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寶劍鶴歸·伍
11寶劍鶴歸·伍
右護法在得知了一切的前因後果之後,只恨自己還有老些個事兒沒辦完呢,不能親眼見證他們小葉子拐個人回家了。
而嚴牧表示自己一定會彌補上他的遺憾,會連右護法的份兒也一塊兒代勞,好好看着小葉子是怎麽嫁出去或者招個婿回家的。等右護法以拳頭的方式表達了自己對嚴牧的感謝後,兩人也終于從裏屋出來了。
葉寒鴉她們也終于見到了這把傳說中的鶴歸劍,這是一把鏽跡斑斑的劍,看上去跟市面上普通的劍也沒有什麽區別,只是在離開鶴歸的劍鞘以後,它都無法證明自己是那把劍了。
葉寒鴉輕輕撫摸着已經殘破不堪的劍身,好像能從上面的一絲裂痕中看出這劍曾經的意氣風發。
“沒想到這把劍已經破成這樣了,還能有那麽多人争先恐後的想要。”嚴牧咋舌,“還是我們老教主的名聲厲害呀。”
李無言師姐妹靜靜看着魔教的三人,她們心裏有點兒不是滋味兒,曾經那說明顯赫的魔教教主不知所蹤,只留下了這把殘破的寶劍,像是在訴說着他的凄苦與不甘。
嚴牧問:“賭坊的人可跟你說了這把劍是怎麽來的?”
右護法搖了搖頭。
這賭坊裏有多少東西的來歷都見不得光,又有多少東西見證了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慘狀。有些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漸漸的也就成了不可言說的傳統。
右護法還要将鶴歸送回有仙山,只能跟葉寒鴉四人就此別過。可就當幾人帶着鶴歸,走到了賭坊大門口的時候,卻看到大門口被人堵的水洩不通。
而這些擋道兒的人貌似都不是什麽無名小卒。就連久不出門的李無言師姐妹都認出了那其中有明承派、丹陽派等不少白道上有名的門派的弟子。
“幾位。”身穿明承派弟子服的老者被退出來講話,“我等是為了鶴歸而來,可以說是跋山涉水、不遠千裏。不知道……可否趁幾位沒走,借那傳說中的寶劍一觀”
右護法冷笑:“看把劍而已,你們這真是好大的陣仗。”
“不知道幾位這是什麽個意思呀?”嚴牧依舊樂呵着,“我們這兒還是在賭坊裏頭呢,幾位不會這麽不給面子在這兒動手吧。”
這江湖上誰還不得給這天南賭坊點兒面子,首先在賭坊裏打打殺殺、甚至殺人越貨當然是明令禁止的。但如今右護法拿着鶴歸劍在賭坊內,而這幫人站在賭坊外,還真不能算是在賭坊裏頭打殺呢。
對面的幾個人沉默不語,那模樣瞅着真是讓人不舒服。
右護法道:“沒看出來嗎?咱們确實沒有離開賭坊,所以他們也沒有動手啊。”
衆人聽他這話都是一愣,李無言轉念一想,這要不是賭坊的授意,這些人可能都不敢聚在門口,她這心瞬間就涼了半截兒。難不成還真要被困死在這裏了?
“你淨吓唬人,看幾位這兒架勢、這風度,怎麽都不像是會幹出那麽卑鄙無恥之事的人呢?而且你看我們的人緣這麽好,又不像是某些人,淨是幹些傷天害理的事兒,怎麽會跟其他的人結仇呢”嚴牧笑着對那幾人拱了拱手,“對吧?”
對面的幾人倒是真的啞口無言了,畢竟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嚴牧笑道:“鶴歸呢,我們是一定要帶走的,不能給你們看了,真是抱歉。諸位堵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兒啊,還是趕快散了吧,各回各家不好嗎?”
“不如實話實說。”老者道,“帶走鶴歸,和離開賭坊,幾位今日也就只有這兩個可選了。”
“這把劍可是人家辛辛苦苦打下來的,也符合賭坊的規矩,憑什麽拱手相讓?”李無言氣急,“你們的江湖道義呢?”她也知道不是自己出頭的時候,但眼瞅着白道的人在這兒作威作福,她又怎麽能咽下這口氣。
“小姑娘,等幾年你就會知道,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麽江湖道義。江湖就是這樣的地方,誰有本事誰就能為所欲為,誰弱小,誰就只能受人桎梏。”身穿明承派弟子衣服的老者笑道,“廢話我們也不多說了。留下鶴歸,放你們一條生路。”
李無言氣的牙癢癢,但就算是她被堵在了門口,現在沒有立場說什麽。她轉頭看向葉寒鴉,發現這丫頭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根本就沒有把圍在門口的這幫人當回事兒。
再觀門裏的其他人,也就她和自己小師妹再着急了。李無言心中暗道這不知又是要搞出什麽事兒來,魔教的人也着實可恨。
只見嚴牧給了右護法一個眼神兒,右護法輕笑一聲,擡手就撕開了臉上帶的面具漏出了一張令江湖人許多人都印象深刻的臉。右護法拱手,沖衆人笑道:“諸位,白某今日拿的是我們老教主的劍,可謂是物歸原主啊,不知諸位要拿鶴歸有何貴幹?”
喧鬧聲戛然而止,堵在門口的人大多都楞在了原地。他們本以為這次魔教只是派來了幾個小人物,那幾個魔教弟子連後十場賭局都沒進入,這樣的狀況應該是覺得鶴歸劍并不是真品。而這鶴歸的新得主就是個名不轉經傳的毛頭小子,自然是比魔教的人好對付。
可誰承想,人家居然就是魔教的右護法。現今武林白道只要是還想繼續安定下去,是一定不能跟魔教撕破臉的。
明承派的老者笑得極為牽強:“不知是右護法親自來取這鶴歸,還千萬不要見怪。”
右護法笑得謙和有理:“無妨。”
他在外行走江湖準備了好幾個身份,這次易容其實是為了防止別人認出他是千機教右護法後對那鶴歸更加執着。畢竟就算是魔教的人,也是要遵守天南賭坊裏頭的規矩的。
就是沒想到,有些人比他想象的還要無恥,不得不讓魔教護法的身份出來溜達溜達了。
這白道的人變臉比變天還快,明明剛才還劍拔弩張,現在又恢複了彬彬有禮的做派。
右護法問道:“可否放我們走了?”
白道的人講究什麽無非就是禮義廉恥,自诩是維護江湖安定的俠義之士,背地裏也沒少幹被自己不恥的事。只是白道人人都愛面子,人人也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人人都生怕自己揭發了別人藏着掖着的事兒,轉頭自己的秘密也會保不住。
于是,他們成了同盟。
不招惹魔教是同盟內約好的,自然也要遵守這一約定。
直到被客客氣氣地送出賭坊,李無言二人真是對那幫自诩名門正派的人失望透頂。
葉寒鴉看出她的不悅,問道:“無言你這是在氣什麽”
“我……”李無言欲言又止。
右護法倒是猜出來了她的心思:“李姑娘,如今的江湖就是這樣的。欺壓弱小,畏懼強大,江湖早就名存實亡了。”所以,還不如跟他們小葉子回千機教好啊。
“我見到的确實是一張張醜惡的嘴臉。”李無言道,“但我沒見過的東西更多,總不能以一概全。”
“好。”右護法忽然覺得這位李姑娘跟他們小葉子還真是挺像的,“希望李姑娘能一直這麽想。”
看到右護法的笑容,李無言表情一僵,她後退兩步來到葉寒鴉身邊,小聲問道:“我是不是說了什麽話惹他不高興了。”
“沒有啊。”葉寒鴉果斷出賣了自家護法,“因為右護法笑起來的樣子實在太可怕了,所以才一直戴着面具的。”
李無言:“……”
告別了右護法,離開了平岚成,一行四人繼續一路向南,不久後就到了花月城中。
花月城緊挨着桃楊江,這江上有畫舫,有酒樓,有附庸風雅的才子佳人,也有只憑一首曲子名揚天下的美人兒。
今夜趕上江上萬花樓中那美人兒要為有緣人獻曲一首,所以早早的江邊就圍滿了小舟,這都是來一睹美人兒芳容的公子們。
葉寒鴉聽說有熱鬧可看,拽着李無言就過來了。今日小師妹身體不适,而嚴牧跑哪兒去了,所以就只有她們兩個人夜游桃楊江。
李無言看着燈火通明的江面,哼起了記憶中的家鄉小調兒。
葉寒鴉湊近了仔細聽着:“沒想到你還會唱歌兒啊,挺好聽的。”
“我也就會哼唱兩句而已。”李無言道,“這是我家鄉的曲子,只可惜我忘了自己家鄉在哪兒。”
“沒事沒事兒,我也是。”葉寒鴉安慰道,“我壓根兒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人,小牧他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哪裏人,但他們肯定我不是在千機教的地盤兒出生的。”
“這點咱們倆倒有些相像。”李無言依舊注視着江上的游船,神色有些落寞,“在我記憶裏,我家鄉也有這樣的場景,人們坐在船上,唱着歌兒,彈琴、彈琵琶,好像世上沒有任何煩心的事兒。”
葉寒鴉問:“你是怎麽離開家的?”
“我跟着爹娘離開的,那時候我也就四六歲吧,我爹娘不知為什麽,在一天夜裏慌慌張張帶着家當離開了。”李無言陷入回憶,“他們把我送到了齊陽派,然後匆匆離開了,這十幾年裏我都沒再見過他們。”
“聽師父說,我爹娘是挺好的人,只可惜得罪了某個門派,師父他為了不讓我記恨都沒告訴我具體的事情。現在……我記不清爹娘的樣子了,可是又不敢問師父。”
葉寒鴉問道:“怎麽就不敢問呢?”
李無言回答:“師父對我如親子,我怕我一直惦記着親生爹娘師父會覺得不得勁兒。”
“無言。”葉寒鴉打算換個話題,她搖着船槳改變了方向,“咱們往人堆兒裏擠擠。”
李無言問:“幹嘛?”
葉寒鴉答道:“去看看那位名揚天下的大美人啊。”
李無言一把按住了她的手:“這還不夠你看的?”
葉寒鴉問:“看什麽?”
李無言咳嗽兩聲,沒有說話。
葉寒鴉覺得自己已經懂了,點了點頭:“江上的燈也挺好看的。”
李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