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同居
同居
林憑生刷開門的時候頓了一下。
他抱着幾本書,空出一只手推開門,腳踏進去的瞬間——
一個人影撲到了他的身上。
“surprise!”紀珩擡起頭,眼睛很亮很亮地看着他,“我來找你了。”
“不是說三天後?”林憑生把那些書放到櫃子上,兩只手一起把紀珩抱了起來,往屋子裏走,“怎麽早了幾天?”
紀珩不說話,只埋在他肩膀那裏笑。
林憑生一路把他抱進去,從起居室到廚房,再從盥洗間到最深處的卧室,他推開旁邊的衣帽間,“晚點我幫你把衣服都放進去……”
他忽然卡住,看見熟悉的衣物間多了很多件沒見過的衣服,跟他自己的那些西裝針織衫運動外套你我不分地糾纏在一起。扭頭,看見紀珩有點狡黠的表情。
脖子被另一個人的溫度和氣息浸染,紀珩湊近他,用幾乎要吻上的距離,貼着林憑生的耳垂低語。
“做不做?”他抱着林憑生的脖子說。
…
在一次很短暫的間隙,紀珩壓在林憑生身上,舔了舔他的唇角。這舔舐的方式太可愛了,可愛得有點幼稚,林憑生馬上想到家裏以前養的一只很小的貓,用了一點力氣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可他眼中的笑意還是被紀珩察覺。挂在他身上的人不爽,把自己撐起來,手按在林憑生起伏的胸膛上。
“喂,”紀珩的聲音還有點喘,“你是不是知道我要來特意換了門密碼?”林憑生提前一周就把密碼發給他,紀珩到了門前才仔細看,發現居然是自己的生日。
沒想到林憑生也會幹這麽無聊的事。
“不是哦,”他聽見林憑生含着笑意的聲音,“我住進起來第一天,就換成了這個密碼。”
紀珩很明顯地愣了一下。
林憑生和他同屆。他剛轉來的這個學校開學日期也很正常,紀珩回憶起大概的時間 。
他馬上覺得胸腔有點酸。
那段時間,他一次都沒去找過林憑生。
一只手安撫似的摸了摸紀珩的脊椎,很寬,一次好像能覆蓋他一半椎骨,掌心貼在他熱汗淋漓的皮膚上,像是被黏住了,跟着他們的呼吸上上下下。
“我不在意,”林憑生很沉穩也很讓人安心地說,“阿珩,別難過。”
誰難過,紀珩再次低下頭,把自己的臉擱在林憑生的鎖骨上,額頭抵着林憑生的下巴,硬硬的骨骼硌着,紀珩卻本能地感到一種安心。
他只在林憑生身上體會過這種感覺。
然後紀珩忽然感到貼在自己背後的手移動了。緩緩地,像害怕驚擾了自己一樣,力道輕得讓人幾乎感覺不到。紀珩發出了一點疑惑的嗚聲。
那只手停留在熟悉的位置。紀珩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我可以掀開看看嗎?”林憑生的聲音很溫柔。紀珩沉默了一下,點頭,說可以。
布料被掀開。方才被吻過無數回的地方再一次曝露在林憑生的眼光下。
是紀珩背後,紋着林憑生的皮膚的那塊地方。
在被注視的那一刻,紀珩肩膀上的肌肉就微微繃緊了,随後被林憑生的觸碰一點點放松,最後又變成比水還要柔軟的東西。
他呼吸着,也傾聽着林憑生胸膛裏心跳的聲音,感覺自己和林憑生的脈搏達成共鳴。
然後他聽見林憑生的聲音:“我忽然有點嫉妒你。”
…?紀珩迷惑地擡起頭,用眼神問:你在說什麽?林憑生捕捉到他的困惑,笑了一下,指腹仍然在那個名字上面摩挲:
“我嫉妒你可以紋我的名字。”林憑生說:“如果可以,我也想把你背負在身上。”
刻在命運裏。
紀珩愣住了。他微微坐起來,看着林憑生的眼睛。其實紀珩無法否認,這個紋身到底是不是出于自己的一時沖動,是不是因為在即将逃脫那個地獄時、他看到了林憑生宛如懸崖一般的傷痕,所産生的被激素和過量的情感蒙蔽的沖動。
但他至少到現在都沒有後悔過。可是…紀珩皺起眉:“你知道你不能,對吧?”
林憑生的眼睛像對他說話一樣看着他。紀珩幾乎覺得自己招架不住,他強撐着重複:“ 不行。”
不行。
林憑生就這麽靜靜望着他,半晌,深吸一口氣。他重新笑了,對着紀珩說:“我知道的。”
這個話題不了了之,空氣不知道為什麽陷入了微微尴尬的沉默。紀珩被空氣溺了幾秒,忍耐不了,主動換了話題。
他看着林憑生的眼睛,用氣音,紀珩叫了一句,“學長。”
“我現在才轉過來,是不是得這麽叫你?”
手心下的心跳好像一下子就變快了。紀珩擡起頭,聽見林憑生一下子粗重起來的呼吸。天旋地轉,他的手被林憑生扣進被褥。
汗水暈進暗色的布料。
紀珩醒過來的時候,發現窗外天都黑了。
他有點迷瞪地翻了個身,看見浴室的燈亮着,等了一會,林憑生走進來,看見紀珩醒來,站在身邊俯下身,“醒了?”
然後差點沒被紀珩拖進被子裏。
林憑生抓住他的手臂,像樹挂着一只考拉一樣把他挂起來,紀珩聞見他身上摻着檸檬的薄荷味,聳了聳鼻尖,皺眉,“我不喜歡你這個沐浴露的味道。”
“那我下次換掉。”林憑生溫柔地抱着他,“現在你起來洗澡,然後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好”在紀珩舌根下滾了兩圈,他的眼神也滾了兩圈,拍了拍林憑生的大臂。
“我們去超市,”他興致勃勃地,“去買東西自己做吧!”
誰都沒辦法拒絕那樣的紀珩。
推着手推車,跟在後面,林憑生有點無奈。
視線裏的背影四處張望着,林憑生幾乎不記得紀珩以前會有這樣的表情,他心裏不由得覺得有點細微的甜意,幾步上前,林憑生擡起手,不動聲色地拉了拉紀珩後頸的衣服。
“你吃不吃壽喜鍋?”紀珩沒察覺,在看肥牛片,“今晚吃不吃這個?”
林憑生當然說吃,推着已經滿了一半的車,看着紀珩四處挑選,問他“你什麽時候這麽會逛超市?”
“我高中有段時間不住家裏,住在學校外面的公寓,”紀珩往車裏扔進一瓶希臘酸奶,“偶爾自己買東西。”
“公寓?”林憑生詫異。他難以忍受紀珩身上曾發生過這樣重大的他不知道的事。
“怎麽?你很奇怪?”紀珩看他一眼,察覺到林憑生想說又說不出的話,笑了,“你不知道的事還多着呢!”
然後他輕輕“啊”了一聲,逛到家居區,他說,“我剛剛只找到了客人用的那種拖鞋。”
“可能是他們當時只備了我自己那雙。”
紀珩哦了一聲,然後抽出兩雙同款不同色的棉拖,用一種不容分說的态度和語氣說,“你的換了。”
林憑生失笑,有點寵愛地看他,說好。類似的事情還發生在水杯、牙刷和睡衣上,走出超市的時候,兩個人都提着很多東西,有點艱難地塞進車子的後備箱。
晚上也如紀珩所說,他們吃上了壽喜鍋。
林憑生以前真的沒有想過,紀珩這麽會做飯。
那段所謂的“獨居的公寓生活”讓紀珩身上多了很多林憑生沒有預料到的事情。比如偶爾紀珩早起會給他順手煎個蛋,圓圓的,像一個小小的太陽,用叉子尖尖一戳就破了,流出很好看的陽光。
還有紀珩搬回來的咖啡機,看起來很專業,味道也很好聞。林憑生沒有說很多次,但他知道紀珩知道他喜歡這個味道。
時間過得很慢也很快,他們在不同的課上時過得總是很慢,但回到那間房子裏就過得很快。
晚上林憑生常常抱着半困半醒的紀珩去洗澡,被泡得發紅的人從浴缸裏伸出一截小腿,拿腳尖踢踢林憑生的膝蓋,然後被林憑生握住。
他們睡在一張床上,同時入睡,又差不多同時醒過來,林憑生的課好像多一點,紀珩常常樹獺一樣挂在他的背上,懶洋洋地,低頭看他整理手表,然後壞心眼的弄亂他才弄好的袖扣,被林憑生報複回來,不得不笑着滾進被子裏。
大概兩個星期的時候,林憑生回家的時候,看到紀珩像貓一樣窩在沙發上。
他把自己蜷成一個球,聽到開門聲,耳朵動了一下,然後臉也跟着轉過來,林憑生馬上被可愛得立刻就想走上去抱他。
他忽然可以理解他一些養貓的朋友的心情。
“冷嗎?”林憑生軟下聲音靠近他,坐下沙發的時候,沙發墊很明顯地陷下去一點。這是他們倆一起去挑的新沙發,害怕硌到,所以選了最柔軟的款式。
紀珩搖搖頭。他看起來有點困,盯着林憑生的臉好一會,把林憑生盯得臉上有點發熱。
然後這個慢慢清醒過來的像貓一樣狡黠的男人立刻觀察到這一點,他笑了,雙手撐在身前,上身前傾,腰和往下的部位勾勒出一條相當漂亮的曲線,像一只長長的貓咪。
“我有個禮物送你。”他對林憑生說。
林憑生一挑眉,順手就摟過紀珩的腰,貼近,他在他的耳鬓低聲說,“什麽?”
紀珩似乎被癢得笑了一下。他按着林憑生的胸膛,稍往後,然後從茶幾下邊拿出一個什麽東西。
林憑生看過去,與一個玻璃鏡頭對視。
在裏面看見自己有點愣,被扭曲後還有點傻乎乎的臉。
紀珩很明顯也發現了林憑生的傻樣。他立刻笑了,哈哈哈的,然後在林憑生無奈的面容中擡起手,摁一下。
“是手持dv啦。”他說,“上午才到的,我找了好久的很古早的版本。是不是很好玩?”
“是你自己想要,還說當禮物送我。”林憑生裝出一副委屈又不滿的樣子,作勢又要貼上去,卻被紀珩輕輕推一下。
“咔嚓”
紀珩低下頭。他看着那臺黑色的機子。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好看,好看得讓林憑生立刻就想靠近去吻他。
“你看。”他轉身,縮進林憑生的懷抱裏,擡高手,給林憑生看屏幕。林憑生看見裏面自己稍微被曝光過度的臉,帶着一種dv機特有的沙沙的故事一樣的質感。
看了幾秒,紀珩就彎曲手肘。他極認真地看着那張照片。
林憑生伸手把紀珩抱緊。
在兩只手的指尖都要碰到的時候,林憑生聽見紀珩有點低,有點淺,幾乎像喃喃自語一樣的聲音。
“林憑生,”他喊他的名字,“我好想親你。”
有天晚上紀珩回來得很晚。
自從那天他帶回那臺dv機,紀珩幾乎天天都在搗鼓它。連在床上的時候都搗鼓,記錄了一些不大适宜流傳出去的場景和照片。林憑生覺得這臺機子是一定不能給別人看的。
不然他會吃醋。
不過可能這段時間他們實在太沒有節制,這個晚上他們沒有做,紀珩也沒打開機器。他剛回來就洗澡上床睡覺,然後忽然覺得很暈。
當時林憑生從背後抱着他,昏昏沉沉的,卻很敏銳地捕捉到他的動靜。
一只手從背後伸過來,摸摸他的額頭,林憑生的聲音在身後冷靜地響起來,“阿珩”,他總是先喊他的名字,“你發燒了。”
紀珩迷迷糊糊地轉過來,鑽進他懷裏。但是熱源很快離開,有冰冰的東西被塞進他腋下,一杯熱水湊過來。
紀珩才肯睜開眼,水太燙,他有點不高興地把杯子推開,坐在床上,露出一種近乎于孩子式的表情。
“我的dv機呢?”他對林憑生撒嬌一樣地說,“你幫我拿過來。”
但林憑生沒理他。
他只是問紀珩,“不喝嗎?”
聲音還是平平的。
紀珩得不到回應,更不高興了,看起來簡直像要不到玩具的小孩。他賭氣一樣用被子圈住自己,把自己變成一個被子卷。
林憑生沒讓自己心裏瞬間塌下來的柔軟表現出來。他在床邊坐下,不由分說地扒開被子卷的外皮,掏出紀珩的手臂把溫度計按進去。
然後在紀珩一點點垂下頭去、最沒有防備的時間,他冷不丁地說,“今晚喝酒了嗎?”
紀珩的後頸僵硬了一下。頭發亂糟糟的,打着卷,被高溫蒸出來的汗水浸濕得貼在額頭上,皮毛一樣動物似的純真。
他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把自己曝露在林憑生面前,只是看他,不說話,也不喝水。
“喝了。”
林憑生重複一遍,把那杯水遞到紀珩嘴邊,動作是一種不由抗拒的強硬。紀珩看看他,想笑,覺得他和平時的林憑生有點不一樣。但還是很乖地舔了一下水面,不燙了,他想,把水喝了下去。
林憑生一直拿着那個杯子。直到紀珩喝完,他才挪開,“和誰喝酒?”
“不認識的什麽俱樂部的人。”紀珩湊近,他把熱乎乎的臉擱在林憑生胸膛上,笑出聲,“好兇啊,學長。”
“我平時不這樣,”紀珩慢吞吞地說,“我只是有點……水土不服。才醉了。”
“你要罰我嗎?”他擡起頭,昏暗的燈光,眼睛似乎更亮了。林憑生有些忍耐地看着他,還是忍不住,半捏半扯地摁摁他的臉,“下不為例。”
“下次,”林憑生聲音低低的,“我就要罰你了。
當然只是說說而已。
也不是沒有除了做.愛和抱在一起之外的事。紀珩來的第二天,林憑生就發現他換了一部手機。但他沒有說什麽。紀珩也一樣,剛來那幾天林憑生總是在手機震動之後把手機反扣回去,靜音,關機,換號碼,紀珩也看見了,同樣一言不發。
他們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态度。對彼此,也對這個世界。
很奇跡的,真的沒什麽人來找他們。其實他們的做法很幼稚,但說不定有時候幼稚才有效呢?
所以紀珩想,當時他說不定已經有點忘乎所以了。同居差不多一個月後的一天,他窩在沙發裏,沒有穿上衣,任由林憑生抓着他的手看他剛剛做飯時割破的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傷口。皮膚紅紅的,薄薄地貼在漂亮的肋骨上,顏色馥郁得讓人移不開眼。
“林憑生。”他抽抽自己的手臂,對上男人望過來的目光。
“學校裏那個什麽,什麽車的俱樂部邀請我,就是上次我和你說的那個俱樂部,”紀珩懶洋洋地把頭癱上林憑生的大腿,看着林憑生哪怕這個角度仍然很英俊的臉,“後天晚上,山上彎道他們有聚會,我去不去?”
“你想去嗎?”林憑生揭開創口貼,細致地貼在那個估計晚上就會好的口子上。紀珩的嘴唇彎了一下又抿了抿。
紀珩說,“我帶你去。”
撫平創口貼的動作停了一下。紀珩的臉側過來,只看得見林憑生的衣服和扣子,看不見林憑生的臉。但他聽見林憑生很低的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