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直到天黑,月清才勉強将那人拖到門前,她丢下繩子,手腳酸軟地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呼吸,這一趟讓她差點也丢了半條命。
這錢掙得太不容易了。
躺了好一會,冷風吹得她發顫,月清才痛苦地起身,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磨磨蹭蹭走到那人面前:“大哥,若不是我将你救下山,恐怕你就要被狼啃了。等你醒了得知恩圖報,我掙得也是辛苦錢,為了你手也磨破皮,衣服也磨損了。”
她絮絮叨叨地訴說着自己的不容易,差點感動了自己。
“讓我看看你住在哪呢?”
月清起身環顧四周,審視許久将三間瓦房最右側的那間屋子收拾出來,這是孫婆婆生前住的,現在堆了一些雜物,收拾起來也很快。
細細簌簌地過了半晌,屋內點起了煤油燈,月清滿身大汗地将那人拖到了床上,又給他脫靴蓋被子,灌了一些溫水。
她忙活許久,可這人依舊沉沉睡着,月清決定明日給他去村裏請個大夫瞧瞧,看看到底是哪裏受傷。
早日醫好他,自己也能早日收到他報恩銀子。
……
翌日天微亮,月清早早地喝了一碗粟米湯,便匆忙趕到村東邊請游醫,一來一回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家。
月清将游醫請到屋內,指了指躺着的男人:“大夫您替他瞧瞧,這人睡了許久一直不醒,能給他開點藥嗎?”
游醫先是掀開他的眼皮瞧了瞧,又搭着他的手腕把脈,最後又對着他的頭頂刺了幾根又長又細的銀針,臉色陰沉地扶着花白的胡子,猶豫道:“這人腦袋似乎撞得有些嚴重,裏面有些淤血未化。我給你開副方子,你下山去開幾日藥喂他喝下,也許會盡快醒來。”
聞言,月清面色一白,陡然生出不安,莫名想起村裏的一個大漢,上山撞到腦袋後就變成了傻子,這人不會也這樣吧。
靠,她不會這麽慘吧,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月清躊躇地望着沉睡的男子,游醫寫完藥方塞到她手中,人參兩個打字瞬間映入識字不多的月清眼中。
人參!昂貴的人參!
“大夫,您确定要開人參給他用?可以換成便宜點的藥嗎?”
“你這丫頭,治病救人的藥方又不是酒樓的菜單,你想換就換啊!”游醫老臉一垮,冷哼道,“你若不想救他,就給他喂點水,看他自己造化吧!”
“您消消氣,我不是不想救他,只是我沒有那麽多錢啊——”
月清裝出可憐模樣,訴說自己可憐的身世,孤兒啊,露宿街頭,吃一頓飽一頓,游醫聽着果真氣消了大半,雙眼也露出不忍。
“那你問問醫館,可有便宜的人參須,效果雖差了些,可總比沒有好。”
“多謝您的好意。”
月清陪笑着,恭恭敬敬地将他送出了門,轉身進屋後面色猶豫地坐在矮凳上盯着沉睡的男人嘆氣。
“你說我救不救你呢?這人參須也得花不少錢呢。可你萬一醒來是個傻子,那我這錢和誰要呢?”
月清抓狂,正唉聲嘆氣時忽然想到什麽,驚喜地咦了一聲:“你還有塊玉佩,若是你傻了,我就拿你的玉佩抵債,那你我也算扯平了!”
她想通後,替男人掖好被子,背起一籮筐草藥往山下走。
進城一趟不容易,能賣些草藥換錢也是好的。
下了山,月清先是找到熟人醫館賣了曬幹的草藥,再以七寸不爛之舌說動了大夫,給她抓了些便宜的人參須,最後她又買了一尾鯉魚準備給男人炖湯補身子。
反正有那塊玉佩兜底,這人傻或不傻,她都不虧。
月清按照游醫的方子,一連三日給他煎藥喂藥,那人的面色一日好過一日,可還是沉沉睡着,月清不免灰心喪氣。
爐子上熬着藥,發出嘟嘟的聲音,藥味彌漫了整個屋子。
月清打量少年恬靜的睡姿,不由得感嘆:果真富人家的風水養人,瞧這人長得,臉像女孩子一樣又白又嫩,不像牛家村的男人們被曬得黑黝黝的,滿是皺紋。
養出這麽好看男子的富貴人家,出手也定十分闊綽,自己再誇張幾分,說不定就給自己說不清的銀子和水田!
暢想着一夜暴富,月清笑出聲來。
“姑娘,多謝你的救命之恩,在下無以為報,就送你白銀千兩,珠寶無數…....”
“哈哈哈——”
她自言自語地想象着,覺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未來一片光明,再也不用日日采藥養雞了。
……
只是月清沒有高興太久就陷入不安中,她精心的日夜照顧,可這少年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這些日子,自己采藥停了,就圍着他伺候,生怕他醒來自己不在他跑了,如今看來,他怕是醒不來了。
“咱們萍水相逢,我也算對得住你了,你若再不醒,我….....”月清口中的話未說出口,盯着他圓潤的面色,搖了搖頭鑽入了隔壁,“算了,再留你幾日。”
她躺在床前胡思亂想,沒多久沉沉睡去,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半夢半醒輾轉反側到了天亮,她腦袋沉得很,用被子擋住了從窗戶傾灑的陽光,想再眯小會,可沒多久,就聽到屋子裏細細簌簌的聲響,還要輕微的咳嗽聲。
是幻聽嗎?怎麽會有咳嗽聲?
月清哈着氣,翻了個身想繼續睡,可突然想到了什麽,她一個鯉魚打滾坐起,屐着鞋推開門奔去隔壁屋子。
門啪地被踹開,喘着粗氣的月清看到沉睡許久的男子此刻正坐在床前,一臉茫然地望着前面,直到看到自己到來,他的眼神多了些緊張。
她頓時順了順亂蓬蓬地發絲,理了理衣袖,明明自己照顧這人許久,可四目相對,她竟有些不好意思。
“你終于醒了,我照顧你一個月差點以為你醒不了了。”月清學着吳秀秀的模樣,細聲細語地訴說着自己的不容易,差點感動了自己,眼眶真的有些濕潤,“公子醒了便好,想必你家人急壞了,不過她們放心,我日日用人參雪蓮給你煎藥,鲫魚和豬肉入湯,我知道公子身份貴重,所以不敢怠慢。”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許久,可對面之人還是一臉茫然地望着他,月清心裏咯噔一聲,暗道:壞了,這人難道真傻了?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
“請問這是哪兒?”
男子沉默了許久,終于開口詢問,他睡了許久,聲音又弱又低,聽着病恹恹的。
“這兒是梅州的一個村子,叫牛家村!”月清聽見他口齒伶俐地詢問,恨不得向老天磕三個響頭,謝天謝地,他沒有傻。
“牛家村?”少年重複道,眼神湧上困惑和不解。
“我是上山采藥的時候遇見你的,你受了重傷,我費勁艱難險阻,不顧野豬的追趕,僥幸将你帶回我家,不知你叫什麽名字,家住何方,我替你和你家長輩道聲平安,他們估計擔心壞了。”
這番話的畫外音便是:快點告訴我你家在哪!我要上門要錢去!一手交錢一手交人,我等不及了。
“名字?家?父母?”
少年努力地閉眼思索,可除了眼前的漆黑便是腦袋忽然而來的疼痛,他痛苦地抱緊腦袋,蜷縮在一旁痛苦呻/吟:“我……我不記得了…....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啊……頭好痛….....”
什麽玩意?失憶了?
這下月清傻眼了,老天這是逗她呀,先給她希望,又讓她更加失望!
一個失憶的人怎麽報恩?
自己可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銀子,還殺了兩只雞,買了兩尾魚給他補身子,早知如此,還不如不補。
嗚嗚嗚,她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