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在月清的七寸不爛之舌勸說下,阿滿終于接受了自己腦海裏浮現的場景只是一場幻覺。他還來不及感慨,就想起兩人目前依舊危險的處境,立刻拉着月清離開此處,奔向府衙報案。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郊外竟然有謀財害命的刺客,這簡直駭人聽聞。
意料之外的是,兩人才靠近府衙,正準備擊鼓報案,就被官差攔下。
“沒有天大的冤情,你擊什麽鼓?給人添亂,去去去!”
阿滿沉下臉,忍不住譏諷道:“那我如何報案?”
眼看着兩人就要起沖突,月清立刻拉開兩人:“不要動氣,我們去找方師爺。”
“狗仗人勢,胡作非為!”
阿滿怒不可遏,月清安慰道:“別與他一般見識,咱們身後有方師爺,有他後悔的!”
兩人繞了一圈,敲響了角門,拿出銀子打點了門房,許久後才看到方師爺腆着肚子走來,月清仿佛看到救命稻草,瞬間高喊:“方師爺,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青天白日的,梅州城在您和縣令大人的管轄下竟然盜賊橫生,差點要了我們的命!還求大人速速立案,派人捉拿那盜賊歸案!”
“哦,就這個啊!”
方師爺懶洋洋的哦了一聲,朝他們敷衍的點點頭:“我知道了,抽空會和縣令大人禀報此事的,你們先回去吧。”
“那大人何時派人追查呢?”阿滿追問道,方師爺忽而一陣煩躁,訓斥道,“我和縣令大人心裏自有定奪,你們休要糾纏,速速回去,別在這大呼小叫,我們政務繁忙,小事別來煩我們!”
說着他啪得一聲合上門,罵罵咧咧地轉身往裏走,念念有詞道:“一點都不懂事,連點銀子都不會孝敬,開口就吩咐我捉賊,沒有眼力勁。”
方師爺冷冷哼了哼,轉身走到裏側,驀然換上一副谄媚模樣,笑嘻嘻地往涼亭走去。
“什麽人找你啊?耽誤了這麽久?”胡縣令惬意地抿了一口茶,瞥了他一眼,幽幽道,“還不快坐下,今日這棋定要與你分個高下。”
“大人技藝高超,小人心有餘而力不足啊。”方師爺谄媚道,坐下後支着腦袋故作為難,裝模作樣的思索許久,方顫顫地落下一子,随後就在胡縣令勝券在握的笑容中吃下棋子,他立刻捶腿喊道,“哎呦,失算了!我怎麽沒想到呢。”,然後惹得胡縣令哈哈大笑,搖頭晃腦得意極了。
他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突然一個人影跑來,氣喘籲籲開口打斷了兩人的棋局。
“怎麽回事,沒看到大人與我在下棋嗎?何事驚慌?”方師爺怒斥道。
“是京都傳來的飛信,說是讓咱們江南六州一同尋找個人。”
“找人找人,這麽大的地方去哪找!”方師爺滿臉不耐煩,“先把信件放到書房裏,哪日得空再去瞧瞧,反正是六州一起找,橫豎有他們頂着。”
“唉,方師爺莫要生氣,這京都的吩咐下面自然不敢怠慢,不必與他們置氣。”胡縣令贏了棋局春風得意,叉着水桶腰說教道,“把信拿給我瞧瞧,看看京都找什麽人?還點名讓我們六州查?”
官差恭恭敬敬地遞上一封厚厚的信件,胡縣令撫着胡子眯着眼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一目十行,片刻後哦了一聲:“原來是寧安侯府的命令,說是半年前侯府的世子爺失蹤了,現在重金尋賞。不過我瞧着希望渺茫,都半年了,怕是早死哪了。”,他不痛不癢地點評着,然後抽出折疊的畫像,打量後惋惜道,“這侯府世子長得倒是儀表堂堂,只是年紀輕輕就英年早逝,可惜啊,投了好胎有何用?沒有命享啊!還是本官命好,頭頂有魁星照着。”
他陰陽怪氣地說着風涼話,方師爺拐着彎拍馬屁,恭維的話說了一圈又一圈,抖得胡縣令樂不思蜀,高興地大手一甩,将畫像扔開。
輕飄飄的畫像飄飄悠悠地落地,掉落在方師爺腳邊,他低頭看去,正想用腳踢開,卻驚訝發現畫像上的人似曾相似,十分熟悉。
他疑惑地彎下身子撿起畫像,迎着光線仔細打量,瞬間呆若木雞。
“你說這人是誰?”他哆嗦道。
“寧安侯府的世子爺,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堪?”胡縣令撫着胡子詫異。
“世……世子爺…....”
方師爺雙眼一翻,咚的一聲倒地。
月清和阿滿郁郁寡歡地走回宅邸,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可彼此都流露出失望的神情,月清越想越氣,進了家門後忍不住破口大罵:“狗官!收了我那麽多銀子,卻事事推辭,簡直可惡!”
“算了,還好我們都沒事。”
阿滿的安慰,月清絲毫不解氣,依舊罵罵咧咧:“早知道我把那些點心喂狗都不給他!他這個狗官,狼狽為奸,欺上瞞下,老天遲早會收拾他!”
她罵得口幹舌燥,阿滿順勢送了杯茶水過來,月清鼻頭一酸,靠在他的胸口嗚咽:“咱們今日差點死了,可我還有許多心願沒有完成呢,還好老天開眼。”
她心有餘悸地嘆氣,阿滿輕輕拍着她的背,眼神深沉:“月清,今日咱們遇見賊寇亡命奔跑時,我差點以為要與你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你知道我那時在想什麽嗎?”
他一臉嚴肅,月清也認真思索回答道:“你是不是後悔今日出門,後悔來古寺了。”
阿滿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微微揚起唇角:“我當時在想,我還未找回家人,更與你沒有結成夫妻,我一點都不甘心,我想若是此次僥幸活下去,我一定要即刻與你成婚,一刻都不想等了。”
月清聽得淚眼盈盈,鼻頭酸楚,哽咽道:“其實,我也不甘心,成家立業,生兒育女,兒孫滿堂,我都還未擁有,與你相處更是只有短短半年,就這樣離開你,我舍不得。”
“咱們成婚吧,越快越好,我不想等了,我想無時無刻都和月清一起,月清的過去我不曾參與,月清的未來我不想錯過。”
阿滿的眼神清澈又深邃,像是烈酒一般醉人,讓人着迷。
月清不受控制地伸手撫上他的眉骨,悵然道:“阿滿,我以前不相信一個人無緣無故對另一個人好,可是阿滿我信你,你要對我好一輩子,我也會對你好的。”
“那咱們成婚吧,我明日就去找宋員外,讓他以我義父的名義替我上門提親。”
意料之中,宋府的人很快擇了一個黃道吉日來月清的宅邸下聘,除了阿滿自己攢下的私産之外,宋員外則錦上添花地添置了許多的首飾香料,總共裝了十六個紅木大箱子,風光至極。
這日午後,月清從布莊離開,懷裏抱着繡好的嫁衣,她嘴角挂着笑春風滿面,幸福讓她的面容多了幾分嬌俏和神采。
溫熱的風吹拂在面頰上,她環顧四周,只覺得眼前的長街從未有過的熱鬧溫情,成婚後她可以與阿滿一起并肩而立,牽着彼此走在這條長街,這樣的場景想想就讓她歡喜不已。
驀然肩上一沉,一個聲音響起,月清回頭,笑容驟然消失。
“蔣公子?你找我有何時?”
她面色沉沉地往後一步,神色不悅,畢竟前不久他打着替宋蓁蓁出頭的名義,害得自己和阿滿名聲盡失,日進鬥金的點心鋪子也一落千丈,這個仗還沒有找他算呢,他竟自己送上門。
“看來孫姑娘對我依舊心有芥蒂,可我顧不得太多了,今日我是有要事要告訴你,事關你的安危。”
蔣萬英面色急迫,表露出一副擔心至極的模樣,月清狐疑地盯着他,難以置信:“我的安危?與你有什麽關系!”
“我今日來是讓你盡快離開這,更不能與阿滿公子成婚!否則你就要釀成大禍了!”
“你胡說!我為何不能與阿滿成婚!你還想假公濟私為宋姑娘出頭嗎?”月清暴怒,瞬間像一只咬人的小獸,随時與他決鬥。
“孫姑娘,你對我誤會頗深啊!”蔣萬英故意露出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沉重開口,“你身邊的阿滿公子并不是平平無奇的尋常百姓,他的身份乃是京都寧安侯府的世子,因他一直失憶所以記不得往事,可侯府的人已經派人追查到梅州了,更是查到了他的下落,很快就有人帶他離開了。”
月清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緩了許久才理清頭緒:“京都?侯府?你說阿滿是侯府的世子爺?這怎麽可能?你又是從哪裏得知的?”
月清後退,依舊不相信他的話,可眼神充滿惶恐,依稀感到不安。
“我之所以清楚,是因為偶然從我姨父口中得知,你當我姨父是大發善心成全你和世子嗎?還不是他想博得一個好名聲,讓世子爺欠他一個人情!可你不一樣了,你救下世子本是好事,可你與他成婚,侯府的人只當你挾恩強行嫁給她,更是貪圖富貴,寧安侯府又怎麽會放過你!”
蔣萬英不顧一切地揭露真相,看着月清崩潰的神情他暗爽不已。
誰讓姨父出爾反爾,答應替他找門好婚事如今卻想打發他離開,獨享侯府恩情,他便一不做二不休,誰都別想讨到好處!
“我沒有……是阿滿喜歡我,央求我嫁給他.......我們兩情相悅,不關他的身份.......”
“事到如今,孫姑娘還執迷不悟嗎?”蔣萬英着急道,心痛地捂住胸口,“自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仰慕你的才華,你身為女子,事業做得卻比男子風生水起,所以今日我才會冒着被姨父斥責的風險告知你,你千萬要迷途知返啊。”
他深情款款道,希望這些話能打動她,更是膽大妄為想要上手搭住她的肩。
月清立刻甩開他,面露警惕:“你一家之言,我才不會聽你的!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
說完,她慌慌忙忙地往後跑回去,手中的大紅布帛散落一地,蔣萬英得意地挑了挑眉,向前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