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筱斐的故事
筱斐的故事
23
陳舟給筱斐帶來了兩個消息。
第一個當然是解答她的疑問:明面上林寧與和她去的那家鑒定機構沒有來往。但是,重點就在這個但是上,林寧與的高中同學兼發小江遲和那家機構有合作。
關于她為什麽會湊巧選中這家機構,筱斐回憶起來那天她上網搜索的經過,一大串gg彈出來,保險起見,她避開了高位,選擇了第二條。
“沒想到啊,他預判了我的預判。”筱斐半真半假地笑着說。
陳舟默然不語,他并沒有那份好心,去為林寧與辯解,說這一切只是巧合而非他刻意安排,畢竟他最清楚,在信息時代,人們所知所得是很好操控的。
“還有一件事,關于你。”沉吟片刻後,他說。
“哦?買一送一?”筱斐擡了下眉,“劃算。”
隔着屏幕,她看不見陳舟将翻未翻的白眼,她分明一點成本都沒付出。
“你和林寧與結婚了對吧?”他問。
她似乎已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因為她不單單對他的問題給出了肯定答案,還額外補充了一句:“我們有結婚證。”
陳舟低了低下巴,看着鞋尖碾滅煙頭,呼出一口氣來,說:“但你還是未婚狀态。”
打破沉默的,是筱斐的一聲笑:“有意思。”
不自覺地,陳舟稍稍收緊了握手機的手:“筱斐。”
筱斐平靜地應:“嗯?”至少聽上去相當平靜。
他猶豫了幾秒,問:“對于過去,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腦海裏閃過某個身影,筱斐撥弄着鑰匙,堅定地說:“什麽都不記得了。”
“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聽口氣,陳舟應該沒有對她的說法産生懷疑。
“打算?”筱斐問,“你指什麽?”
陳舟說得更直白些:“你可以報警。”
“我會考慮的。”筱斐的語氣聽上去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謝謝陳隊。”她甚至連時間都沒看,就敷衍地交代一句“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随後挂斷了電話。
“現在才十二點。”身後,時溫委婉提醒。
筱斐回頭,沒驚訝她的突然出現,笑着說:“是該睡午覺了呀。”
“謝謝時警官,這一晚半天,叨擾了。”她走過去還手機。
時溫的人生詞典裏就沒“委婉”這個說法,聽出她的意思,直接問:“要走了?”
“嗯。”筱斐點頭。
時溫沒有客套挽留,筱斐也沒官方地講一句下次見。可能是習慣,也可能是一種不言而喻的潛意識想法。
就像,筱斐到現在還不報警并非因為她袒護林寧與他們,只是一種本能,自我保護的本能。這東西沒人說得清,但她直覺牽涉到她身份的調查,不适合正式放上警察的辦公桌。
這個時候,時溫和筱斐也都覺得,以彼此的身份,再見未必是好事情。
所以誰都沒說再見。
筱斐選擇了學校作為她此行的目的地。
林寧與給她看的結婚證是假,他們的夫妻關系是假,她親自做的親子鑒定也可能是假,那麽她的身份他們的故事,為什麽不能是假?她那些所謂的高中朋友同學會,怎麽就不能是林寧與的刻意安排?
她不是秦升源和筱佩雲捧在掌心的女兒,不是林寧與相知相戀多年的合法妻子,不是筱斐。
但她或許是李知恩。
李知恩,這個被完全抹去的人,是什麽樣子。她不知道,她只能去見見可能認識她的人,聽聽他們的說法。
比如李秀。
可惜事有意外,筱斐抵達花店的時候,只看見一扇緊閉的玻璃門。
“你是李知恩吧?”去旁邊店鋪詢問時,老板盯着她的臉觀察許久,說出句容易引人驚喜的話。
但事實并不像筱斐想的那樣,她不是總有運氣,拐角遇見李知恩老熟人。
“李姐跟老家來的親戚回去了,臨走前他們一塊來囑咐我,說如果你來找她,就打她的電話。”老板拿出張照片,算是對她為什麽能一眼認出筱斐的解釋,“我還怕認不出呢,沒想到你的照片還挺真實的哈。”
确實很像,筱斐盡管從沒見過這張照片,也不認識背景裏的海灣,可她覺得,這照片上的人是自己。
那留下照片的人又是誰?
他為什麽斷定她會來?如果真是李秀的親戚,一同回個老家有必要對外人交代得這麽詳細嗎?
“麻煩您跟我說下電話號碼。”筱斐在新買的手機上逐數輸入號碼,保存好之後,随手在店裏拿了個噴霧瓶和一包替換刀片,結賬離開。
她在路邊撥出電話,無人接聽,筱斐心裏對這個結果似乎也不覺得意外,她退出通話界面,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過去,等了兩分鐘後,再次回撥電話。
“喂。”那頭響起的是個年輕女聲,有點兒熟悉,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聽過,估計不是好地方,年紀輕輕就學會明知故問,“你哪位?”
筱斐耐心地同她廢話:“我找李姨,她給我留了這個號碼。”
“李姨出去了。”女孩回得自然,“你找她什麽事,我可以幫你轉告。”
筱斐深吸一口氣,腳尖将面前的小石子踢出去老遠,她沉聲說:“我要見她。”
“你要見她?”女孩話音一轉,清脆嗓音沾染狡黠,“那我來接你吧。”
風卷起地上的落葉,筱斐擡了擡眼睫,道:“好。”
事實證明她的記憶沒出錯,這個女孩,她确實見過,就在前兩天。
“上來吧?”女孩單腳支地,拍了拍摩托後座。
筱斐盯着她,沒動。“你到底是什麽人?”她問。
“徐念念呀,我們不是才見過嗎?知恩姐姐你現在記性這麽差了?”徐念念剝了個棒棒糖塞進嘴裏,舔一圈又拔出來,“快上來吧,你不是要去見李阿姨嗎?”
筱斐上下掃她一眼,心裏沒察覺到危險,走過去,上了車。
“我警告你,別刷花招。”她抓住徐念念的飛行服外套,在她耳邊低語,“我既然能把你的頭蓋骨從玻璃瓶下救出來,就能再把它砸碎。”
“知恩姐姐,你不知道在坐車時威脅司機是很危險的嗎?”徐念念回頭瞅她,“我要是害怕了手抖腿抽筋把你摔死了怎麽辦?”
筱斐微微一笑:“放心,我會拉你作伴的。”
徐念念撅了撅嘴吧,頭擰回去,咬着棒棒糖發出含糊不清的提醒:“坐穩咯。”
徐念念估計是把所有的課餘時間都拿來飙車了,她熟練自如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一路風馳電掣,最終穩穩停在了一個廢棄工廠門口。
“進去吧。”她握着龍頭把手不動。
筱斐正在整理自己糊了一脖子的頭發,聞言停了停:“你不去?”
徐念念咬碎最後一點棒棒糖,說:“我倒是想呢,可惜晚上要補課,要不知恩姐姐你幫我向爺爺說情,讓我曠一次課?”
筱斐取了頭盔,語氣随和:“好啊。”
徐念念眼睛一亮。
“但先把手機還給我。”筱斐伸出手。
徐念念眼底的光亮瞬間熄滅,她洩氣般地說:“你怎麽知道的?”
筱斐反問:“你怎麽做到的?”
居然能在她無知無覺的情況下偷走她的手機,如果不是她在中途摸口袋根本發現不了。
“想知道啊?”徐念念湊近她,神秘兮兮地眨眨眼,“你猜。”
她哈哈笑着遠離,平複下來後說,“手機等你出來再給你。”
筱斐:“你還在這等我出來?”
“不啊。”徐念念說,“來日方長,總有江湖再會之日。”
“去吧知恩姐姐。”她催促道,“你不是要見李阿姨嗎?時間不等人的。”
筱斐看她一眼,腳尖踩地下了車,在原地停留片刻,邁步向漆皮剝落的工廠大門去。
“知恩姐姐!”徐念念忽然在身後呼喊。
筱斐停步,回頭。
“吃糖。”她遠遠扔出個棒棒糖。筱斐下意識伸手接住,她坐在車上揮着手笑,“再見知恩姐姐。”
摩托車轟地一聲沖出去,揚起滿地塵土。
筱斐眯了眯眼,望着那個靈動跳脫的背影,莫名地,心底裏生出一絲熟悉感。
不是對徐念念感到熟悉,她只是透過她,看見了另外某個人的影子。
——吱呀。
身後鐵門發出沉重刺耳的叫聲。
筱斐條件反射性地回頭,同時往後退一步,繃緊了身體。
先進入視野的是一雙黑色的運動鞋,往上連接着同色系直筒褲,穿一身剪裁合适的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不急不慢地跨過門檻,走出來。
“小姐。”他站在門口,畢恭畢敬地低了低頭。
筱斐慢慢皺了眉頭。
“先生等您很久了。”他擡起頭來,身體稍稍向旁邊側開,讓出空間,“請跟我來。”
這又是鬧的哪一出?筱斐不知道,但她義無反顧地邁出了步子。
這一步可能通往真相,也可能是全新的騙局,然而她孑然一身一無所有,林寧與已經騙她騙到了這一步,從名字到簡歷全都是假,新騙局還能高級到哪一步?
她不願意放棄任何找出真相的可能性是一個原因,另外就是,她确實不害怕。上次的事情純屬意外,大多數情況下,她的人生字典裏還是沒有“怕”這個字眼的容身之處。
但她沒想到,這個“先生”比她膽小得多。
筱斐冷眼看着前座司機遞來的頭戴式耳機和眼罩,沒有接。
原本在門口引路的中年男人在她之後上了車,回過頭來:“這是先生一貫的規矩,小姐不會忘了吧?”
“叫我名字,一口一個小姐聽着紮耳朵。”筱斐一把奪過耳機和眼罩戴上。
耳機裏放着歌,她無法準确描述這個音量,只能保守估計,戴上這個耳機,估計有人在她旁邊叫破喉嚨她都不曉得。聽動靜辨路是不可能了,就連唯一自由的感覺器官——鼻子,在他鎖了窗戶後也排不上用場了。
筱斐往後一仰,躺進座椅裏,聞着車內飄渺的淡淡檀香,懶散地睡起覺來。
第十一首歌沒唱完,車子停了下來。
筱斐躺着不動,直到耳邊遮罩的耳機被外力拉扯動,渾厚的男中音擠進來:“小姐,到了。”
她信手一揮,啪地打上一片皮膚,賊喊捉賊地“哎喲”一聲,摘掉眼罩,迷迷瞪瞪地罵了句:“誰打我?!”
中年男人捂着臉,神情很不好看,但他仍然壓住了火氣,恭敬地說:“抱歉小姐,是我的臉不小心撞到了您的手。”
筱斐瞪他一眼:“你的臉沒長眼睛嗎?”
她扔了眼罩和耳機,跳下車,在光線裏眯了眯眼,冷笑一聲,“我當是多好的地方呢,不過是從一個垃圾站換到了另一個。”
“看來我家知恩——”身後響起沙啞的男低音,如同魔咒,一瞬間抽幹了筱斐體內溫熱的血液,她僵硬地回過頭,頓住。
在雨夜裏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此刻站在屋檐下,扁平嘴唇裏溢出含糊字音,“對這個新家很不滿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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