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深于城府
第74章 深于城府
在湛藍的天空下,坐落在京城中央的皇宮,紅牆綠瓦重檐殿頂閃爍着绮麗的光芒。
屋檐四角各有一栩栩如生的金龍雕像,口中各銜一顆珍珠,顯得格外金碧輝煌。
而太後居住的壽安宮,氣派的勢頭直逼皇宮太和殿。
只見壽安宮寝殿內,雲頂檀木作殿梁,影影綽綽的水珍珠為簾幕,範金為柱礎。
地鋪羊脂白玉,內嵌黃金珠為飾,鑿地為蓮狀。這時冬冷,便鋪以羊毛絲毯,即使是光腳踏上去,也不覺得冷的。
六尺寬的沉香木床邊,懸着鲛绡寶羅帳,隔着一層細碎的簾子,還能瞧見悠閑的太後卧在這具設着青玉抱香枕的榻上。
身邊卧着一只慵懶的貓寵,似是随了主人的性子,貓寵瞧着人總是帶着一股輕蔑神色。
太後近幾日似乎是察覺了外頭的局勢,便極少出宮殿去了,整日待在壽安宮裏頭。
她正撫着柔軟貓毛,就聽見外頭傳進一聲粗啞的傳報,“太後娘娘,梁王求見。”
太後身邊服侍着的宮女容霜便碎着步子上前來了,朝着太後卑躬屈膝道:“娘娘,是梁王殿下來探望您了。”
太後聞言,那畫得細細的眉尖便挑了一下,似是有些驚訝梁王會在這個時候來看她。
她猶豫了一會兒,才直起了身子。她似是懶得整理有些淩亂的衣裳,随即便淡淡地開腔道:“讓梁王進來。”
太後的話音剛落下去不久,那頭上戴着束發嵌寶紫金冠,穿着金百蝶穿花箭袖的梁王便緩緩地從殿門外走了進來。
他身軀凜凜,相貌堂堂。雖故作一副老成姿态,他那模樣确是隐藏不住的神采奕奕,盡顯年輕氣息。
他未到了太後所在的床榻處便停下,隔着幾層朦胧的墜紗,微微俯身施禮,“兒臣參見母後。”
太後停下撫貓的動作,不疾不徐地擡了眸子,那眼上似是精致地描了線、抹了粉的,倒是巧妙地把她眼角處的幾條歲月痕跡給遮了去。
她道:“起身吧……你今日怎麽有空來尋哀家?”
梁王起身來,卻仍是低着頭,深色的眼眸裏藏着幾分複雜的神情,“兒臣自然是來看望母後。”
太後聞言,便是捂着嘴裝腔作勢般地笑了笑,“我兒,你怕是遇到難處了,才來尋哀家的罷?”
這時,太後榻上的貓寵從上頭鑽了下來。翹着尾巴,高傲地踮着腳尖,慢悠悠地走到梁王身邊。尾巴微勾着梁王的腿,頗有些讨好的意味。
梁王眼中隐隐地有一股嫌惡神色,卻并不發作。微咬着牙隐忍下來,嗓音低潤,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惱意。
“母後多慮了,兒臣并無難處。”
太後見梁王不像是有求于她,便幽幽地岔開了話題道:“你近日都在弄些什麽名堂,動靜大到都傳到哀家的耳裏來了。”
梁王聞聲,面上便緩緩地浸了一層暗色。朝着那還服侍在旁的容霜使了個眼色,容霜便退了下去。
那只不識人眼色的貓寵竟然也在這時走開了去,梁王僵着的面色這才有些好轉。
他見周遭無人,随即放低聲音道:“自是因為那東廠閹人……”
說罷,梁王的嘴角又隐隐地露出了淺顯的笑紋,“兒臣想來……他并不是個閹人。”
太後眸中閃過一絲驚疑,頗有些不可置信地道:“誰?你說的……可是秦肆?”
梁王道:“正是。”
太後輕蔑道:“秦肆那厮不就是個東廠宦官?怎麽還有不是閹人的說法?”
梁王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他神色意味深遠,冷哼一聲便道:“母後可還記得,二十年前便在淨身房裏當差的岳公公?”
太後面露不喜之色,“好端端的,怎麽提起這般不幹淨的東西。”
梁王嘴邊倒是彎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兒臣懷疑當年的岳公公收人賄賂,不曾真正地将秦肆變成閹人。王兒此次便是去民間尋已經成為庶民的岳公公,試圖弄清當年所發生的事情。”
若是這權傾朝野的秦肆,被人查出不是宦官了,只怕會在這朝廷之中引起不小的動靜來罷?
太後面色有些複雜,思索清楚背後暗藏的利害關系後,她的表情就變得有些猙獰,眼角的細紋都硬生生地被擠出來了。
“如此,你可是尋到了?”
“尋是尋到了……只是被人半路截胡了去。”
梁王似乎并不對此事介懷,面上依舊存着明滅的笑意,令人捉摸不透。
“即使這般,兒臣也已經能夠确定秦肆不是閹人了。”
可秦肆不是閹人又如何?
這次抓不到岳公公這個人證,不能當着朝廷文武百官的面扳倒秦肆,他便不扳了。
反正,那無能的昏庸皇帝,已經坐不穩皇位了。