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翌日天微亮,東方才翻起魚肚白,屋內雖然門窗緊閉,可寒氣還是無孔不入。
月清與溫暖的被窩掙紮許久,最終咬牙從床上爬起來,哆哆嗦嗦地穿上衣袍,簡單地梳了個發髻,準備洗漱一番下山。
想到今日将剩下半頭野豬賣掉後,就能換一輛驢車,她不由得激動萬分,動作也更加麻利。
聽到她細細簌簌的聲響,阿滿也從屋內出來,他呵欠連天地朝月清打招呼,一臉沒有睡醒,月清安慰道:“咱們動作快些,到了山下請你吃馄饨!”
“謝謝月清!”
阿滿為了顯示馄饨不會白吃,搶着打包籃子裏的半個野豬,可他捆了半天,卻不知如何将這個籃子一路拖到山下。
“要不我直接扛到肩上!”
“那不行,油弄到身上可難洗了,大冬日的別給自己找麻煩!”月清搖搖頭,随後從雜物間找了一個扁擔和兩個籮筐出來,“咱們将野豬一分為二,放進兩個籃子裏,你直接用扁擔挑下山就行!”
“扁擔?”
阿滿接過後仔細打量一番,依稀記得前幾日好像看過村裏的叔伯用過,好像很省力的樣子。
“那我來試試!”,他将豬肉分好,随後将扁擔栓上麻繩扣緊籃子,最後在月清的指導下一鼓作氣地挑起來,“月清你看!”
他興奮地挑着豬肉轉悠,月清滿意地笑了笑:“真沒有白救你!待會再給你加個肉包子!”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出院子,合上籬笆門,迎着淡淡的陽光朝山下走去。
…….
兩人一邊讨論待會豬肉能賣多少錢,一邊又想象如何買驢車,接着展望買了驢車之後下山的頻率以及帶來的收益,不知不覺間走完了長長的山路,到了山下的城裏。
城裏一如既往的繁華熱鬧,人來人往,月清帶着阿滿略駐足打量片刻,随後兩人徑直走到附近最豪華的酒樓,放下竹籃,開始喚人。
因為是一大早,酒樓并未開始營業,店家正和夥計說着話,看到月清兩人挑着擔子進門,便知道是上門兜售的,對此早就見慣不慣,因為經常有附近的村民下山售賣新鮮的雞蛋和蔬菜,價格适中,食材也新鮮,店家倒是習以為常。
“店家,您瞧瞧我這野豬肉怎麽樣?昨日剛獵的!”月清掀開竹籃中的麻布,殷勤道。
“野豬肉?”剛剛還一臉淡然的店家瞬間雙眼放光,略激動地快步走近,伸手開始扒拉,他這酒樓,不乏出手闊綽的員外公子,他們平時吃慣了山珍海味,嘴也刁了,若有野豬肉上桌,怕是能哄得他們高興一段時間。
店家也是個見多識廣的行家,一番檢查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月清知道自己沒有白來,高興地嘴角揚起,粉頰如春。
“小姑娘,你打算賣多少銀子啊?這野豬肉不錯,可瘦了些,啧啧啧——”店家眼眸一轉,發揚奸商的壓價能力,聞言,月清笑容一沉,故意提起籃子,惋惜道,“既然店家不滿意,我去其他酒樓再看看….....”
“唉!先別走!你想要多少銀子啊?”
月清咬了咬唇角,她這是第一次賣野豬肉,還沒有打聽價格呢?
“店家行行好,您若開價合适,我也不想多跑幾趟了,您看着辦吧!”
“這個數!”店家胡子一抖,伸出了八個指頭,“八兩銀子如何?”
“再加點吧,十兩!以後我們獵到野豬肉還是優先給您送過來!”月清壓低了聲音,哀求道,又說了一通好話,店家被纏得頭暈,勉強應下了,他心裏打好了主意:那些員外各個都是冤大頭,這二兩銀子從他們頭上拿回來也是一樣的。
兩人歡歡喜喜地拿了錢,激動不已地跑到長街上,月清緊緊捂着錢袋,頓時覺得生活充滿了希望!
這年頭,這日子,有錢傍身比什麽都強,意味着生活越來越好!
“走,咱們去吃馄饨!”她豪邁地拍了拍阿滿的肩,不忘犒勞他這位大功臣,給他點了最貴的荠菜雞湯馄饨後,又跑到隔壁早點攤子,給自己和他各買了兩個冒着熱氣的大肉包。
走了許久的山路,又被鮮香的肉香刺激,兩人頓時胃口大開,皆一言不發地埋頭一口馄饨一口包子,再一口雞湯。
“真是舒坦!要是天天吃這樣的早餐多好!”月清打了個飽嗝,将碗底最後一口湯喝盡,即使此刻她的肚子已經撐得不能再撐。
“一定會的,你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今天就能滿足你買驢車的願望。”阿滿笑道,覺得面前的女子揉着肚子的模樣格外可愛。
“走,咱們先去買驢車!”月清心裏眼裏都是驢車,吃飽喝足後便迫不及待想去東市,生怕去得晚,壯碩的驢就被別人買走。
好在今日不是趕集的日子,東市的人并不多,賣驢車的攤販前門可羅雀,月清一來瞬間讓小販雙眼放光,十分賣力地介紹起他養的驢,又是掰開嘴巴讓他們欣賞牙齒,又是引着他們撫摸驢壯碩的背脊。
月清選好了心儀的驢車,接着又是一番讨價還價,最後以十三兩的銀子成交。
“以後你就是我的了,小毛驢!”月清開心地摸着它的腦袋,愛不釋手道,“我要給你取個名字,就叫元寶,希望你以後為我招財進寶!”
說完,月清将繩子丢給了阿滿,吩咐道:“你得學着怎麽駕驢車,咱們以後可是要多次上下山的!”
“好。”阿滿接過繩子,腦海中浮現起一個騎馬的身影随後消失,他搖了搖頭跳上驢車準備駕車出發,本以為要費一番功夫,沒想到元寶格外聽他的話,時而疾馳時而慢走,像是被訓練很久一般得心應手。
“你和元寶真是有緣!它很聽你的話呢!”月清高興道,麻利地爬上後面的板車,說道,“走,咱們今天好好逛逛!”
說起來,以往她下山都是為了賣雞蛋,蘑菇和自己種的菜,每次賣完後又要趕着天黑前上山,所以不敢多留,這些年來都未曾仔細逛過這座繁華的縣城,如今有了驢車,她再也不用擔心回去得晚了,或者雙腿累了走不動,她想怎麽逛便怎麽逛,想逛多久就逛多久!
太好了!
她興奮地坐在驢車上張望,只覺得長街兩旁的風景格外動人,和往日走着看的果真不一樣。
阿滿駕着驢車帶她逛了許久,待她興奮勁散去,買了些鹽,又扯了兩匹布,方意猶未盡離去。
有了驢車,回程的路上格外輕松,阿滿小心翼翼地駕着車,而月清則悠哉地躺在驢車上,抱着新買的布料欣賞着沿途的風景,順便暢想一下未來的美好生活,想着便忍不住翹起嘴角樂開了花。
正得意時,月清正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是吳秀秀!她提着一個籃子,身後背着一個竹簍,正賣力地往山上走,表情因疲憊顯得有些猙獰。
她也看到了月清,見她悠哉地坐着驢車,不由得雙目睜大,一臉震驚,眼見着她離自己越來越遠,吳秀秀小跑着叫起來:“等等!等等!”
阿滿聽到叫聲,立刻勒住了缰繩,轉眸看向身後,遠遠看到一個奔跑而來的人影,随她靠近時看清了她的容貌,正是那晚強買野豬肉的女子,想到她撒潑的本領,阿滿立刻不安地看向月清。
“這驢車是你們的嗎?”
氣喘籲籲趕來的吳秀秀放下竹籃,揉着胸口上氣不接下氣。
“你說呢?不是我們的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
聽月清說完,吳秀秀立刻打量起這輛嶄新的馬車,以及壯碩的驢,眼神也越來越暗,心裏的酸水快要溢出來。
也不知她哪裏來的錢,竟買得起驢車,難道是那頭野豬賣的錢?一定是的!
吳秀秀越想越忌妒,心想若是自己遇上野豬就好了,以她的頭腦,賣的錢更多,除了買驢車,還能買些胭脂水粉和好料子。
“你們也是回村嗎?”雖然兩人昨晚才吵過,可吳秀秀想着蹭一下驢車回家,少見的露出一絲讨好的笑容。
“回牛頭村的上山路就這一條,當然了。”
月清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可一想到往日她處處針對自己,嘲諷自己,便決定不能這麽輕易地繞過她,定要給她些難堪。
“既然都是回村,不如你們帶我一程,我拎着一大堆東西不好走路,怕是天黑了都到不了家呢。”
“帶你可以,但是你得按照市價給我車錢,看在咱們是同村的份上,我收你兩個銅板!”月清笑笑朝她伸出了手心。
“收錢!”吳秀秀驚愕地睜大雙眼,随後面色泛紅,怒道,“都是鄉鄰,你好意思收錢嗎,不怕被人嘲笑掉錢眼裏了?況且我也沒有讓你繞路,你們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完全不受影響!你們才賣了豬肉,怕是現在袋子裏都是錢,也忍心坑我!”
吳秀秀一向自視甚高,憑着村長女兒的身份耀武揚威,經常言語刻薄同村的女子,眼下為了做順風車微微降低了姿态,可月清沒有順勢就着臺階下,她立刻又炸毛起來,不可一世。
“你這話真可笑,什麽叫多一個人少一個人都無所謂,我的驢難道不累嗎?晚上吃的蘿蔔不會更多嗎?你心疼你的腿,我也心疼我重金買的驢!既然你舍不得兩個銅板,那你便繼續走吧!看看有沒有菩薩從天而降載你一程!”月清嘲諷完,給了阿滿一個眼神,阿滿立刻鞭子一甩,風風火火地跑起來,只留下揚起的一地灰塵留給罵罵咧咧的吳秀秀。
“你混蛋!我跟你們沒完!”吳秀秀跺腳尖叫,氣得快要暈死過去,可驢車離她越來越遠,漸漸連影子都看不見,她悲憤地低頭看着沉重的籃子和竹簍,雙手顫抖地拎了起來,心裏發誓以後定要找機會報複回來,不然她不姓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