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月清惶恐不安地往回跑,一路跌跌撞撞,蔣萬英的話萦繞在耳邊時而響起,讓她越發不安。
她一直渴望阿滿能找回家人,認祖歸宗,得享團圓,可她從未想過阿滿的身份會和皇親國戚名門望族扯上關系,若蔣萬英說的是真的,那她和阿滿的未來在哪,他還會要自己嗎?
明明是初夏,可月清遍體生寒,她恍恍惚惚地走着,離宅邸越來越近,腳步也越來越沉重,隐約聽見前方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她微微擡眸,恰好看到阿滿的身影背對着她,月清忽而心口一暖,正準備上前,忽而看到一群官差模樣的人走來,圍在阿滿身後,他們嘀嘀咕咕的說着什麽,月清看不到阿滿的神情,卻從其他官差的臉上看到了卑微和讨好。
她腳步一頓,怔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前方,失去了上前的勇氣。
“那身穿白鶴官袍的可是胡縣令,他貴人事多,你覺得能讓他屈尊降貴親自來此,會是什麽原因呢?”
月清一言不發地望着前方一群人,尤其是那肥頭大耳讪笑的胡縣令,自己屢次求見他都被他拒絕,沒想到今日他卻主動上門。
除了因為阿滿是寧安侯府的世子,還有其他原因嗎?
她不甘心地搖頭,可腳步還是因為害怕往後退縮,蔣萬英看出了她的慌張,虛張聲勢道:“我聽說侯府的人正快馬加鞭趕過來,除了迎回世子,更是要将藏匿世子之人捉拿問罪,好解他們骨肉分離之苦。”
藏匿世子?問罪?
“我沒有!是我撿到了他救了他!我一直在幫他找尋家人!府衙的方師爺可以為我作證!”月清激動道,半是害怕半是不甘。
“世子爺流落梅州,至今才被府衙發現,縣令和師爺一個都脫不了幹系,更別提與世子爺日日同進同出的你。”蔣萬英恐吓道,“孫姑娘你心思單純,不懂這些門閥世家的考量,他們是最看重臉面門楣的,一言一行都要講究規章制度,唯恐丢了臉面。可如今不計其數的人都知道世子爺失去了記憶流失在梅州,還與一位商賈女子不清不楚,更是被哄騙得與你結為夫婦。你覺得寧安侯府會甘心嗎?”
“你什麽意思?我與阿滿發乎情止乎禮,從未逾距,即使成婚也是阿滿先提出的,我并不知他身份,何來诓騙欺瞞?”月清挺着腰杆怒斥,可心裏還是因為他的話翻起了浪花。
“誰說不是呢?可侯府的人不這麽想,他們只會覺得世子爺流落在民間名譽有損,還因為失憶與一個家世鄙陋的女子差點要成婚,你覺得他們會容許你進門嗎?還是會使一些手段讓你消失,讓世子爺幹幹淨淨地回府?”
“你胡說!他們敢!”月清哆嗦道,身子抖得如同篩子,腦海裏早就沒了情情愛愛,一個勁地擔心自己的安危。
“孫姑娘,你太過單純善良,不了解這些門閥世家其中的隐私,他們為了遮醜,又為了洩憤,什麽做不出來,你一個平民百姓,又是個女子,怎麽和他們鬥,簡直螳臂當車啊。”
月清忽而面色萎靡,神色惶恐,被蔣萬英的話吓得胡思亂想。
民不與官鬥,侯府的人若是氣惱她藏了阿滿沒有報官,讓他們骨肉分離許久,震怒之下,怕是什麽都能做得出來。
阿滿真的能護着她嗎?
月清不安地後退,蔣萬英看出了她的彷徨,煽風點火道:“月清姑娘,何不趁早離開這裏避避風頭,侯府雖然氣在頭上,可找你一年半載沒有回音,氣也漸漸消了,哪裏還記得你,屆時你改頭換面回來,重操就業豈不更好。”
“可我能跑去哪裏?”
“孫姑娘有錢傍身,何愁找不到容身之處,我的老家景州,魚米之鄉,人傑地靈,我替你找一處院子落腳也未嘗不可。”
“你?你為何幫我?”月清擰眉看他,滿是疑惑和警惕,蔣萬英暗道不好糊弄,笑道,“你我相識一場,也算是個朋友,雖然其中有些不快,可我不能看你一介女流被人欺負,這是任何一個飽讀聖賢書之人都看不下去之事。”
防人之心不可無,他上次打着為宋蓁蓁出頭的旗號敗壞自己的名聲,她才不會傻傻相信,可事已至此,她也得留好後路,做好跑路的準備。
侯府的人不知是敵是友,還是先躲避一陣,隐藏風頭。
她滿眼不舍地望着不遠處的阿滿,他正被縣令和侍衛團團圍住,不知道說些什麽,被衆人恭恭敬敬地拉走了,瞬間,宅邸門前冷清了下來。
月清嘆了口氣,随後走進宅邸,迅速跑到廂房裏将自己藏好的首飾銀票全部找出,又挑了幾身好衣裳,快速包好後走出門,遇上不知所措的小蓮。
她來不及細細說明前因後果,也不想因為自己吓到她,便謊稱自己有急事出門一趟,讓她看好鋪子,又拿出銀票讓她收好,随後匆匆出門,消失不見。
在門口等待的蔣萬英一瞧見她背着包裹出門,心裏大喜,立刻湊上前要替她背行李,月清連連躲閃,再三拒絕:“多謝你的好意,我有我的打算,就不勞你煩心了,你回去吧,多謝你的提醒。”
蔣萬英沉下臉,勉強地揚起唇角:“咱們相識一場,讓你一個弱女子獨自出門,我有些擔心,你別怕,我送你出了梅州就離開,我也是時候回家了,就當結伴吧。”
看他言辭懇切,語氣虔誠,月清雖仍有不悅,卻沒有再拒絕。蔣萬英總算拾起些許的信心,一路殷勤周到,又是主動租馬車,又是主動買點心與月清,月清也漸漸放下當初的防備,開始與他說些話。
“咱們趕了兩天,總算快出梅州界限了,今晚就在附近驿站住一晚,明日再趕路吧。”
月清沉默地點點頭,一臉黯然。
她一言不發地離開,也不知阿滿如今怎麽樣?
侯府的人有來接他嗎?他的記憶恢複了嗎?
身為侯府世子的他還會記得自己嗎?還是覺得這段日子不過是他花團錦簇的生活中一點污點想要磨滅呢?
她想着想着紅了眼眶,聽到喚聲才知道兩人已到了客棧,蔣萬英正喚她下車。
月清連忙擦了擦眼角,低頭下了馬車,渾渾噩噩地跟着蔣萬英,又随他走入廂房.
“孫姑娘,你先回屋休息休息,我待會送些飯菜過來,明日咱們就此分開了,你可要萬事小心。”蔣萬英微微一笑,月清擡眸看去,想到這幾日吃喝都是他出的錢,路線也是他打聽的多,不免有些愧疚,忙從包裹裏拿出一錠銀子遞給他,“這幾日多謝你處處幫襯,這點銀子你收下。”
“唉?舉手之勞,孫姑娘何必多禮,一點身外物而已。”他故作灑脫,一副闊綽不缺錢的模樣,眼神卻飛快掃過床榻上那個包裹,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我讓店家準備了豐盛的晚膳,想必也快好了,我這就去取來,今晚咱們大吃一頓,作為你我的餞別之宴。”
說完他快步離去,留下百感交集的月清,想起這幾日自己對他心有防備,沒想到他倒真的只是坦蕩胸襟,一路多有照顧。
她收回胡思亂想的思緒,又忍不住想起阿滿。
若是再晚一步,說不定他們就結為夫妻了,那侯府怕是更不會放過自己了。
真是天意弄人!
她心煩意亂地四處踱步,聽見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于是走到窗邊撐起支摘窗,便看到滴滴答答的雨滴自屋檐下掉落,讓煩悶的心更是一團亂。
月清嘆着氣,敲門聲響起,是蔣萬英敲開門将晚膳送進了屋內,她随意掃過去,看到精致的玉盤中裝着各式各樣的點心,還有熱氣騰騰的烤雞和乳鴿,琳琅滿目,豐盛得很。
可她胸口卻像是堵滿了石頭,毫無胃口。
“孫姑娘趁熱吃吧,這烏雞湯冷了,可不好吃了。”
“你放那吧,等我餓了再說。”
“孫姑娘心裏愁苦,可人生漫長,沒有過不去的坎,再大的事也不能耽誤一日三餐。咱們相識一場,你這樣怏怏不樂,我明日離開也不安心啊。”他一副古道熱腸,勸了又勸,“看在咱們相識一場,你過來用些餐,算是給我個面子,明日我也能安心離開這。”,說着他親自端着小碗雞湯走過去,盛情難卻,月清無奈地接過他的雞湯一飲而盡,蔣萬英看着見底的瓷碗,笑容難抑。
“那我先回去了,你用完膳也早些休息,明日說不定更有意外之喜呢。”他勾唇笑了笑,眼神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月清沒有回味他的話,還沉浸在傷心中不能自己,漸漸地眼皮越來越重,視線也逐漸模糊,屋內的一切擺設竟天旋地轉地轉起來……
翌日天亮,陽光從支摘窗照進屋內,月清被刺眼的陽光照醒,她昏昏沉沉的睜開雙眸,轉了轉腦袋打量周圍,驀然發現自己竟躺在地上!
她驚恐地爬起,身子古怪的綿軟讓她不安,她立刻看向床榻,放置的包裹此刻被七零八落地扯開,衣裙撒了一地,她一個不妙的念頭湧現。
月清将包裹找了一圈,赫然發現藏好的銀票不翼而飛,甚至包括值錢的首飾,她心咯噔一聲,立刻飛奔出門去隔壁屋子,推門發現蔣萬英連人帶衣服消失得一幹二淨,她難以置信地出門,逮住一個路過的店小二質問,卻被告知他昨夜便已離開。
真相在此,即使她不願相信,可還是不得不承認,蔣萬英裝作好人陪伴她的這幾日,根本就是沒安好心,早已布下了陷阱,可他圖的是什麽?
月清呆呆地回到屋內,沉下心思索了半晌,難以置信他是為了錢?
他不是宋員外的外甥嗎?也是富商之子,怎麽會缺錢?還是為了宋蓁蓁出頭,故意拿走自己的盤纏讓自己窮困潦倒?
她沒有精力想,也沒有心情想,靜靜地坐了許久,嘆了口氣後從貼身裏衣的夾層中拿出一張銀票,這是從小被人欺負慣了,養成的習慣,還好保留了下來,能讓她今日不至于孤立無援,露宿街頭。
月清暗暗握緊了一百兩,驀然又想起了什麽,立刻跑到床榻前重新翻起了包裹,發現阿滿送給她的玉佩竟也被蔣萬英帶走了。
錢財丢了就算了,可這玉佩是阿滿的祖傳之物,萬萬丢不得!
她得想辦法找回來!
月清越想越氣,擡眸看了一眼窗外湛藍的天,總覺得十分苦澀。
她出生就被丢棄,從小至今過得艱難,平時從不與人交惡,可卻處處碰壁,被人欺,善舉得惡報,資助了那麽多學子,沒有一個中第報恩的,救了一個侯府世子,卻被以怨報德,簡直沒有天理,就連一個不知哪裏來的蔣萬英,都處心積慮地報複她!
這口氣她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她得去宋府讨個公道,問問他們宋府的人為何縱容外甥欺負她,若是他們一丘之貉,大不了自己破罐子破摔,把所有的錢請書生寫滿蔣萬英的惡行,貼在宋府的門前門後各個出口,就不信他們置之不理!
至于會不會被阿滿和侯府的人發現,她也不在乎了,反正阿滿欠她一個救命之恩,若是侯府的人敢對她做什麽,那麽她就和她們拼個魚死網破。
就算阿滿恢複記憶,想起他高貴的身份,可他本性純善,想必也會繞過她一命,想來她也沒有好怕的。
前幾日也不知哪裏中的邪,竟被該死的蔣萬英三言兩語挑撥的暈頭轉向,吓得沒有細想就從倉皇而逃,簡直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