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孟婉甯擺了下手,暗衛才松開手消失在衆人眼前。
小厮連忙撲過去,檢查他家公子身上可有受傷。
孟婉甯半蹲下來,看着坐在地上揉着脖子的韓二公子,臉上挂在笑,溫柔細語道:“沒事吧?”
韓羌聞聲呆呆地擡起頭,笑得十分憨傻,絲毫不管手上有無土泥,就直接往臉上擦。
癡癡傻傻地:“沒事沒事,姐姐是仙女嗎?真好看。”
孟婉甯眸光一閃,眼神變得晦暗,她仔細瞧看着韓二公子,竟發現他表面雖癡癡呆呆,但目光卻他的外表有些不同。
眼神裏含着一絲……一絲調戲。
他是在裝傻!
凝視對方的目光久了些,小厮有些害怕地将韓羌往自己身後藏了藏。
孟婉甯輕笑一聲,起身往後退了一步,将韓羌手上不自然的小動作也盡收眼底。
起風了,夏日的風夾雜着躁意,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這是怎麽了?”韓公子一襲白衫,負手趕來,瞧着眼前此景賠罪道:“還請孟小姐莫怪,我這弟弟自從生了一場病後,便癡癡傻傻的。”
“若是小姐不嫌棄,可否去韓某住宅小飲一杯,就當作賠罪了。”韓公子沖孟婉甯拱手。
孟婉甯本就想找個由頭去觀察一下韓江,送上門的機會哪有不去的道理:“也好,我初來乍到對此處還不熟,還請韓公子帶路。”
不承想,這裴府和韓府竟然在後門共建了一條走廊,可以直通到韓府。
孟婉甯品着茶,目光在韓江身上打量。
興許韓江是受不了孟婉甯這絲毫不帶掩飾的目光:“還請小姐自重,這般目光韓某實屬不敢接受。”
這……這敢情是把孟婉甯當成他的欽慕者了?
孟婉甯默默和系統吐槽:這副本裏的人物怎麽都那麽自戀?
【叮——檢驗到自戀屬性,立即總系統反應】
孟婉甯故作聽不懂的樣子,起身一步步靠近韓江:“韓公子這話我就有點不明白了,本朝國風開放,況且你未娶我未嫁,又怎麽不能這般看你了?”
韓江不敢看着孟婉甯,身子還往後挪了挪,這副表情像極了被調戲的良家婦女。
孟婉甯被逗笑了,轉身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韓江站起來,給孟婉甯拱手:“小姐有所不知,韓某自幼便定了娃娃親,所以還請小姐自重。”
孟婉甯眉一挑,終于進入主線了。
“可是我聽說,你那未婚妻不是早故去了嗎?天下女子那麽多,你又何必在她一人身上吊死?”
韓江臉上多了幾分悵然和堅定,他依舊拱着手,道:“韓某此生只心悅于月娘,非她不娶,奈何世間莫測,那我便一直等着她,一輩子太短了,那便下輩子,下下輩子。”
月娘自打孟婉甯來了韓府就一直跟着,她聽見韓江的話有些發愣,沒想到這韓公子竟是這般癡情之人。
孟婉甯:“我明白了。”又問,“不知可否冒昧問一下,月娘是怎麽就去了呢?”
韓江遲疑了一下:“這…在下也不知。”
“你也不知?”
韓江垂下了眸子,一時間記憶順着此刻往前拉扯。
“那日,我随家中商車去鄰村送貨,本能當天晚上就回來的,可惜那幾天陣陣大雨,沒想到竟足足耽誤了半個多月,等我趕回來時,月娘……”
“月娘已經下葬了,我當然是不信,便跪在宮府門口,希望能見月娘最後一面,可惜宮府阻我,大概也是在怪我,我還是沒能見到她……是我對不住月娘,若是早些回來,月娘也不會失足掉入湖裏,她還不會游泳,她內心該多麽害怕,那湖水該多麽冷呀……”
“我若是早早把她娶回家,時時刻刻帶着身邊,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是我對不住她,是我,是我對不住她……”
韓江用手用力捶着桌子,關節都已出血,他卻好像感覺不到一樣,眼淚也一滴一滴地砸到他的衣袍上,濕透一片。
孟婉甯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遞上手帕讓他擦擦眼淚。
外面又有些吵鬧,她聽見韓二公子的聲音:“要見仙女姐姐,我要見仙女姐姐。”
韓江連忙擦了擦眼淚:“讓姑娘見笑了。”孟婉甯表示沒關系,便起身告辭,出去時與韓二公子擦肩而過,看得出來他明顯愣了一下,眼神也有些不對。
孟婉甯收回眼神,剛走遠就又聽見韓二公子在嚷嚷:“我要仙女姐姐,仙女姐姐……”
*
回府用了晚膳之後,表姑丈依舊陪着表姑,孟婉甯便帶着問岚回了屋。
“問岚,剛才問得怎麽樣了?”問岚靠在自己這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成功與韓府家仆打成一片。
“韓府家丁口裏得知,韓公子當時去了臨村送貨,因為天氣而在那裏停留了半個多月,後來……”
聽了問岚的話,孟婉甯心裏大致有了結果,便看着月娘,道:“月娘,這事情你怎麽看?”
月娘扭頭望着窗外已經泛黑的天色,嘆了口氣,眼睫低垂。
她不說話,孟婉甯也不便多問。
夜色完全降臨,裴府衆人皆已歇下,孟婉甯換上早準備好了紅色衣裙,讓問岚去盯着韓二公子,如有什麽情況及時回來彙報後便獨自一人去了園中湖。
夜晚的湖水靜悄悄,月亮躲在雲層裏,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塊蒙着一層灰的鏡子。
湖面上漂浮着一團團的霧氣,看起來詭異至極,孟婉甯身着紅衣站在岸邊,雙手環胸,眼睛眯起,一眨不眨地看着湖面。
突然,一股寒氣從她背後傳來。
她猛然回首,一張鬼魅一般的臉正對着她。
孟婉甯瞳孔微縮,不過瞬間就恢複了常态,半蹲從地上拿起放在一旁的花澆,花澆中灌的是池塘水,水潑了過去,一聲嘶吼,眼前的景象立刻消失。
規則中有說“有人是怪物,可用池塘水洗滌”。
她便提前将池塘裏的水灌入花澆,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此時池塘發出一聲巨響,孟婉甯看向池塘,發現見池塘中的水在慢慢變少。
她心頭莫名一緊,眼看着池塘水位下降的速度越來越快,一具具幹屍憑空出現,慢慢浮了上來。
那是一張張慘白的臉,眼珠子全部瞪得老大,一動不動地漂浮在池塘中。
眼前的情景詭異至極,但孟婉甯腦海裏想到卻是另外一件事情。
既然韓江早已得知月娘去世的事情,且兩府之間只隔一面牆的距離,他又怎麽會不知道宮家老爺夫人已經病逝,府邸也早已經買給了裴家這件事情。
月娘去世都已經有兩年了,難道其中另有隐情,還是韓江故意在自己面前演的一出戲,為的就是今晚的棋局?
想到此處,孟婉甯心頭湧上來一絲不妙的預感。
她連忙往後退了幾步,池塘裏的屍體動了!
那些屍體仿佛是活的一般,紛紛朝着孟婉甯爬來,一具屍體伸手朝着孟婉甯的脖子抓來,緊接着所有屍體都向她撲去。
孟婉甯連忙側身閃避,但屍體們卻仿佛能看穿她的行蹤似的,在她躲開後又朝着她撲來。
孟婉甯不敢再躲了,她手持花澆對着屍體們澆去,水潑了上去,前面沾染到水的屍體頓時停止了動作。
孟婉甯趁機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就往通往韓府的那道後門走廊跑去。
果然,屍體們停下了腳步,但并沒有追上來,仿佛面前有一道透明的結界,它們進不來,只能急得在原地徘徊。
孟婉甯松了口氣,周圍一片漆黑,她從随身帶的荷包中拿出一個火折子點燃,按照下午記憶裏的道路摸索,她沿着小路很快就走到了韓府後院。
後院有一座假山,假山中空有一個只能容下一個人行走的大小,穿過假山後面就是一座望湖亭,這院中乍一看沒什麽問題,但仔細觀察,卻發現亭子四周的石壁上挂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将整個亭子照耀得一片雪亮,亭子裏卻是漆黑一片。
這布局竟有些奇怪。
孟婉甯走近亭子,擡手摸向燈籠,燈籠的擺位是一個八卦陣,但唯獨少了白子那一點的位置燈籠。
孟婉甯走向相對應黑子位置的燈籠,燈籠位置很低,伸手便能碰着,她踮着腳伸手猛地将燈籠拽了下來。
幾聲機械聲響過後,從亭子中央緩緩下來一個旋梯,上方有一盞燭臺,蠟燭正散發着幽暗的光芒。
孟婉甯走進旋梯,順着旋梯往上走。
這裏像極了一個柴房,可為什麽要把這樣一個房間藏得如此隐蔽。
“什麽人?”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角落裏傳來。
月娘突然從轉運戒裏出來:“阿敏?”
*
一道白光閃過。
“轉經輪佛教六字真言轉運戒。”
孟婉甯說完這句話之後回了神。
這是劇情重置了?
那阿敏又是何人?
孟婉甯壓下心中的許多疑問,之後的事情發展和之前完全一樣,韓江和小厮在門前被阻、月娘的請求、鬼鬼祟祟的韓羌、韓江代弟賠禮道歉、去韓府,以及現在的夜探韓府。
沒錯,孟婉甯選擇二探韓府,但這一次并沒有換上紅色衣裙,而是換了一身青色圓領白疊裙。
她在去之前還特地問了月娘關于阿敏的事情。
據月娘所言,阿敏乃是她在宮府從小到大一起長大,服侍她的貼身丫鬟。
将花澆灌滿池水後,一切都準備就緒。
當月亮的倒影出現在池塘水面時,水面依舊毫無波瀾,并沒有出去之前的水中屍體。
見此情景,孟婉甯果斷起身,揉了揉蹲麻的雙腿,朝韓府後山走去。
風吹得枝葉沙沙作響,孟婉甯餘光瞥見一道黑色的身影。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