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鏽刀喊冤·壹
12鏽刀喊冤·壹
葉寒鴉劃着小船奔着坐到小船上的美人兒而去,終于看清了那美人兒的臉。
傳說中的美人兒就和傳說中的鶴歸一樣,果然還是遠觀比較好。
美人兒可能也深知這一點,所以從來沒有露過臉,于是關于她的事兒都是傳說。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萬,她的樣子在人們的傳言中越來越美。
所以,等到今日這位美人兒終于露了個臉,親眼看到傳說的人,也終于是打破了幻想。不是說美人兒不美,只是遠遠沒有自己心中想的那般美而已。
手捧花朵、瓜果準備向美人兒坐的小船上扔的才子佳人們的熱情卻并沒有因此下降,反而因為美人兒開始選自己的有緣人而更加熱烈起來。
這也跟鶴歸一樣,就算它是一把鏽了的劍,但傳說猶在,自然是被人争搶的目标。
葉寒鴉揮走了腦海中奇怪的聯想,撇撇嘴。轉頭就發現自己夜游的同伴好像心情不佳。她問:“無言你怎麽不開心?”
李無言故意別過頭:“怎麽,那傳說中的美人兒好看嗎?”其實她也很想看看那美人兒的,奈何她眼力遠遠不及葉寒鴉。
葉寒鴉道:“不及你好看。”
李無言身子一僵,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笑道:“什麽時候你也學會了說些讨人歡心的話?”
葉寒鴉很不解:“我沒有在讨你歡心啊?”
李無言:“……”
葉寒鴉道:“我是實話實說的。”
還不得李無言說什麽,她的坐的小船就被旁邊的船撞了一下,二人都是會武功的,倒不至于一下子摔到水裏去。兩人向撞了她們的船上看去,卻發現那船也是個受害者。今夜江上人聲鼎沸,讓她們都沒能及時發現周遭已經亂做了一團。
那美人兒乘坐的小船旁邊有不少人大打出手,美人兒抱着腦袋驚叫出了聲兒。而混亂愈演愈烈,又有不少人受到了波及,不得已、或是不嫌事兒大地加入了戰局。
此時葉寒鴉二人才發現現在江上會武功的人還真不少,還有許多手無縛雞之力的才子佳人被誤傷打下水,在江面上不停地撲騰,就是現在連個分神去救人的都沒有。
剛才撞了她們的船上就有人落了水,李無言見狀,脫下了外衣連着自個兒的劍鞘一起扔給了葉寒鴉,自己直接跳下水去救人。葉寒鴉趴在船邊向水下看,沒過多久就瞧見李無言拖着個人冒出頭來。
葉寒鴉伸手接住了那個溺水的人,将人拽上了船。可緊接着李無言又一個猛子紮下了水,這一來一回又撈上來了幾個人,葉寒鴉見小船已經裝不下了,就将後來的人都丢到了隔壁空着的船上去。
最後李無言沒了力氣,她跳到船上拿手抹了把臉,好不容易才把氣兒喘勻。葉寒鴉遞上一塊布,李無言想也沒想就接過來擦臉。等眼睛能看清楚了,她才發現自己把葉寒鴉的外衣當成了擦臉布。
葉寒鴉也不嫌棄:“先穿上。你衣服都濕透了,可別染上傷寒。”
她話音一落,就聽見李無言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葉寒鴉:“……”她選擇乖乖閉嘴了。
這一會兒的功夫,打起來的人比剛才多出了幾倍。這刀劍無眼,真急眼了誰管誰是誰,人越是多,打起來就越是不客氣。她們在的地方早就成了戰圈之內,李無言沒力氣打了,葉寒鴉就一邊兒防着挨打,一邊兒劃船向江邊去。
她們剛剛上岸,就瞧見岸上已經被人圍得水洩不通,從這幫人的扮相來看,應該是朝廷的官兵。
只見一個身穿紅衣的官兵拿着刀向她們抱拳,然後就示意自己的手下們将這幾人都留在了岸上,說是要等着事兒解決了再放人。
這倆人再怎麽不谙世事也明白江湖人是不該跟朝廷的人起沖突的,于是,一臉不明所以的葉寒鴉與李無言就被朝廷官兵們圍住了。
在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裏,她們就見着這幫官兵鎮住了場面,受傷的人被送去救治,落水的人也被撈上了岸。而不管是有沒有在江上鬧事兒的、只要是帶着刀劍的江湖人則都被官兵們帶走了。
直到被關進了衙門的地牢,葉寒鴉二人才想起來解釋,她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麽被關進來。可周遭太吵鬧,官兵們根本就沒有搭理她倆的意思。
但好在被莫名其妙關進大牢的人顯然不止她們,之前在江上的江湖人都被關了起來。貌似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江上鬧事兒的人,也只能将人都關了起來。
官兵們留下了句話,說是查清楚了今晚江上的騷亂是怎麽回事兒,第二天自然會放他們出去。然後,他們就在沒管過這幫江湖人了。
官府是不管江湖人沒錯,但既然被關起來了總不能越獄吧,不然就成了朝廷欽犯了。
于是,被關起來的江湖人們也只是抱怨抱怨、哀嚎兩聲而已。他們想啊,反正自己明天就會被放出去。
他們有的随遇而安,有的依舊暴跳如雷,有的則懷着不知什麽心事安靜地坐着。深夜,府衙地牢內卻歡騰起來了。
府衙的地牢比縣衙的牢房要寬敞不少,這些江湖人兩人一間住着都塞不滿。牢內也幹淨許多,顯然是時常會發生需要大規模清理牢房的事情。
葉寒鴉靠在鐵質的牢門上:“無言,你說咱們會不會……”
李無言虛弱的坐在地上,語氣十分嚴厲:“你給我閉嘴!”
葉寒鴉從李無言的聲音中聽出了傷寒的預兆,她趕忙将李無言未被打濕的外衣也給人家披上了。
過了好一會兒,李無言嗓音沙啞地問:“你怎麽不說話?”
葉寒鴉小聲答道:“我怕再說錯話。”
李無言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
兩人還真就一夜無話。牢房裏人聲鼎沸,李無言不知怎麽居然在吵鬧聲中睡着了。葉寒鴉盯着李無言的睡臉,生怕她後半夜燒起來,就這麽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葉寒鴉二人就被看守牢房的衙役叫醒了,說是有人來探監。來的人是嚴牧和小師妹,這二人還帶來了一些吃食和衣物。
嚴牧蹲下|身看着坐在地上扒拉草席的葉寒鴉,用眼神表達了自己是多麽的操心:“我說,才一宿沒看住,你怎麽就把自己混進牢裏了?”
小師妹則很會安慰人:“沒事的師姐,你們很快就會被放出去的。這事兒我一定不會出去亂說,師姐你就放心吧。給,這是我準備的瓜果點心,就算在這個地方你也一定要吃飽啊。”
李無言:“……”怎麽覺得氣氛越來越像是要上法場了?
李無言清清嗓子,用沙啞的聲音問道:“昨天是怎麽回事?”
嚴牧一排大腿:“還不是因為明承派和木狼幫,這倆門派就跟一天而不搞出點兒動靜渾身不得勁兒似的!”
李無言對這兩個名字也是有所耳聞的:“明承派和木狼幫不是都在宜安縣嗎?”她和小師妹過來的路上就是路過了宜安縣的。
這宜安縣可以說是黑白兩道的分界線之一,宜安縣往西偏北都是□□的地盤兒,宜安縣往東偏南則都是白道的地盤兒。
作為分界線,宜安縣這個小小的縣城中就被兩大門派占據。□□的木狼幫從成立之初就在此處安家,而白道的明承派是十來年前新搬來的。
木狼幫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但也無法跻身于名門的行列,只因這一百來年裏木狼幫聚聚散散、分分合合,簡直解散重組地不要太随意。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們也培養不出什麽人才,倒是木狼幫能留到現在讓所有人都很意外。
而就在十幾年前,木狼幫又一次解散的時候,明承派無聲無息地搬家到了宜安縣。明承派也就二十多年的歷史,當時不像現在,他們在白道中也沒什麽名氣。
傳說此派的掌門人是齊陽派門主的舊識,當年齊陽派的齊崇書齊大俠,也就是李無言的師父打賭輸了幾畝地和幾個打雜的傭人給明承派掌門,明承派掌門就在那塊地上蓋了個小樓,明承派就這麽出現了。
後來齊大俠又在另一個賭局中贏了明承派掌門,他那塊兒地被要了回去,明承派掌門無奈之下才把門派搬到了宜安縣中。
宜安縣本來是個不錯的地方,要地有地要山有山要水有水,人們生活富足,百姓安居樂業。哪怕百年前木狼幫将總部設立在此也沒有搞出過什麽動靜,可以說這□□門派存在感非常低。
可是,自從明承派來了以後,這兩個門派三天一吵吵,五天一動手,宜安縣的百姓也沒有了消停日子。
當時明承派搬來的時候趕上木狼幫又一回解散,等到新的幫主回來招攬小弟的時候,發現家門口居然又多了個門派,他那叫一個氣啊,直接帶着小弟上去挑門了。
那會兒明承派僅有的幾個能打的還都是齊陽派裏打雜的,木狼幫也好不到哪裏去,跟他們半斤八兩。
經過那一次,倆門派都決定這會堅決不挪窩兒,誓要把對方逼走。
宜安縣的百姓苦啊,官府從來不管江湖事,就算木狼幫和明承派都沒有幹魚肉百姓這麽傷天害理的事兒,但是他們時不時就要打上一架。哪怕是兩個門派的弟子在酒館裏遇上了也要切磋下武功,往死裏打的那種。
這期間打壞的桌子椅子、鍋碗瓢盆、窗框房梁,以及被誤傷的百姓們都沒地兒說理去啊。
之前宜安縣的百姓們終于被惹急了,聯名向官府告狀,可是人家官兵就是跟倆門派的管事兒的談了談,談話的時間一個時辰都不到。
那之後木狼幫和明承派該打還是要打的,只不過偶爾會給受到損失的百姓們幾枚銅錢的補償。
百姓們戰戰兢兢地接過絕對無法彌補自己損失的幾枚銅錢,還要擺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別提多揪心了。
有些人受不了這麽被牽連,都拖家帶口搬走了,而有些老弱婦孺根本就沒有搬遷的能力,只好幹遭罪,有苦也說不出。宜安縣的百姓們走在大街上都得小心着,生怕再遇上打架的,後來這宜安縣就越來越荒涼了。
因為早就聽聞了宜安縣目前的慘狀,在嚴牧規劃的路線中,就完美避開了這塊兒地。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一回明承派與木狼幫換了個地方打架,還打到了這距離宜安縣幾十裏以外的花月城來了。
這花月城不是一般的地方,這裏可是有燈蘭府知府衙門的,人家知府早就聽聞了宜安縣的慘狀,所以處處提防着江湖人呢。
昨個兒晚上,好像是木狼幫的一位長老與明承派的掌門弟子分別帶着自己的同門夜游桃楊江,這兩方的人為了美人兒的一首曲子打了起來,殃及了旁邊的人。而有些人就習慣趁亂幹點兒什麽,自然是想要越亂越好。
就這麽的,本來只是一場小小的摩擦,慢慢就演變成了江上的混戰。多少不會武功的貧民老百姓被牽扯進去,傷亡人員到現在都沒有個準數兒。
“燈蘭知府看着是要将此事徹查到底,昨晚在江上的江湖人都被抓了。”嚴牧問道,“你們真的沒有參與鬧事兒吧?”此事關乎着江湖人與朝廷未來的相處,還真不能馬虎,他就怕這倆人也被牽扯其中。
“當然沒有!”葉寒鴉道,“我像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嗎?”
李無言道:“你就是啊。”
嚴牧道:“李姑娘所言極是。”
葉寒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