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聽說野豬肉又香又嫩,咱們把後腿肉留下,眼下天氣熱,一半腌肉一半灌香腸,以後咱們就頓頓有肉啦!”
她激動地拉着阿滿的胳膊,跳得像只兔子,阿滿雙眼含笑望着她,寵溺地點頭:“我都聽你的。”
兩人歡歡喜喜地将野豬拖下山,月清高興地哼着歌,搖頭晃腦地往前沖,可愛極了。
傍晚時分,兩人終于到了村裏,鄉間的友鄰們看到兩人拖着野豬走來,頓時圍了過來,幽靜的鄉村頓時熱鬧起來,像過年一般。
他們圍着野豬又摸又羨慕,喉嚨也吞起了口水,甚至有人給月清提議如何烹饪如何保存。
月清望着一張張淳樸的面孔,又想起往日幼時自己收到不少鄉親的饋贈,開口笑道:“各位叔伯嬸嬸們,這野豬肉我一人也吃不完,拖到山下賣也重了些,如果你們想買,就按照十文錢一斤如何?不過每家最多買三斤,讓大家都能嘗到。”
衆人一聽,都激動不已,這個價格只有城裏肉價的一半還不到,還不用下山來回跑,三碗馄饨錢買一斤肉,腌制後全家也能打打牙祭吃上一段日子,就連貧窮人家都能買到,太劃算了。
鄉親們再三感謝,對着月清誇贊不已,幾個憨厚的大伯甚至自告奮勇替她們殺豬幫忙,不一會集齊了一隊殺豬軍,将豬肉分得整齊幹淨。
牛頭村總共也就三十來戶人家,每戶打了三斤也只分了一半野豬肉,還真摯客氣地向月清道謝,月清心裏一暖,将零碎的豬肉邊角料以及豬內髒也每戶分了一些,直到傍晚,衆人才盡興離去。
月清收起沾着油漬的銅幣,激動不已,信誓旦旦喊着明日就要下山将剩下的野豬肉賣了,再買一輛驢車。
阿滿點頭笑笑,随後替他收拾豬肉,打理地上的污漬。
“好像妞妞家沒有人來嗎?估計是她祖母舍不得花這個錢。”她沒多想就拿着刀劈了一塊肉,切了一片豬肝放進竹籃,“周寡婦病了,估計得吃些肉才能病好得快,我去給她們送些過去,你好好看着肉。”
她急急忙忙将肉送去周寡婦家,周老太正和妞妞啃饅頭,兩人看到月清送來的肉,周老太連忙擺手,嘴裏嘟囔着沒錢沒錢,直到月清解釋這些肉是送給妞妞和周寡婦補身子的,周老太才不吭聲,只雙眼放光地看着孫女提着籃子送入廚房,喉嚨也忍不住滾動。
“這肉我可是給周姐姐補身子的,若是她沒有喝湯吃肉,那你們得把肉還給我!”
月清生怕周老太不顧周寡婦死活,便瞪着她高聲道,聽得她老臉一紅,憤憤瞥過臉。月清冷笑,随後又鑽入廚房和妞妞叮囑了一番,才離去。
等她趕回家時,便看到黯淡的月色下,兩個人影在院外争執,一個是阿滿,還有一個好像是……吳秀秀?
她來幹什麽?
“月清,你回來了!這位姑娘要買肉,非要買十斤,我說只能賣三斤,她便不罷休——”小阿滿看到月清的身影,頓時松了口氣,和不講道理的女人打交道,他一點都不擅長。
“你來買豬肉?”月清打量她鼓囊囊的荷包,随意道,“只能買三斤,其他家也是一樣,天色不早了,你買不買。”
“三斤?我家六口人,三斤怎麽夠吃呢?”吳秀秀叉腰憤憤道。
“隔壁劉叔家八口人也是三斤,你要吃肉那你下山啊,城裏有的是肉,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你這就能買到肉,我為何要跑下山?剩這麽多肉你難道要自己吃,你吃得了嗎?”
月清冷笑:“我當然吃不了,剩下的我是打算要送下山賣的!山下的肉價多少錢一斤你心裏清楚,我賣你三斤已經很給意思了,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你——”吳秀秀氣得面色通紅,依舊強詞奪理,“這野豬又不是你養大的,你一點成本都沒花,還想賺鄉親們的錢,你怎麽不去搶?按道理,這野豬是山上的,你只能賣給我們村裏人,還想賣到山下大賺一筆,你簡直掉進了錢眼!”
月清:“………”
沒見過這麽颠倒黑白,歪曲是非的人。
“打野豬沒有危險嗎?有本事你去山上打一頭!你給我趕緊走,我一斤都不會賣給你,狼心狗肺的東西!”
月清一腳踢飛了她的竹籃,叉着腰氣勢洶洶,這可把吳秀秀氣壞了,站在一旁就開始脫口大罵,月清也不理她,和阿滿将剩下的豬肉擡進院子裏,啪得一聲關上門。
吳秀秀破口大罵了許久,直到院裏面滅了燈,才憤憤撿起地上的竹籃往家走,此刻嗓子又疼又啞,冷風吹得身子直發抖,她氣得咬緊了後槽牙,又想到不知如何和父親交代,憋了一肚子火。
…….
打發了吳秀秀,月清氣呼呼地坐在堂屋的方凳上生悶氣,屋內燭火黯淡,照出半個氣鼓鼓的側臉。
阿滿将剩下的半個野豬扛到竹籃裏,又蓋了一層薄薄的布防止鼠蟻偷食,做好一切後,站在原地等月清的吩咐,見她還生着氣,便安慰道:“月清,你餓了嗎?我給你切塊瘦肉熬粥?”
她這才注意起同樣忙活了一日的阿滿,今日他和野豬打鬥差點受了傷,又不辭辛苦将野豬拖回村裏,忙碌了一整日,眼睛都泛起了血絲。
“你比我更累吧,你先歇着,我來熬粥,今日你是大功臣。”
說話間,月清起身撸起袖子忙碌起來,先是麻利地走入廚房生起了爐子,随後拿起刀往抹布上一抹,手起刀落地切下一塊肥瘦相間的野豬肉,一會兒功夫切成小塊,簡單的清洗後倒入鍋中翻炒,只聽刺啦刺啦的聲響,肉香四溢,将狹小的屋子包裹得緊緊的。
阿滿的肚子頓時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此起彼伏,他尴尬地捂着肚子,生怕被月清發現。
“喏,拿去吃!”
還未等他尴尬完,就見月清盛好一小碗黑乎乎的肉給他,只是這肉既無配菜也無調料,就這麽吃嗎?
“傻站着幹嘛?吃啊,這油渣很好吃的。”
“油渣?”他茫然地盯着小碗,難以理解。
“肥肉在鍋裏将油熬出來,就變成香脆可口的油渣,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做湯和做菜,你肯定餓了,先吃點墊墊饑。”
貧窮人家因買不起油,做菜都是水煮,只有等到逢年過節賣豬肉時用豬肉熬點油做菜,那個滋味簡直美得不得了,沒想到今日拖了他的福,她也能熬點豬油留着日後做菜了。
“那我嘗嘗。”阿滿笑着接過瓷碗,用手撚了一塊油渣送入口中,奇異的肉香頓時沁滿口腔,嚼起來也香脆勁道,吃完更是回味無窮,果真是極美味的東西。
見他吃的一臉滿足,還不忘誇贊自己的手藝,月清滿足的笑了笑,正準備出門摘些青菜,卻被阿滿攔下。
“月清,你也吃點吧。”他撚起一塊送到月清唇邊,動作像是家人一般自然,月清略猶豫了一會,可還是吞下那塊油渣。
這傻小子能有什麽心眼,還指望他男女有別嗎?
月清任由他喂了自己幾塊油渣,腹中都是暖意,随後提着籃子去了菜園,臨走吩咐阿滿吃完油渣記得将粥熬上。
大約半個時辰後,月清終于從廚房鑽出來,将一盤油渣炒青菜,一碟豬油雞蛋羹和油渣青菜粥端了出來。
“今晚的飯菜也太豐盛了!”
阿滿拿着筷子眼神放光,雖然他不貪圖口舌之樂,可這些日子吃慣了糙米粥,驟然一頓三個硬菜,真讓人喜出望外。
月清笑着替他舀了滿滿一大海碗的油渣青菜粥,又将雞蛋羹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豪爽道:“今晚敞開了肚子吃,吃飽喝足明日咱們再下山賣掉剩下的半條豬,然後給你買更好吃的!”
“月清你真好!”阿滿感激道,伸出筷子夾了幾塊油渣遞到她碗中,“月清你應該多吃點,你這麽瘦要多補補,我不用吃太多。”
真是個傻子,難得吃頓肉還這麽讓來讓去的,況且自己可是存了私心的,還想着靠賣豬肉存點錢…....聽他這麽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別讓了,夠吃的,吃完了早些休息。”
月清良心發現,紅着臉替他夾了幾塊肥美的豬肉,看着他有滋有味地就着菜吃了一大海碗,十分欣慰。
而阿滿也是個知恩圖報的,兩人用了晚膳後,他搶着收拾碗筷,殷勤道:“月清你去休息,我來洗碗。”
這家夥,是越看越順眼了,雖然傻頭傻腦又容易上當被騙,可心思單純長得俊,還不好吃懶做,倒是個可造之才。
想着,她擦了擦手,鑽入自己的屋子,将箱籠裏收藏嚴實的賬本拿了出來,就着黯然的煤油燈,拿着炭筆寫寫劃劃,阿滿從廚房鑽出來後就看到她一臉認真地趴在桌子上奮筆書寫。
“月清,我最近沒有打壞什麽東西吧….....”他略帶緊張地撓撓頭,印象中自己最近好像沒有闖禍。
瞧着他驚慌失措的神情,月清忍俊不禁,笑道:“放心,你這兩日表現不錯,獵的這頭野豬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價格,勉強可以消除你欠我的藥錢,我把之前的賬全部購銷,不過你別太得意,你打碎的碗,被人騙走的雞蛋,還得攢錢還我!”
“那就好!”他松了口氣,随之高興道,“過幾日我上山再看看有沒有野豬,再獵一頭給你!”
“別別別——野豬太危險了,今日咱們也是僥幸,可千萬不能因小失大丢了命!我千辛萬苦把你救活了,你還沒有報恩呢!”月清笑道,阿滿也揚起唇角面露笑意,暗淡的光線映照着兩張年輕活力的笑臉,顯得逼仄的屋子也多了些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