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洶湧暗藏
第75章 洶湧暗藏
皇宮。
太和殿氣勢磅礴、金碧輝煌,五顏六色的琉璃瓦如一條條長龍排列得十分整齊。
彎彎的房角都刻成了小獸,七十二個大紅柱雕龍畫鳳威武莊嚴,日月星辰在此處都成了襯托。
五脊四坡庑殿頂,黃瓦重檐。梁楣彩畫用的是金龍和玺彩畫,殿內頂棚全是金龍圖案的井口天花,正中有口銜寶珠的浮雕蟠龍藻井。
這座大殿遠望雖然莊嚴肅穆,但毫無瑕疵的精致的外觀又使人感到異常的壓抑和沉重。
此時天空已經大亮,朝廷文武百官從敞開的太和殿大門處魚貫而出,繞着漢白玉雲龍丹陛石走下月臺去。
身着玄色大蟒朝服、頭戴描金帽的東廠廠督秦肆也從中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那般颀長玉立的身影,在一衆人群之中,如同鶴立雞群般顯眼。
秦肆眉眼平淡,墨眸中似是無些起伏的情緒。
他下意識地回頭朝着太和殿望去,沒人敢遮擋他的視線,他能夠很清楚地瞧見。裏頭還有一個身影立在殿中,在陛階高位上的一抹明黃也還在。
秦肆微微地眯了眯眼,似是欲将太和殿中的那個人看得清楚。
這時,卻有幾個如傀儡似的太監,面上隐隐地帶着僵硬的笑容,垂着首恭敬地将太和殿沉重的朱漆門從外頭關上。
那一道朱門阻隔了一切探尋過去的視線,也将所有的黑暗都鎖在了殿裏。
天下起雪了。
天地一片蒼茫,映着一座座巍峨聳立的朱樓碧瓦,都從濃墨重彩中變得逐漸朦胧了。
白絨絨的雪窸窸窣窣地落下,落在肩頭處,很快就融化了。
冰涼的雪水點點滴滴地融進深色的曳撒中,觸及那隐藏在底下的皮膚,激起他的一陣冷意。
今年的冬似乎比以往的,要冷得多。
遣退了所有的下人,太和殿中只剩下二人。
殿的中央設楠木镂空透雕龍紋的金漆基臺,上設九龍金漆寶座,後有雕龍金漆屏風。
寶座四側共有十二根貼金盤龍大柱,各自朝着寶座張望,使整個大殿之中似有萬龍競舞奔騰,威猛地捍衛着中間的寶座。
皇帝正穩穩地坐于寶座之上,神色确是凝重地看着底下的人。他的眸中隐有不适之色,似乎并不願意與其同處一室。
一旁的雕花香爐裏香煙袅袅上升,似是不經意地給周遭增添了一抹沉寂又有些繃緊的氣氛。
臺下所立之人俊眼修眉,長挑身材更顯其氣度不凡。
此人正是當朝皇帝唯一在世的弟弟——梁王。
梁王雖身居下位,卻并不顯低等姿态。面上帶着不明意味的笑容,直直地迎上皇帝的目光。
皇帝與梁王對視半晌,這期間,天上的祥雲都移動了幾分。
二人似乎是各自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卻偏偏都不能捅破這層遮羞的薄薄窗戶紙。
皇帝有些勉強地笑了笑,先打開了話匣子,“二弟,你特意留下來,可是有要事需和朕談的?”
梁王白淨的臉上是那麽的平靜,幾乎不将任何情緒都表露于面,淡聲道:“臣弟心中的确有一疑惑,不知皇兄是否肯替臣弟解了這疑惑?”
那升騰起的香霧向着龍椅周遭飄去,皇帝在煙霧映照下的眼眸顯得有幾絲迷離,只聽得他的低聲回應。
“二弟不妨說來聽聽。”
“皇兄可還記得,您過世的母妃?” 梁王盯着那缥缈煙霧中的皇帝,一雙眼眸宛如刺人的利刃。
話音剛落,他随之又加重了語氣,強調道:“曾經的德元皇後。”
聞言,皇帝呼吸稍稍地一滞,未能言語。
梁王察着皇帝的模樣,瞳孔中隐有得意姿态,慢悠悠道:“臣弟年少不更事,只模糊記得,德元皇後在位時,似是不慎犯了錯,便被盛怒之下的父皇貶出宮去。”
皇帝面頰的皮肉僵硬了好些,眉宇間也已經有了些冷色,“二弟突然提起這事是為何?既然逝者已逝,就讓這一切都埋在過去罷。”
“臣弟也不願提起,奈何有不軌之人,在前些日子給臣弟送來一則消息……”梁王頓了一下,好似故意地挑起眉眼來,勾起唇角道:“皇兄,想聽嗎?”
皇帝隐隐察覺梁王即将說出口的,絕對不會是一個對他有利的消息,可他卻無法阻止。
他只不過是猶豫了一瞬,便輕颔首,應允了梁王說下去。
梁王見狀,接着道:“那人似是偷偷溜進案牍庫去了,案牍庫中可是記載了皇宮萬事啊。”
“那裏頭說,德元皇後在貶出宮時,腹中就已經懷有一子了。”梁王略做思量狀,“算下來,這好似和皇兄的生辰不太對得上……皇兄的生辰還要晚個好些月呢。”
聞聲,皇帝心下一沉,似乎被人觸及了死穴,頓時便渾身緊繃,腦門兒上隐隐能瞧見幾滴隐綽的細汗。
梁王到底是知道些什麽?
問這些話的目的又是什麽?
他強壓下內心的慌亂,努力鎮靜道:“那心懷不軌的是何人,竟敢如此口出狂言。只是挑撥離間的讒言罷了,不足為信。”
梁王瞳如墨玉,閃着點點的精明微光。
他聞言,卻是不答反問,“皇兄,可案牍庫裏記載的東西都是真的吧?”
皇帝似是有些怒了,以往頗為軟弱的他,此時竟變得有些盛氣淩厲了,“二弟這句話是何意?難道朕還不清楚自己的生母懷了幾個孩子嗎?”
“即便當時的德元皇後腹中真有一子,那也是個……”皇帝眸中一片冷色,凝聲道:“是個死胎!”
梁王閉口不答了,一時之間,太和殿無人言語,如同死水般沉寂。
卻又似死氣沉沉的海洋,平靜的海面下,卻是一陣陣暗藏的危險洶湧。
半晌,梁王才微垂下首施禮,“臣弟不敢妄自猜測……臣弟只是覺得案牍府的守衛并不足夠森嚴,請皇兄再安排些人手看管罷。”
“切勿再讓不軌之人有機可乘。”
他的語氣裏像是存着幾分明滅的笑意,似有似無。
“臣弟告退。”
梁王說罷,便轉身緩緩地退出殿去。
待梁王走出了太和殿,殿中只剩下皇帝一人時。皇帝才長長地籲了口氣,适才緊張得很,他扶住龍椅的手都沁出了一層冷汗來了。
梁王必定是知道了他不是嫡長子,才敢如此膽大嚣張地當面與他對質。
“呼——”皇帝深吸一口氣,又再次沉重地吐了出來。
梁王掌握的東西,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太多了,似乎什麽都瞞不過他。
這場仗,他能贏的幾率也變得越來越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