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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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後,葉清沉默了好一陣兒,雖然每天該幹什麽幹什麽,但是薛彰庭總覺得少了些什麽。薛雲峥也是,明明以前自己耍性子葉清都回來哄他,可是現在,葉清一般管幾遍就不再多說,自己整日整日在屋裏裏悶着。
“爸爸,我又考了第一名,拿了三塊錢的獎學金呢。”
薛雲禮帶着紅領巾,小心翼翼的将塞到衣服裏的三塊錢拿了出來,遞到了葉清的手裏。
葉清笑着接過,摸了摸薛雲禮的頭,又還了回去:“自己拿着吧,買點喜歡的吃。”
“我就喜歡把好東西留給爸爸!沒人對爸爸好,那就讓雲禮來對爸爸好。”薛雲禮的小嘴甜的很。
葉清紅了眼眶,感動的接過。
門外的薛彰庭聽了,只覺得頭頂發暈。手裏的賠罪禮物看了再看,薛彰庭還是沒有推門進去。
送禮的建議是薛彰庭在上廁所的時候聽別人說的,隔着面牆,聽着年輕人之間的解決糾紛方法,別扭了許久才去買了這份禮物。結果一進門聽到這些,現在根本就遞不出手。
別扭,委屈,傷心,迷茫.....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薛彰庭難以平複自己的內心。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無法用戰略,經驗來應對的突發陌生情況。
大院裏果真有人在傳薛彰庭和柳黛芝的風言風語,現在就連初中裏,都有人對薛家兄弟指指點點。
薛雲峥跟人打架,挨了不少批評,薛雲禮背地裏玩陰的,倒是不少孩子傷着了身體,其中有兩個倒黴催還跑到了林子裏,現在還沒找回來。
薛彰庭意識到,可能是自己真的沒有把握好尺度。
可是他千想萬想,也沒想到究竟是哪裏不對。
他和柳黛芝認識了這麽多年,就是前幾個月在大樓裏相遇,談了些老劉的後事,就随便找了個餐廳。
這根本沒什麽啊,而且百貨大樓那麽大,裏面的餐廳那麽多,怎麽就那麽巧有人看見了,那可是上班時間,他是去辦事所以才在啊。
軍區大院裏的那些喜歡逛街的夫人們?那更不可能了。那天是元旦,都在家裏一起吃飯。
薛彰庭有些頭痛。
一個人去了書房,薛彰庭沒敢進門。
薛雲禮看了葉清許久,才握住了葉清的手,輕聲道:“爸,我帶你走吧,我地方都找好了,保證沒人再欺負你了,父親也欺負不了你。”
葉清一聽,眼睛越發濕潤。
雖然已經三十過了半,但是葉清的臉卻沒怎麽變過,頭發也不見白,這麽多年的生活不僅沒讓他變老,還增了幾分歲月的氣質,哭起來那惹人憐惜的味道更是重了幾分。
罵了句“傻孩子”,葉清将人送了出去。
——————晚餐
“明天清明,郭家的伯父伯母想讓我們趁着幫郭慶梅掃墓的機會去他們家裏坐坐,去麽?”薛彰庭小心的詢問葉清的意見。
他現在真的是被整出陰影來了,一點也不敢擅作主張。
葉清一聽,動作微微一頓。
“回去幹什麽?認祖歸宗麽?”薛雲峥的口氣帶了些許嘲諷。
雖然沒有郭家就沒有他,但這仍然掩蓋不了薛彰庭出軌的事實。
薛雲禮也沒有說話,兩人靜靜地看着薛彰庭,仿佛薛彰庭成了那千古罪人。
薛彰庭沒法反駁,只是臉色不太好看。
葉清心裏疼的抽抽的,但是考慮到畢竟是沒了女兒的孤家寡人,葉清沒有拒絕。
人都死了,他再和人家鬥,也沒意思。
薛彰庭有些心虛的同時,還為葉清的善良而感到心疼。
他除了剛打完仗的時候帶着孩子回去過一次就再也沒有踏足過那裏,這次人家找了過來,他也不好意思再做推脫。
現在屬于特殊時刻,他知道他現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傷害着葉清,可是站在倫理道德的角度,他是沒有錯誤的。
戰争時刻,每天都有太多人死亡,許多人都用這個方法為自己留後,并且約定戰争後,如果有一方死亡,那麽活着的就要把孩子養大,并讓孩子跟死的一方姓。如果雙方都活了下來,那麽并不為對方負責,孩子的歸屬再定奪。
他只是其中的一個罷了。
薛彰庭神情複雜。
......
————————郭家
薛家宗祠的祖祭在明天,所以去掃了掃墓便去了郭家。
一路上,葉清的臉色都不太好,先不說前幾天的發燒,就是這幾天的陰雨,葉清也受不了。
頭昏昏漲漲的,在車上一直靠着薛彰庭的肩膀上休息。
山路不好走,搖搖晃晃的弄得人難受,葉清有些暈車。
虧得用了部隊上的車,比普通的客車要穩許多,葉清好歹沒有吐。
......
“司令,到了。”
薛彰庭帶着葉清下來。
房子很舊,但是比較幹淨。
四人一下來,七大姑八大姨全部湊了上來,像是沒看到葉清這個人一樣,拉着其他三人噓寒問暖。薛彰庭面色很差的拉過了葉清,意思很明顯。
郭慶梅父母都是教書先生,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将人請了進去,看着他們說的好菜好飯,薛彰庭面色有些勉強。
這是些什麽東西啊,三人有些嫌棄,倒是葉清,沒什麽表情。
一家子大概十幾個人,坐在飯桌上吵吵嚷嚷,葉清原本就有些難受的頭此時更是漲的要死。
用力甩了甩頭,葉清努力打起精神。
郭家父母一開始還說的好好地,越到後面,越露出狐貍尾巴。
薛雲禮直接拿了個板凳坐到了葉清的身邊守着。
看着郭家父母把郭慶梅的小侄女郭雯叫了出來,薛雲峥索性也坐到了葉清的邊。
兄弟倆第一次如此一致對外,看着薛彰庭的眼神也不善起來。
“既然梅梅死了,我看彰庭你也單着,不如就将雯雯許給你,你看——”
“伯父伯母,我已經有妻子了。”薛彰庭語氣不善的對着郭家父母說道。
“不過是個不會下蛋的文盲公雞罷了,而且他比你大那麽多,老男人哪能比得上我們雯雯會伺候人。”郭家的一個小姑嘲諷道。
葉清朝着薛彰庭冷笑一聲,随即一腳踢翻了矮矮的茶幾。
菜湯肉飯弄了郭家一身,葉清起身離去。
用力的甩開薛彰庭的手,葉清哭着笑道:“怪不得會來問我,原來是想要和我離婚啊!”
搖搖擺擺的走出門外,薛雲禮跟在葉清的身後,不讓人追上來,薛雲峥也将薛彰庭推了個踉跄。
“你們真惡心!”薛雲禮哭着說道。
總是持着身份來肆意踐踏爸爸,真是惡心透了。
葉清只覺得頭昏腦脹,眼前的一切都在變形。
忍着疼痛上前走去,喉嚨處湧上一股腥甜。
無力的倒在地上,葉清吐了一地的血。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推開薛彰庭,兄弟倆将人抱到了車上。
這裏是農村,離着醫院遠得很,一路上車速飙到了最高碼,薛彰庭吓得白了臉。
葉清痛苦的皺着眉,血液還在不停的往外冒。
“葉清,你別吓我——”
“葉清——”
薛彰庭抱着葉清,說話的嘴都在顫抖。
怎麽會突然吐血呢。
葉清已經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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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診斷,是肺炎。
葉清昏迷了整整一夜。
郭家人期間來照過一次,但是直接被薛彰庭直接送去了警局,臨走前郭慶梅的父親還被薛雲峥踢了個半死。
“葉清,要喝水麽?”葉清剛醒過來,薛彰庭連忙問道。
葉清沒和他說話,只是微微的別過頭。
毫無血色的臉龐此刻看起來有些吓人,薛雲禮将水端了過去。
“爸爸,喝點水吧。”
葉清接過。
對薛彰庭的态度顯而易見,站在原地看着薛雲禮和葉清兩人親密無間的模樣,薛彰庭眼也有些紅紅的。
他哪裏知道會整這麽多破事兒。
“今天不是薛家宗祠祭拜麽,你快去吧。”葉清逐客。
薛彰庭知道他現在不想看見自己,囑咐了一番便離開了。
葉清只是靜靜地看着窗外,沒有說話。
薛雲禮心疼的拉着葉清的手,輕聲道:“爸爸,我帶你走吧,你跟我走,我掙錢養你。”
薛雲峥聽了,連忙跟着說:“我也跟着,我也能掙錢。”
葉清被他們逗笑,捏了捏兩人的鼻子笑道:“你們這麽小,怎麽掙錢養我?”
“我可以寫文章掙錢,我已經掙了100塊了。”薛雲禮說道,他很早就像帶爸爸走了。
“我沒那麽多錢,但是我可以去廠裏幹活,聽說也能掙不少錢。”薛雲峥不服氣的說道。
葉清無奈笑笑,道:“現在學習才是你們主要的任務,千萬別學我,什麽也不會,只能被別人笑話。”
葉清的笑容有些苦澀。
“怎麽會,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就是啊。”
兄弟倆連忙說道。
最後到底還是不讓孩子倆請假,葉清把他們趕了出去,一個人靜靜躺在床上,心中有了思緒。
孩子他是割舍不下的,但是,他真的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了。
他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