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傍晚,各懷心思的幾人依次回到宅院,晚間的氣氛各位沉重,裴少游臉色鐵青地回到屋裏,連晚膳都不願用。
月清定了定心神,在阿滿的鼓勵下緩緩走向裴少游的屋子。
裴少游此刻正躺在床榻上左思右想,聽到陣陣叩門聲後滿臉不耐煩地起身開門,看到來人竟是月清後一臉差異,又瞥見她手中的晚膳頓時生了希望,以為她對自己餘情未了,頓時喜出望外,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月清,你來看我,是不生我的氣了嗎?我對你的心日月可鑒,一片赤誠吶!”
“我都知道。”月清朝她溫柔地笑了笑,走向屋內放下食盒,坐在桌子旁朝他說道,“我與你相識在先,又簽了契約婚書,我怎麽會不向着你。只是你再生氣也不能打阿滿呀。”
“他一個不記得前程往事的呆子,我打了就打了,怕什麽。”
有了月清的撐腰,他瞬間膨脹,得意得不得了。
“可是我那點心鋪子是他給我銀錢開張的,就連這間老宅也是他買下的,我若得罪了他,怕是得連本帶利地全還給他,一無所有了。”
“什麽?這些都是他出的錢?”
裴少游當頭一棒,瞬間笑容全無。
見他支支吾吾半晌也說不出話來,月清暗暗笑了笑,開口道:“我們三人不明不白地住在一起總歸不像話,明日我便和他告辭,鋪子和宅院我都不要了,只求他大發善心将這些日子的工錢還給我就行。雖然沒有幾兩,可咱們可以回山上的老宅,吃野菜,挖蘑菇,總之餓不死。”,說着她一臉期冀地望着裴少游,憧憬道,“你文采斐然,年紀輕輕已是秀才,過不了多久定能考取功名,裴郎,我就指望你了,你可千萬不要負我啊,我為了你可是拒絕了啊滿,你一定一定記得我的付出。”
裴少游白着臉點了點頭,眼神僵硬,面色難看。他本以為傍上了大腿,沒想到竟是個假的。
這月清雖然清麗可人,可畢竟是個農家女,自己若考取了功名,哪能娶她?
他越想越氣,眼下甚至連看都不想看她,滿心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
“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咱們的事從長再議。”
“好,那你記得用晚膳,我偷偷替你做的。”月清說完關上了門,裴少游狠狠地一拳砸向桌子,門外的月清開心地揚起唇角,朝廊下等待的阿滿舉起大拇指。
翌日天亮,陽光從窗戶的縫隙中灑進床頭,裴少游煩躁地睜開眼。他昨日被月清的話弄得翻來覆去一整晚都未睡着,好不容易在清晨時分有些困意,卻被刺眼的陽光照醒,他憤怒地拉着被子蓋住腦袋,再次想入睡,卻聽到外面斷斷續續地争吵,還有女子的哭聲,側耳一聽,竟是月清的聲音。
他立刻從床上爬起,披上外袍跑了出去,出門就看到阿滿站在廊下一臉愠怒地斥責,而月清則站在院子裏哭哭啼啼地抹淚,見自己到來,她立刻飛奔過來躲在自己身後。
“出什麽事了?”他不安地詢問。
“我一早便和阿滿說了我們的事,不知為何他勃然大怒,還罵我沒良心,說要和我仔細算賬,這些日子我吃的用的穿得他都要與我算錢,算來算去,我還得欠他錢。”,說完她重重地擰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哭得更加傷心。
“你你你......你利欲熏心,月清日日替你做點心,怎麽可能還欠你錢!你快快将她的工錢還給我們,不然我就報官!”他努力營造出據理力争的模樣,可氣勢略顯不足。
“她只是個廚娘,一個月月錢能有多少,可她住在我的屋子裏,吃我的用我的,還穿着我買給她的衣裳戴着我送她的首飾,出行還有驢車,你覺得她還能剩多少錢?”
阿滿冷笑不斷,朝前走近,威脅道:“本念着你救了我,不想計較你與其他男人的前程往事,還想拿出銀子替你打發這人,往後與你共享榮華富貴,可你卻為他離開我,也罷!你走便是,只有有銀錢,我難道還找不到女人!”,說完他斜眼望着裴少游,譏諷道,“我本想用兩百兩讓你換回婚書,既然她對你情根深種,我倒是省了一筆錢,你們就趕緊離開這裏做一對自由自在的野鴛鴦,永遠別讓我看見!”
兩百兩!
一紙婚書竟然值兩百兩!
裴少游又氣又急地望着月清,暗恨自己當初未看出阿滿對月清的情意,應該早點拿錢走人,如今兩百兩不翼而飛,只有一個身無分文的女人,簡直是得不償失。
“緣分講究個先來後到,我與你沒有緣分,你就算給裴公子再多的銀子,他也不會撇下我的,況且銀錢是身外之物,我們有手有腳,可以挖野菜,吃蘑菇,風餐露宿也不覺得苦。”月清故意深情款款地望着裴少游,“裴公子,我們走吧,以後我漿洗衣物,織布種菜,定會掙到銀錢供你赴京趕考。”
裴少游的腳步釘在原地動不了,腦海中依舊放不下兩百兩,她深知月清一個貧困農家女,辛勤勞作也只能滿足溫飽,若有自己有二百兩,他即使考不上功名,也能置辦田産,做些營生錢生錢,以他的聰明才智,說不定能富甲一方,嬌妻美妾幸福一生。
“裴公子,我先去收拾衣物,待會咱們便回山上。”
月清看到他悔恨不已的神情,高興不已,找了個借口離開後,準備讓他上鈎。
阿滿瞥了一眼裴少游呆若木雞的模樣,冷笑一聲,緩緩踱步準備離開,還丢下一句嘲諷:“真是個蠢貨,買椟還珠,眼皮子淺顯。”
裴少游聽出了他的不甘心和憤怒,大腦飛快地轉動,立刻攔住他。
“君子不奪人所愛,阿滿公子心悅月清,又能給她豐衣足食的生活,我何必讓月清跟着我過苦日子呢,我願意成全你。”
阿滿眼皮一臺,冷冷望着他:“你倒是個聰明人,那你想要什麽?”
“我一直想趕考中榜光耀家門,只是囊中羞澀,若月清也離開我,我怕是困于碎銀幾兩,沒有時日溫習詩書啊。”裴少游委婉道,阿滿笑了笑,“你想要銀子?可惜月清這個女人辜負我的心意,如今我也覺得她無關重要,倒是可以花點錢讓你抛棄她,好讓她嘗嘗痛苦傷心的滋味。”
說着他望向裴少游渴望的眼神,緩緩開口:“六十兩”。
“六十兩?可你之前不是說想替月清補償我兩百兩嗎?”
“以前是以前,如今她只值六十兩,你若不同意,那便算了,将她帶走便是。世上漂亮的女子不計其數,我何必吊在一棵樹上。”
說完他佯裝離去,再次被裴少游攔下:“六十兩就六十兩,為了月清的幸福,我不能耽誤他。”
他故作痛心疾首,可阿滿看着他只覺得惡心想吐。
“這六十兩可不是白給的。月清的帕子和契約婚事交出來,否則我人財兩空怎麽辦?”
利欲熏心的裴少游,一心想要這六十兩落入口袋,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他急急忙忙地懷裏掏出皺皺巴巴的帕子和契約,等阿滿檢查後立刻伸手要錢。
“好,以後不許再出現我的眼前!拿了這些錢趕緊滾!”阿滿嫌棄地将銀子丢給他,一絲眼神都不願給他。
“裴少游!”
月清見戲已至高潮,立刻露面裝出傷心欲絕地模樣質問。
裴少游先是面色一紅,略顯羞愧,随後裝出一副為她好的模樣假惺惺相勸:“月清,跟着我你風餐露宿,我何曾忍心,可阿滿公子對你一往情深,還望你不辜負他,今日一別,後悔無期!”
說完他匆匆忙忙地離開,唯恐慢了一步被傷心欲絕的月清攔下。
望着他倉皇離去的背影,月清和阿滿釋然地松了口氣。
“終于擺脫他了!就是可惜我六十兩銀子,我得賣多少點心才能掙回來阿!”,她哀怨不絕,暗恨自己有眼無珠,沒有看清他的真面目。
“銀錢乃是身外物,助你擺脫這人,也算一勞永逸。”阿滿呼出一口氣,将帕子和畫押的信遞給她,“收好。”
“收什麽收,我一眼都不想看到。”
她惱火地接過帕子和信,大力地撕碎,惡狠狠地丢在地上踩了踩,依舊不解氣:“待會拿去燒鍋!”
她亂踩一通發洩完心裏的怒氣,才喘着氣擡眸,卻見阿滿眼神複雜地望着她。
“怎麽了?為何你這般看我。”
“除了他,你可與其他人互贈過信物或信件?”
“額…...”月清面色一白,尴尬不已,“好像,似乎,大概,也許….....我忘記了…...”
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