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的
“我的。”
定好的約談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外面的天已經全部黑了。
面前的人還沉浸着滔滔不絕,林憑生保持着溫和的面容,偶爾颔首。在他第三次不符合自身教養地看向手表的時候,他出聲打斷了對方。
“抱歉,教授,”他滿含歉意卻強硬地說,“我等會和人有約,所以……”
“哦,哦。這麽晚了,”教授驚覺,“你去吧,明天再繼續。”
林憑生起身告別。
他只用了平時不到一半的時間就找了自己的車,點火,啓動,油門踩得稍微有點重。
但到的時候,聚會很明顯還是開始了。下車的時候林憑生摸了一下口袋,感受到一點不同尋常的重量。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抽出來,指尖有點冰冷,他點開手機,看見紀珩半小時前發來的信息,“你在哪?”
林憑生當時回了,“對不起”和“我很快來”孤零零地挂在信息框最下面。他關上車門,和迎上來的人說話,“開始多久了?”
“很久了!”
那個人說。這是那個所謂的俱樂部的人,林憑生和紀珩和他一起上過課,彼此還算熟悉。那人臉上有點嬰兒肥,說話很自來熟,此時領着他往裏邊走,邊走邊透露:“紀看起來不太高興。”
“是麽?”
“不過他平時就很難靠近就是了。”那人聳聳肩,幫他推開門,“到了。”
昏暗流轉的聚會燈下面,林憑生一眼就望見了坐在最深處的紀珩。其他人看見林憑生走進來紛紛起哄,他微笑致意,步履不停地走向紀珩。
“對不起。”沒有坐下,他只是半蹲下來,與紀珩對視,“我來晚了。”
紀珩不說話。
“你們的比賽結束了嗎?”林憑生想伸手摸摸他的臉頰,但他沒有動。
“結束了!”旁邊有人幫紀珩回答,“紀又是第一!”
“是嗎?”林憑生露出高興的表情,旁邊人興致高漲,“快了兩個車身!”
“恭喜你,”林憑生語氣很誠懇,他握住紀珩的手,由下而上地仰視他,再一次說,“對不起。我很抱歉我沒有看見,不要生氣好嗎?”
“我沒有生氣,”紀珩說,“你不用這樣。”
“真的嗎?”
“……”紀珩微微偏過頭,“我只是有點不高興。”
林憑生輕輕吸了一口氣。他不知道用什麽來形容自己的心情,只知道自己對紀珩的喜愛快要溢出來了。他蹲得更低,頭仰起來,這麽高大的人縮在一起望着紀珩,手還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像一只沉靜的尋回犬,如此溫順地望着紀明川,把自己的忠誠和心一起奉上。
他問,“那要怎麽樣才能高興?”
紀珩終于願意低頭。他看林憑生一眼,周圍人都偷偷看着他們,僵持,沉默,一點突兀的杯子哐當落下來的聲音,紀珩也跟着這個聲音站起來。
“你跟我來。”他把林憑生拉了出去。
紀珩把林憑生拉到他們停車的地方,找到自己那一輛漂亮得很低調的黑色超跑,他把林憑生推進副駕駛,自己一聲不響,坐進駕駛座。
發動機嗡鳴聲低低地響起來,電光石火,他們飛快地在夜色裏蹿了出去。月光和夜間燈給他們開路,獵獵風聲裏,林憑生看見紀珩雪白的側臉,和輕輕翁合的嘴唇。
他對紀珩太熟悉了,很快就看出來紀珩還是有點不高興。其實林憑生知道,紀珩并不總是這樣,或者說他總不是這樣。因此他看到紀珩不高興不開心發脾氣的時候,居然會覺得,有一點隐秘的快樂。
因為這樣的紀珩是他專屬的。像開一個限量版的盲盒,開出來一個全世界唯一一個幸運兒才會有的小獎品。
此刻他的小獎品把油門踩得越來越深,車如雷電一樣在山間的彎道裏穿梭,公路越來越窄,往下看能看到很深的崖、森林和稍遠一點琳琅滿目的城市的燈火。
砰!慣性把林憑生的身體猛地往前推。紀珩踩下了剎車。
他們到最高最高的地方了。再前面是觀星臺,不會再有能開的公路。林憑生聽見紀珩有點喘息的聲音,方向盤打轉,他把車停在觀星臺的邊緣。
“現在有高興一點嗎——”
一只手再次把林憑生推了下去。紀珩把他按在座位上。
他的獎品熄了火,膝蓋跨過中間的扶手箱,整個身體往他這邊傾,林憑生清晰地聽見他的喘息聲,他下意識扶住紀珩的腰,“怎麽了”,這問句馬上要從他嘴唇裏說出來,林憑生的後背卻猛地繃緊。
紀珩的手在往下。
指尖輕輕勾了一下衣角。
林憑生喉嚨發緊,“阿珩”,他喊了一聲,看見星光鍍上身上人的發絲,慢慢地那點光芒往下移,從和林憑生齊平的位置,到他的胸口,他的肋骨,他的腹部——
林憑生很明顯地悶哼了一聲。一只很白的手往上,按住了林憑生的大腿,月光把皮膚的邊緣染上一層銀色,快要消散似的,攀附在林憑生身上,有水聲,越來越響,他控制不住地想去抓住身下人的頭發或者脖頸,最後關頭壓抑住暴虐的控制欲和沖動,很用力地扣住那兩只細細的手腕。
不知道多久。林憑生只知道自己的大腿和手指都有點僵了,他才感到手心裏的紀珩的手指推了他一下。他僵硬地松開,看着紀珩喘着氣,一點點,把自己重新跪到林憑生腿間很小的一點空間裏,雙手撐開,撐在林憑生身側的皮面上,林憑生看見他的手臂因為用力而浮現起來很細的脈絡。
還有他的臉。比視覺起作用更快的是觸覺和聽覺,呼吸聲,溫度,灼熱的濕潤的打在林憑生的臉上,那雙平日裏波瀾不驚的眼睛往下移,在看見紀珩的嘴唇的那一刻,林憑生很明顯地感覺自己屏住了呼吸。
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很用力地吻住了那雙紅得有點要命的嘴唇。有點太用力了,快窒息的時候,紀珩咬了林憑生一下。
他的嘴角磨破了,林憑生忍住想去舔舐的欲望。輕輕地,紀珩稍微往前,靠在林憑生耳邊,邊撕咬,邊說“現在高興了。”然後紀珩感受林憑生猛地用力抱住他腰和後背的手。
“我們回去吧,”他聽見林憑生很熱烈的聲音,“我來開,我們現在回家好不好?我有東西想送給你——”
紀珩低低地笑了一下,把林憑生打斷。沒有馬上說話,他先讓林憑生“等一下”。
在林憑生有點困惑的眼神裏,紀珩再次伸出手,推了一下他的胸膛,往後,他在駕駛座上翻找了一下,沒找到,不得不彎下腰,手臂在座位底下摸索了很久,久到紀珩感到又有什麽抵住了自己的膝蓋,他才找到。
“拍照片嗎?”
紀珩舉着那臺他很喜歡的儀器,雪白的手指被皮革裹在一起,呼吸淩亂,領口敞開,很紅的細細的皮膚在空氣裏起起伏伏。他對林憑生笑了一下,“剛好帶了dv機。拍嗎?”
回去的路上是林憑生開。風馳電掣,幾乎比紀珩更快。
這其實很少見,畢竟喜歡極限運動和腎上激素飙升的快感的人通常都是紀珩。此刻紀珩只是坐在座位裏,懶洋洋的,從後視鏡看林憑生隐忍的臉和眼睛。
他忽然又起了一點壞心。林憑生好可憐,紀珩忍不住想,總是被他捉弄。他想坐起來,很不安分地拉了拉安全帶。可林憑生開天眼似的低聲說了句,“馬上到家了”,紀珩只好不甘心地坐回去。
上樓的時候他們一次都沒有分開過。跌跌撞撞的,電梯差點被他們撞到。門就沒那麽好運,密碼輸錯了三次,差點要報警林憑生才摁對,咣當,兩個人一起摔進去。
被紀珩選了好一會兒的情侶拖鞋被無視,燈都沒開,紀珩反應過來的時候後背已經碰到床了。他躺着,看着林憑生把上衣脫下,露出很颀長結實的上半身,手臂彎曲着被布料卡住,紀珩看着,伸出手摸了一下林憑生的肋骨。
林憑生頓住了。他慢慢把衣服脫下來,方才的情急還停留在他尚未平複的呼吸裏,可此時的林憑生眼神又溫柔下來。紀珩沒看他,只是從肋骨,一點點繞過去,最後很輕的,手指停駐在林憑生後背還泛紅的傷痕上。
他湊近,着魔一樣,吻了一下那道長長的傷痕。身下的皮膚立刻顫抖了一下,紀珩沒有理會,很虔誠地順着那道傷痕一點點親吻林憑生的脊椎骨,吻到最上方的第七節的時候,林憑生轉了過來,紀珩對上他深邃的視線,喘息了一下,忽然伸出手,他捧住了林憑生的臉。
額頭,眼睛,鼻尖,很純情的吻法,他最後蜻蜓點水一樣親了親林憑生的上嘴唇。
“我的。”紀珩看着林憑生的眼睛說。
林憑生的眼睛立刻就紅了。
他也很純情地,湊上去很珍重地吸吮了一下紀珩的嘴唇,然後輕輕按了一下紀珩的肩膀。那裏是刻着林憑生名字的地方,掃過去的時候,指腹下的皮膚都發熱。
這一次,紀珩沒有拒絕。
也沒有任何抵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