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風起
風起
她怔了瞬間,轉身便想跑走。
可身後的陸子漓不容她再有任何動作,上前兩步,一條手臂便緊緊的困住了她。
嘴唇咬下銀壺的塞子,仰着頭喝了一大口芳香的玫瑰葡萄露。
靜水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麽,驚懼的掙紮,以手抵住他堅硬的胸膛。
可什麽都晚了,什麽也來不及再做。陸子漓俯身下來,将她的雙手反翦至背後,在她喊出聲之前封住了她的嘴唇……
對于靜水來說,似乎一切都冰凍了、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故意冷淡、故意疏遠,都在這一瞬間倒塌。
她再也無法站立,癱軟了身子依附于陸子漓,嘴裏漸漸充溢了玫瑰的香氣,陸子漓以這種近乎“無恥”的方式到底迫她“喝”下她根本不想喝的酒。
她無心去判斷酒的味道究竟如何,她已經羞怯的無以複加。
陸子漓的呼吸愈發急迫,而她則毫無反抗之力,更為可怕的是……她竟覺得……陸子漓的懷抱是溫暖的。
放過我……她在心裏說着。
我不會放過你……陸子漓在心裏說着。
其實當晚,他們之間已經有什麽東西發生了變化。
只不過彼時兩個人都不肯承認,不會承認而已。
陸子漓以為自己是一時憤怒失控,他拼命警告自己不要陷入,不要欺負一個并不喜歡自己的女子。
而靜水則千方百計的逃避着,因為她有必須去做的事,必須去照顧的人,必須去回的家。
都說人的記憶會有選擇的記住一些他們所認為的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細節。
于是陸子漓記住了那晚靜水的柔軟和淚水,以及洞窟裏從上而下傾瀉的銀白月光。
而靜水則記住了陸子漓深隧的眼神、唇齒間久久彌漫的玫瑰香氣。
他抱着她,在她的發間插上一根簪子,用連自己都看不上的、從未有過的低切語氣說着:“即然生氣我毀了你的生辰禮物,我補一個給你。
下午驗貨的時候一眼就瞧上了,當時就想着,這世上只有你配戴上它。
放心,今晚我不會對你怎麽樣,你有一路的時間去考慮。
若回到金京你還是選擇茹苑,我會成全你。
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紀承箴能當縮頭烏龜放棄你第一次,就能放棄第二次。
若你想跟着我,我給你一片天。”
一片天……可在亂世之中,又有誰的天會是真正屬于自己。
靜水一個人跑回了帳篷,拉緊帳簾,像是這樣做就能把所有的煩惱都關在了外面一樣。
拔下陸子漓送她的東西,是一根綠玉鑲銀的簪子,玉有拇指大小,色澤柔和、深幽、濃重,銀色或許是經過多年的沉積頗顯暗啞,雕的吉祥紋絡古樸卻繁複,手工極好。
這是巧合嗎?傾世送她一根雪香,而陸子漓送她一枚綠玉簪。
兩枚簪子對于靜水來說同樣的沉重、同樣的負擔。
一夜無話。
第二天蒙蒙亮,隊伍已經準備出發了,歸程總是會比來程更心急。
石天按規矩派了手下一直把陸子漓一行人護送到了魔鬼城外。
出了城,又是連綿不絕的大漠。
每個人都開始嚴陣以待,程修明帶着上官府的便裝隊伍荷/槍保護在最外圍,陸家人以阿遠為首,看似無規矩其實極有章法的前進着。
大漠之中,即使是三月份的日頭也是毒的,風卻涼,于是每個人都只覺得頭上烤、身上冷。
靜水自然也不例外,更何況姑娘家身子本就要弱些。
好在鬥篷還夠暖,陸子漓又命人給她取了條厚圍巾裹臉,所以還不至于會有什麽不妥。
只不過氣氛着實有些詭異,想像之中的危險一個都沒有。
危險來得越晚,危害或許就越大。
正午的時候,隊伍停下來暫休吃些幹糧。
此處叫響水灣,名字詩情畫意,實則就是大漠中一彎又細又窄的水源而已,來的時候也曾經路過,此刻便輕車路靜水刻意拉着駱駝坐的遠了些,卻忍不住還是要偷偷的看一看陸子漓。
他也多少瘦了些,臉上的輪廓更深了,随意的坐在沙地上吃着幹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頗有些心不在蔫的意味。
“少爺,有人朝這邊來了。”負責放哨的人在不遠處的高坡喊着,指向正北方向。
所有的人立刻警覺的站起來,連靜水都不例外。
仔細的看過去,果然,也是一支駱隊,可人數不多,十幾匹駱駝,十幾個人而已。每個人都裹的嚴實,看衣着打扮和風塵仆仆的樣子倒像是尋常商人。
警覺歸警覺,可畢竟這裏只有這一處地表水源,過往的商隊都會選擇此處歇腳。
陸子漓朝大家擺了擺手,所有的人便又坐了下來,該做什麽做什麽,可若是江湖中人便瞧得出氣氛已經不同了。
那一陌生駱隊沒一會兒便走近了。
為首的是個年紀頗長的男人,跳下駱駝抱拳說着:“諸位也是行商的吧,江湖道兒上江湖人,幸會幸會,打擾打擾。”
他胡子都泛了黃,一臉滄桑溝壑,眼神混濁,口音像是西煌本地人。
“四舅!”陸子漓駱隊的小向導叫山藥,欣喜的朝着說話的男人跑了過來:“您怎麽也來了,不是說過不走這大漠了?”
“這……嗨,別提了。”被稱為四舅的男人見到山藥先是面露驚喜,聽了他的話卻又苦笑三分,“別說我的事兒了。也巧咧,前幾天聽你娘說你接了個好活兒,想不到咱們還能碰上。”
“是啊是啊,這就回去了!”山藥高興,轉身向着陸子漓行了個禮,“少爺,這是我家四舅,也是向導,可否行個方便讓他的駱隊也在這裏停一停?”
“這裏本來也不是我的,請便。”陸子漓沒有拒絕,與人方便與已方便,畢竟山水有相逢。
“謝了少爺。”山藥眉開眼笑,開始幫着四舅安頓。
陸子漓有意無意的朝他們看上幾眼,在心裏做着簡單的判斷。這駱隊應也像他們一樣,并不打算走得太遠,每匹駱駝上只馱了不多的水馕及幹糧。
相反的,用來裝貨物的麻袋倒是不少,看樣子應該也是去收貨。
卻不知是收哪類的,若也是朝着魔鬼城方向恐怕也是收古貨,若是再往魔鬼城西面走,便有可能是收煙土。
騎在駱駝上的人每個都很高大,防沙的面罩擋了臉,看不出年紀相貌,衣着西化,像是見過些世面的。
“讓他們讓開!”那陌生駱隊打頭的商人,忽然怪腔怪調的吼了句,随後一鞭子抽向四舅:“蠢貨,難道讓我跟那些下等人坐在一起嗎?”
四舅完全沒防備,被鞭子抽在肩膀上,衣服厚,雖不至于受傷,可也吓的朝後踉跄幾步,吱吱唔唔的敢怒不敢言。
“客官,你怎麽打人啊!”山藥見娘舅受了氣,氣憤的朝着那人揚了揚拳頭。
那隊駱隊整隊的人都笑了起來,為首的下了駱駝,摘了面罩,竟然是金發碧眼的洋人,難怪語調會那麽奇怪。
“洋……洋人……”山藥吓了一跳,拉着四舅後退了幾步,在西煌這個幾不管地帶,一沒政府軍保護,二沒地方官撐腰,洋人是沒人敢惹的。
“打他又怎麽樣?”洋人又揚起鞭子,這次是抽向山藥。
可鞭梢剛揮了上去、便在空中跟另一根鞭梢糾纏住了,那一根的力氣明顯大些,一拉一扯之下直接把洋人的鞭子扯脫出掌控,飛上天,再落到沙地上。
是阿遠。
陸家和上官家的人極配合的開始哄笑起來。
靜水驚訝極了,阿遠平時不聲不響的,完全沒有想到他會有這樣的功夫。不由得下意識看向陸子漓,他倒淡定,仍舊坐着,餅吃完了,在拿着帕子擦着手。
“這小向導是我們的人,容不得你這黃毛兒來教訓。”阿遠收好了自己的鞭子,對着洋人冷聲開口:“再說了,這地方是我們先來的,我家少爺客氣才容許你們也坐過來,識相的就閉嘴,坐下來填飽肚子走人。不識相的……滾蛋!”
那洋人被扔了鞭子,臉上本就顯了怒意,此刻被阿遠一搶白,幾句洋文脫口而出,想必是髒話,當中還夾着“下等黃種人”“蠢貨”等詞。
靜水聽到,咬緊牙關,雙拳緊緊握住。
“爺,這位爺,莫動氣,莫動氣。”四舅一看情形不妙,趕緊上來對着洋人打着哈哈:“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洋人冷着臉正摸向腰間,手臂卻被他身後的同夥按住了。那同夥對他叽哩咕嚕說了一大堆話,他便朝着陸子漓等人看了一圈,大概也分析了下人數和形勢。
雖然還是一臉的心不甘情不願,卻也明白真要打起來他也占不到什麽便宜,只有作罷。表情卻極不甘,恨恨不已。
“他們有QIANG。”程修明坐在陸子漓身邊,壓低了聲音說着。
陸子漓若有似無的點了點頭。
“會不會就是你一直擔心着會來劫貨的人?”
“不好判斷,看看再說,叫弟兄們防備了便是。”陸子漓簡單答了,總之小心些總是沒有錯的。
“嗯。”程修明朝着自己的人馬使了眼色,他們都是久經沙場的人,應對這樣的場面自然是機靈的。
那隊洋人下了駱駝,走到了平坦的沙地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