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情場失意,商場得意。
自從花錢擺脫了裴少游後,點心鋪子裏的生意蒸蒸日上,很快便将損失的六十兩掙了回來,為了緩解店內的繁忙,月清不得不又雇了一位幫襯小蓮的廚娘和幾位跑腿的小斯,就連驢車也添了幾輛,可生意還是忙得讓幾人停不下來。
“宋姑娘要的二十盒點心沒有人送,阿滿你與我一起吧。”
月清從廚房鑽出,摘下圍裙後,忙着将打包好的點心送上驢車。
宋蓁蓁前日訂好點心後,昨日又來了幾位大戶,幾個大訂單撞在一起,瞬間人手不夠。
“我自己送去就好,你歇一歇。”阿滿接過食盒坐上驢車,月清也擠上去。
“二十盒不是小數目,你一個怎麽拿的過來,一起吧,去去就回,不麻煩。”
見她執意如此,阿滿不再多言,立刻甩起缰繩,趕着元寶匆匆跑去。
宋蓁蓁的家是在北街後面的一座老宅裏,雖有些古舊,可占地寬敞,又地處繁華處,一進門便能看到園林小徑,假山流水,風雅至極,完全看不出是商賈人家。
月清看呆了,這是她第一次上宋蓁蓁的家送點心,也是頭一次看到如此風雅宏偉的屋宇,對比下她引以為傲的宅邸簡直不堪一提。
“愣着幹嗎?”阿滿敲了敲她的額頭小聲提醒,她這才如夢初醒,忙抱着食盒跟上前,在府中管家的帶領下往後院走遠。
人還未到,後院的絲竹樂聲已然飄來,管家笑着朝兩人介紹:“姑娘最愛的桃花開了,特意在今日舉行了賞花宴,請了一些閨中密友賞花賦詩,女兒家閑來無事的樂子。”
管家一臉自豪,說完幾人也到了後院入口,月清目不轉睛地盯着裏面笑聲不斷,互相打趣的女子們,她們一個個衣着光鮮,滿頭珠翠,笑容甜美,宛如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奪目可愛,美好的令人無法挪開目光。
再瞧瞧自己沾滿泥污,打滿補丁的衣服,灰撲撲的,又蓬頭垢面,連裏面的丫環都不如。
早知道來此,她應當換身幹淨整潔的衣服,而不是穿着這身幹活的粗布麻衣像個逃難的人一般。
她懊悔自己掙錢卻不知裝扮,還是擺脫不了窮酸氣,又羨慕院裏的這些女子不用為生計奔波,不用為銀錢發愁,日日穿着好看的裙子,戴着華麗的珠釵,和朋友嬉笑打鬧,等到了年紀,再由父母安排下嫁給門當戶對的公子,永享榮華。
月清忽然後悔來此,若是今日沒有看到這些光鮮亮麗的女子,她也許會永遠活在自己想象的世界,感到滿足和幸福,而不是現在這樣,知道自己永遠也趕不上她們。
點心被走出來的婢子一一接過,月清便迫不及待要離開,卻被管家攔下。
“我們小姐說二位遠道而來辛苦了,特意在偏院擺了一桌請二位捧場,你們莫要嫌棄。”
“啊?宋姑娘太客氣,這些都是我們應當做的,怎好上門打擾呢。”
月清執意離開,管家卻再三邀請:“二位過去吧,若是你們走了,小姐一定怪我待客不周,老奴得罪不起啊。”
管家再三邀請,月清無奈,只能硬着頭皮和阿滿走進,幾人穿過小路,停在了一處水榭旁亭子內,石桌上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琳琅滿目,目不暇接。
“就我們兩人,這麽多菜肴是不是太奢侈了,我們吃不完豈不是浪費。”
管家搖頭一笑:“應當的。”
說完他立刻退下,留下月清和阿滿面面相觑。
“這一桌菜,得不少錢吧。”
月清仔細打量着,許多菜肴她連見都未見過,精致奢靡,悠悠散發着香氣。
“宋家布坊遍及梅州,這點花費不過是九牛一毛吧。”
阿滿淡定道,拉着月清坐下,将竹筷遞給她,安慰道:“之前你我替她追回了錢袋,她一直想設宴款待我們,今日咱們來得巧,你我就如她心意吧。”
“原來如此。”
月清愧疚的心逐漸放下,拿着筷子緩緩伸向面前的菜肴,小心翼翼送入口中,細嚼慢咽後大為驚人!
“這是什麽菜?”
\"像是肉,可是又比豬肉雞肉嫩!一絲腥氣都沒有。\"
“是鹿肉。”
輕盈的笑聲從背後傳來,月清立刻放下筷子往後看,只見宋蓁蓁一席鵝黃羅裙款款走來,面露笑意,眼神流轉盡是明豔。
“都坐下。”她飛快地打量兩人,眼神落在阿滿身上,望着他語氣溫柔,“我屢屢讓你送點心上門,還未來得及向你道謝。”
“宋姑娘多禮了,這是我的職責,況且這桌菜肴價值連城,讓我受寵若驚了。”
“你們對我有恩,這桌菜算不得上什麽。”
宋蓁蓁掩唇一笑,忽而一陣微風刮來,岸邊的桃花樹簌簌作響,滿樹桃花随風而落,飛到了水榭旁,灑滿了亭子裏,水面上。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她與阿滿不約而同地脫口成詩,話音落下,宋蓁蓁驚愕地望着阿滿,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這詩的格局遠大氣勢壯觀,遠勝于自己的“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說來慚愧,她也并不喜好詩書,只是附庸風雅地學了一些皮毛,剛剛見桃花紛飛的場景一是心有感嘆,二也是想表現一番,卻沒想到阿滿脫口而出的詩句更勝于她。
除了羞愧還有幾分好奇,他一個平平無奇的百姓,怎麽會詩詞呢?而且每每見他,他總是言辭淡淡,波瀾不驚,一副見多識廣的模樣,像是教養出衆的世家子弟。
想着,她又多看了阿滿幾眼。
“你剛剛說什麽?桃花流水幹啥?”
月清摸了摸腦袋,一臉茫然,宋蓁蓁無奈地搖了搖頭,卻見阿滿一臉溫和地向她解釋:“這是描寫桃花的詩句,以後可以教你。”
“算了算了,一聽之乎者也我就頭疼,你別說了。”月清連連搖頭,接着好奇道,“阿滿你脫口成詩,說明你失憶前也曾念過私塾或者家中請過夫子,你該不會是個什麽門閥士族家的遠親或者旁支吧。”
“失憶?”宋蓁蓁聽得一頭霧水,開口詢問後才得知原來阿滿并非本地人,而是受傷被救後記不得往事,才在梅州落腳,而他與孫掌櫃也不是兄妹親眷。
得知真相,她不知為何感到歡喜,心裏隐隐約約地期盼阿滿的真實身份真如孫月清所言,是個高門出身的公子,那……她低頭一笑,歡喜無限。
“你們與我有恩,我替阿滿公子尋親。”
“那真是太好不過了!”月清激動地拉着阿滿的手,眉開眼笑,“你快謝謝宋姑娘,她人長得美,心更善良,真是難得的好姑娘。”
聞言,宋蓁蓁得臉更紅了,她咬唇道:“既要尋親,需要阿滿公子送一幅自己的畫像,我好派人去找。我爹爹和兄長不僅認識衙門的人,還與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想必能找到些蛛絲馬跡的。”
“太好了,今日真是來對了!阿滿,走,咱們這就去找畫師給你作畫!”
月清拉着他就要走,被宋蓁蓁攔住。
她雙目流轉,溫柔笑着:“二位何必舍近求遠?我師從城內多位德高望重的畫師,雖然學了皮毛,可畫個人像還是綽綽有餘的,阿滿公子若是放心,我來作畫如何。”
“多謝送姑娘,再好不過了。”
宋蓁蓁笑容更喜,轉身吩咐道:“何管家,請取我的畫具來。”
傍晚,宋蓁蓁提着食盒走向父母的別院,敲門進屋後,一改常态地撲進宋母的懷裏,撒嬌道:“聽下人說娘親沒胃口,女兒親自做了滋補的鴿子湯給您,快嘗嘗。”
“還是寶貝女兒貼心。”宋母朝宋父微笑,卻見宋父搖頭一笑,無奈道,“你這女兒你還不知道她的性子,今日又是撒嬌又是送湯,定是有事求咱們。”
宋蓁蓁面頰一紅,端着熱茶遞過去:“還是爹爹心細如發,不過女兒關心娘親是真,有求于爹爹也是真。”
宋父宋母對視一眼,無奈笑了笑。
“說吧,又想什麽花花心思?”
宋蓁蓁這才羞羞答答地從袖中掏出阿滿的畫像,将前因後果一一道出。
宋父邊聽邊打量女兒的神情,雙眉微微皺起。
“爹,你不是一直告訴女兒要知恩圖報嗎?那你一定要幫女兒報答阿滿公子,替他找回家人。”
“替他找回家人舉手之勞,我可以幫。不過他畢竟是個沒有功名也沒有家財的白丁,與咱們家世懸殊,你莫要與他們走近,免得失了身份。”
“女兒知道了。”宋蓁蓁眉眼間的神采瞬間暗下,怔怔地像個木頭一般。
“你與齊天雄的婚事雖然不了了之了,但是你年紀也不小,不能再繼續耽擱了,我與你娘親會再為你物色合适的人選,這段日子你就安心待字閨中,莫要多生事端。”
宋父尊尊教導,宋蓁蓁勉強地應了一聲,失魂落魄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