾,緊接着推過來一個手機:“看看吧。”
他騰出手來在屏幕上點了下,手機裏即刻傳出輕緩曲調。
筱斐松了手,目光遲疑地湊向手機屏幕。
畫面沒有預想中的血腥變态,一邊放音樂一邊剁手上刑。她也沒見着林寧與或是徐念念的影子,反倒是在裏面看見了一個青年男子。音樂聲正是從他嘴邊的口琴傳出來的。
筱斐疑惑地瞥一眼東叔,對方卻将手機推得離她更近。
她索性拿起手機繼續看。
背景是一間古樸文藝的屋子,牆上懸了字畫,男人單薄身形立于門口,身上的布衫幾乎與白牆相融。
“老師。”口琴聲停,播放器傳出稚嫩的女聲。
筱斐驀地心頭一跳。
畫外跑進來一個女孩,停在男人身前,即便僅僅是側臉,筱斐也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她早就在夢裏見過的面孔,也曾在安卡李的相冊裏出現過,年少的她。
“小姐怎麽不看了?”見她按了暫停鍵,東叔問道。
筱斐盯着他:“這是誰?”
東叔以問題回答問題:“小姐認不出來嗎?”
“還是繼續看看吧。”他伸出手,又要重新播放視頻。
筱斐一把搶過手機,身體往後仰,與他拉開距離:“有話就直說吧。”
東叔看她一眼,好脾氣地收回手:“看來小姐不想看視頻,想聽故事?”
筱斐倚着凳子坐,雙手環在胸前,擺出防備姿态。
“這是徐先生,徐見朝。”東叔拎起旁邊的玻璃水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不急不慢地娓娓道來,“李爺的軍師,也是小姐在島上的老師。”
筱斐暗自品了品這個姓氏:“所以徐念念是他的?”
“女兒。”東叔道,“準确說,是遺孤。”
筱斐說出他未曾表達的結論:“他死了?”
東叔總是回答得更多:“是小姐的前男友——秦淮生親手殺了他。”
聽到這裏,筱斐不禁皺了眉頭:“你到底想說什麽?”
“是小姐想知道什麽。”東叔糾正她的話,“小姐不是問,為什麽我們讓徐念念等你回家?”
“小姐曾對她許諾,你就是她的家人,唯一的親人,你永遠不會抛棄她。”他擡手,指腹沿着杯沿滑了一圈,目光掃過來,“李爺一直在替小姐履行諾言。”
事情發展到這裏,就沒有再留臉面的必要了,筱斐冷笑着說:“你拿她的死活來威脅我,你們就是這麽對待幫你們打天下的人的孩子的?”
東叔不急不惱地慢慢說:“念念會怎麽樣,決定權在小姐手裏。”
他突然頓了頓,而後手伸進口袋裏,再拿出來時,手裏又多了個手機,“李爺打電話來了。”
“知恩姐姐。”電話一經接通,裏面就傳出徐念念慌亂的聲音,“救救我,爺爺要把我丢進墳山裏頭去。他說我不好好學習,他要把我丢了嗚嗚嗚,知恩姐姐救救我。我不想去墳山不想去喂狼,我不要......”
某個反複出現的字眼挑動了神經,筱斐捂住幾欲炸裂的腦袋,抓起手機就摔在了地上,她用了大力氣,手機飛出去老遠,四分五裂,終于消停了。
可她腦海裏翻滾的畫面還沒有停歇,一幕幕迫不及待地湧上來,幾乎要撐爆她的腦袋。
“你給我吃了什麽?”她艱難地撐開眼睛。
東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麻木而冷漠,一副事不關己的高貴模樣。筱斐咬了咬牙,拎起桌上盛滿羊肉湯底的打包盒就扔了出去。
她的動作突然,毫無預兆,東叔躲避不及,被砸了一身,燙得呲牙咧嘴,連挂在臉上的謙卑面具也顧不得維持了:“瘋女人。”
他給槍上了膛,對準筱斐的腦門,“再動我就崩了你。”
筱斐沒有退步,她的手從側額移下來,撐住桌面站起身,揚着臉瞪他:“有膽子你就崩一個試試。”
她一步步迅速逼近,東叔後退一步,同時手往下壓,指腹扣動扳機,子彈從裝了消聲器的槍口猝然射出,咻地穿過了筱斐的手臂。
這是實打實的一槍,筱斐硬生生扛了下來忍住沒吭一聲,她按着手臂,步子虛晃了幾下,終于體力不支,跌回了椅子上。
東叔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如同獵手俯瞰垂死的獵物。
這一槍是真的痛,但在筱斐看來,也是真的值當。
她被下了藥,終歸要倒下去,何不在最後關頭再試探一次,知道她在他們這兒的斤兩,她之後調整行動方案會方便很多。
這個人敢真的朝她開槍,可見她确實只是他們的一顆棋子罷了,然而他氣急了還是只敢過過手瘾沒要她性命,就說明她還有利用價值。不過,一旦剩餘價值榨完,就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事情了。
額頭陣陣發涼,筱斐擡不起手來擦拭冷汗,傷口火辣辣的疼,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腦袋裏也不曾消停一刻,各種記憶碎片前赴後繼往上沖,混亂不堪。
她一時分不清,究竟是哪裏的感覺更強烈,只感覺眼前越來越暗,漸漸的,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眼前徹底黑下去的那一刻,筱斐遺憾地想,陳舟怕是找不到她的屍體了。
她的這一想法不算杞人憂天。
筱斐臨進門前一刻,耳麥裏忽然傳出一陣刺耳的雜音,而後就失去了連接。有人事先阻斷了屋子裏的信號,陳舟沒辦法聯系上筱斐,也看不見她的真實定位。
即便他馬上做出決斷,上報給副局長後就布置行動帶隊出發,到林家時還是撲了場空。
屋門大敞着,撲鼻而來滿滿的香辣氣,其間夾雜着若隐若現的火藥味,說不上來的怪異。地板上一片狼藉,各種垃圾碎片随處可見,灰白地瓷磚染成濃豔的橙紅色,湊近聞還有股子膻味。椅子靠背以及旁邊地板上的血跡根據試驗證明是人血,牆壁上還有彈道痕跡,卻沒找見掉落的子彈和彈殼。
說來可氣,這屋子裏這麽亂,卻沒一丁點能驗證身份的信息殘留。所有的指紋和足印都只來源于兩個人——這棟房子的男主人和女主人。
“陳隊,現在怎麽辦?”下屬倒是好當,有事只管詢問指揮官,省腦子。
陳舟從粘在鞋底的定位器上擡起目光,他沒看跑來征求意見的手下,也沒看旁的任何人,只是虛虛擡着視線,半晌沒說話。
“你說呢?”他的目光終于落下,冷冷淡淡的,沒半分溫度。
下屬一愣,心道:這是我這月薪兩千五的打工人能說的嗎?
“我說......”領導發話,不能說也還是得硬着頭皮扯兩句。
“搜着吧。”陳舟放下鞋子,也頗為善良地放過了下屬的頭皮。
他站起身,摘掉手套走了出去。
外頭天色暗,烏雲厚厚鋪了一層,空氣裏蓄滿水分,壓得梧桐葉擡不起頭。陳舟在樹下點了根煙,一口氣吸進又呼出,猩紅火光忽閃忽暗,白煙袅袅娜娜,勾不出完整輪廓。
這會兒,是差不多的時間,差不多的地點,卻沒人從二樓一躍而下,同他一招招互相拆解打個平手。
陳舟向來不屑于那些酸文酸語,眼下居然也莫名聯想到上學時看過的說法:物是人非。
好一個物是人非。
他在地上摁滅煙,撿着剩餘的半截煙扔進垃圾簍,鞋底踩實地板,摸出手機。
點進通話軟件的前一秒,他意外瞥見短信的圖标上多了個紅點,心下一動,撥電話的想法就這麽暫時擱置了,手指偏移,點進收件箱。
最頂上一封未讀短信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時間在一個多小時以前,正是筱斐來了這邊以後,他那會兒正讓人拿了手機去充電,事後又忙着部署行動,從頭至尾都沒來得及碰一下手機,差點漏過這條信息,也差點拿它當騷擾gg短信劃走,因為內容實在奇怪。
【村多石頭、老平房布衫勻速36mins右轉彎到長安街入口颠簸/東叔號碼 定位】
現在冷靜下來看,很有可能是筱斐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用別人的手機發出來的信息,可這些間斷的字詞組合是什麽意思呢?
她對他始終有防備,兩人見面時沒透露太多消息,只在最後回去的路上說了那兒看守她的幾個主要人員,其中就有短信中的東叔,所以,這個號碼應該是東叔的!
陳舟眉心一跳,立刻撥通電話:“大劉,你現在馬上給我查這個號碼,想辦法定位。”
挂斷大劉的電話,陳舟又重新撥了一個出去:“傳真一份霖城郊區的地圖給我,必須精确到每一戶。”
通話的同時,他已經跑進了屋子裏,提溜了名刑技直奔一樓書房,“給我把這份地圖打印出來,要最高清晰度。”
等地圖的同時,他也沒閑着,仍然孜孜不倦研究短信。筱斐一下子把信息透露得這麽詳細,可能是才整合好有了把握,也可能是,她清楚自己此去勢單力薄兇多吉少。
陳舟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串聯所有詞句。
最後得出答案:筱斐之前出來的地方或是那群人的藏身點,在一個以老舊平房為主石頭叢生的村子裏,村民多穿布衫,從村子裏出來要36分鐘左右,路途颠簸,經過右拐彎抵達長安街入口。
地圖送到手上,陳舟在圖上按已知信息圈畫了幾下,範圍仍然大到沒邊,他暴躁地揉了揉頭發,問旁邊的人:“我們這兒有沒有對鄉郊風土人情很了解的。”
短暫的騷動過後,人群裏傳來一聲微弱的回應:“我。”
只見整齊轉開的人頭群裏,一只手冒了出來,正是剛剛向他詢問辦法的小個子。
打工人何苦為難打工人
感謝“子落楸枰”寶子的地雷×2
淋淋雨起得好哈哈哈哈哈哈,不過淋淋雨不是男主哦(悄咪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