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刺眼
刺眼
雙方客氣了一番之後,陸子漓回身朝後擺了擺手,竟只跟程修明兩個人進了洞。
阿遠也想跟上,卻被荷槍的漢子擋住,木着臉示意他退後。
阿遠喊了聲“二少爺”。陸子漓便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又轉移到遠處駱駝上的靜水身上。
阿遠噤了聲,卻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走了回來。
他這一眼……靜水明明覺得自己已經捕捉到了他的确是回了頭,可心裏卻還是有些恍惚。
他的意思是讓阿遠來保護她嗎?似乎是,也有可能不是,保護是真的,可保護住人質的安全也是完成陸家的承諾而已。
就像小的時候,父親為了保護承箴,甘願把她丢出去被砍中後背是一樣的道理。
這世上,總會有人會為了承諾去做他們該做的事。靜水希望,一切平安。
從外面看來,洞口并不寬大,可進了洞方才知曉什麽叫做別有洞天。
穿過一條僅能并排走四人左右的通道,眼前便豁然開朗。
整片暗河悄無聲息的流淌着,不知從哪兒來,又流向哪兒,原來魔鬼城唯一的活水源竟就在這洞中。
暗河的對面是一塊堪稱巨型的白色石臺,極平坦,擺了數十只木箱。
石臺在洞壁頂端挂着的數百只火把光線的照射下泛着幽藍冷清的光澤。
通往石臺的索橋上也站了兩排苛槍的漢子,個個精壯。
陸子漓和程修明跟着魔鬼城的首領通過這搖晃的索橋,站在了石臺之上。
“這就是你們陸家要的東西,點點吧。”首領姓石,叫石天,今年五十五歲,專在魔鬼城一帶收土貨再販賣。
陸子漓抱拳謝過,也不再客氣,走近了那數十只木箱逐一檢視着。
箱裏鋪着幹稻草,稻草上又是分別裝的小木箱。
“這是晚漢金品卿降彩書畫蝶翅耳瓷瓶。”
陸子漓的身後跟上個魔鬼城的人,手中拿着貨物清單說着:“這件是若惜朝的古物,淡青釉剔雕花壺。這幅丹青也是若惜古物,著在薄絹上,要小心收藏,這些年幹脆了不少,見風就裂。這是……”
他一邊幫着陸子漓打開小木箱一邊介紹,不急不躁,拿出古物之時動作極小心。
陸子漓只是認真的聽着,偶爾才會接過古物,用手中的銅制放大鏡仔細檢看。
程修明雖也算是半個文人,對這些古董卻是完全不在乎,不過他沒想到陸子漓年紀輕輕竟也會識物,卻不知是真懂,還是裝裝樣子。
這邊驗着貨,那邊的魔鬼城首領石天也并不跟着,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喝茶,一副悠閑的樣子,想必是對自己的貨極有信心。
驗完最後一件貨,陸子漓摸出懷表看了看,離進洞到現在竟然已經過了快一個時辰了。
轉身笑對石天說着:“貨沒問題,石幫主果然有信譽。”
“哈哈……”石天極自得的擺了擺手,“那是當然,若非如此,你老爹也不會跟我做了這麽多年的生意。不過親兄弟明算帳,銀票可帶來了?”
“帶來了,在外面。”
“嗯,那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安排兄弟護送你們出魔鬼城。但是,出了這地界若再有什麽江湖紛争,就恕我石某人不能再出聲了,想必你也知道,這是行規。”
石天邊說邊站了起來,引着陸子漓和程修明順着來路出去。
一路上又順便寒喧了些陸老爺子身體如何、什麽時候親自來西煌走一趟玩耍一番之類的客氣話。
陸子漓不卑不亢的應對着,石天似乎也蠻欣賞他,倒是對他身邊的程修明也起了好奇心。
一問之下知道竟是金京公子上官易之的人,多少有些驚訝,“子漓,你面子不小啊,請得動上官家的人護航。”
“這趟貨金貴,不多些人手恐怕路上會有麻煩。”陸子漓簡單的答了。
“嗯,也對,小心為好。”石天自然明白其中的兇險。
說着話,人就出了洞。
天色已晚,洞內溫暖濕潤,洞外卻仍舊幹燥,明晃晃的大月亮高挂,清冷的光。
洞裏的人耐心辦事,洞外的人心裏沒底,等的可着實焦心。
靜水也急,卻不好表現出來,只從駱駝上跳下來站着,腦袋裏把可能會出現的畫面想了個遍。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在擔心陸子漓,唯有一點可以确定的就是:現在她和陸家的人同坐一船,陸家有事,她也很難全身而退。
好在就連她也快沒了耐心的時候,洞口處終于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洞口的地勢頗高,遠遠的,陸子漓就站在那裏,看上去對什麽事都胸有成竹。
靜水怔怔的看着陸子漓的舉動,又看到了石天的臉,心裏忽地有些疑惑:怎麽像是在哪裏見過?
可沒等她想到什麽,陸子漓已經走近了。靜水忽然就覺得自己像是被施了什麽法術一樣,不會動、也不會錯開眼神。
“傻了?”陸子漓終于站在了靜水的面前,薄唇挑出個笑容:“看見我沒事就高興成這樣嗎?”
靜水的心神瞬間被他這句話刺激的歸了位……
“我送你那套裙子呢?”
“哪……哪套?”靜水愕然。
“淺碧十層團花繡的百褶長裙,我說是生辰禮物的那個。”陸子漓答着。
靜水不明究裏,下意識的指向身後的駱駝,“在小衣箱裏。”
“哦。”陸子漓不再理會她,徑直取下挂在駝背上靜水的衣箱,擱在沙地上,開了蓋,随意翻揀起來,那套碧裙果然壓在箱底,疊的整整齊齊。
“你做什麽?”靜水頗驚訝,疑惑的問着。
陸子漓也不答,拎起裙子站了起來,雙手捏住裙裾厚厚的邊,“嘩”的一聲,将其撕成兩片。
原來這裙裾竟是縫了夾層的,整幅夾層足足夾了十幾張銀票,陸子漓一一撚了出來,也不數,疊成一疊直接走過去交給了石天。
石天接過來大致看了看,每張銀票的金額都是大的吓人,總數是對的,滿意的點點頭:“你就這麽放心把銀票擱在女人身上,就不怕有個什麽閃失?”
“沒有誰比她安全了。”陸子漓簡單的答了。
衆兄弟都笑了起來,他語氣中刻意的親昵似乎是彰顯了靜水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可靜水卻明白他又是故意的,聰明如他,做什麽都是故意!
那淺碧十層團花繡百褶長裙被撕成了兩片,随意的丢在沙地上,煞是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